出了府門才發現被緝拿的遠遠不止王家一家,街上到處是被官兵押送的官門大戶。金陵東街顧名思義位處於皇城東側,與宮門僅數街之隔,裡面住的多半是朝中大臣、王侯將相,而今夜緝拿的都是朝中的官員與家屬,因此官兵最眾,緝拿人數亦是最多。王婉兒緊隨在母親身後緩緩向前,看到許多人家都是府門敞開,看來與自家一樣遭了殃。
街上人影聳動,數千隻火把一齊照明看不到盡頭,可見動靜之大。王婉兒看前方的隊伍龐大,男女眷加在一起足有四列,卻無一認識,不知是哪戶人家;再偷偷瞄向身後,走在前排的是名身材豐腴的美婦,王婉兒認識她是工部員外郎黃秉忠的夫人韓氏;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名嬌小玲瓏的芳華少女,正是王婉兒的手帕交,情同姐妹的黃家么女黃靈毓。
看黃靈毓的兩眼濕紅,應該是已大哭過一場,由於人群阻隔,黃靈毓反而沒見到她的好姐妹也淪為了階下囚。
大隊人馬朝著皇城方向進發,沿著牆邊來到了洪武門前,深夜裡巍峨的宮門緊閉著。
童彪命令所有人原地坐下等待,半個時辰後終於從遠處來了一群身穿紅袍的官差,數百人齊步走來,一名望似差頭的人與童彪交談了幾句後,童彪向著官兵們擺了擺手,牽著男眷的金吾衛便將引繩交在官差手中退了下去。
『刑部!』郭素素見多識廣,憑著官服上的刺繡衣帶就能分辨出文武百官的官銜與位階。此時刑部官差們正吆喝著男眷們起身,郭素素擔心兒子王川,忙起身向童彪問道:『童將軍,敢問他們這是要去哪?難道刑部只要男眷不收女眷?』
『王夫人莫急,一會自會有人來接應妳們,快快坐下。』童彪道。
郭素素哪能不急,早就聽說刑部大牢龍潭虎穴,嚴刑拷打都是家常便飯,犯人一旦入了刑部大門那就是九死一生,忙朝著愛兒喊道:『川兒莫怕,娘明日便去宮中尋你舅爺爺救你..』儘管嫁人後性子變得穩重許多,可見到兒子要被送入虎穴也不禁慌了神。
『娘,娘...妳一定要救救川兒啊』王川喪著一張臉道。
他是家中獨子,從小得到父母蔭庇,平日就是個公子哥,終日只會吟詩作對風花雪月,遇上大事反而毫無主見,危難之時仍只會求助母親,沒有半分男子氣概。帶頭的刑部官差見王公子腳下像鑄了鐵似的動也不動,心中怒氣陡生,飛起一腳正中王公子下陰,痛的他彎腰蹲下。
郭素素見狀更急,喊道:『川兒..川兒,你怎麼了,別嚇娘啊。』
『大哥..』王婉兒關心兄長,也跟著喊了幾聲。
官差怒氣未消,蹬、蹬、蹬又連出數腳凈向王公子身上招呼,嘴上還咧咧罵道:『小畜牲,叫你走就走,你走不走,不走老子把你剁了餵狗。』
玉面公子被踢得心膽俱裂,一邊閃躲一邊求饒道:『走,我走,官爺饒了我吧,唉呦..』臉上又中了一腳。
愛兒如此窩囊,郭素素看得心都碎了,眼淚止不住滑落,她不再多言,只想著明日一早到姑夫跟前告御狀。
此時廣場已有數千之眾,不少人都見到刑部官差毆打王家公子一幕,知道王家老爺乃朝中三品大員,皇室表親;自己與那王家公子相比又是如何? 不禁黯然垂面,心灰意冷地隨著刑部的差人去了。
廣場上男眷悉數離去,只留下了千多名女眷和幾百名看守的士兵,距離天亮已不足一個時辰, 女眷們折騰了一夜無不犯睏,許多人坐在地上沉沉睡去。王婉兒強打精神,睜著倦眼四下環顧,發現老幼都有,年紀大的怕不下七十,白髮蒼蒼,髮鬢如霜;年幼的不過三、四歲,走起路來踉踉跄跄還在學步。懷中抱著嬰兒、有孕在身的也不在少數;人數雖眾卻鴉雀無聲,除了偶爾聽到幾聲嬰兒的啼哭外安靜的詭異。
過了一會終於見到一頂官轎沿著西街緩緩接近,與刑部的官差不同,領頭開路的四名女子一身粉彩的羅衫擺裙,腳踏蓮步左搖右晃,步履輕盈;朱紅色的捲簾大轎分別由四名幞頭青袍的男子扛起四角大步而來。郭素素一眼認出這是宮中來人,卻不知道轎內何人,與自己是否相識,若是熟人的話憑她皇姪女的身份豈會不救。
可惜轎子停在街口就不再往前,與郭素素之間還隔了好大一段距離,放聲吶喊怕也難以聽見;不過眼下是她唯一機會,正想起身,前面早有數名婦人起身喊道:『我是宣寧候曹泰的夫人,想請大人幫忙傳..』,話還未說完,一旁押隊的官兵早就一掌拍落,力道相當大,侯爵夫人仰身便倒,還想再發喊,那名軍爺一掌接著一掌地拍在宣寧侯夫人的臉上,夫人身子本就柔弱哪經的起這般打,很快就兩頰紅腫,嘴角流著鮮血倒在地上掩面痛哭。其它發喊的女子也各自遭到了搧打,郭素素這才知道官兵們今晚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打算手下留情了,心忖好漢不吃眼前虧,只好惶惶坐下。
轎子落在街口,兩名錦衣衛快步向前迎接,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錢知明,不知他幾時又回到了廣場;二人走到轎旁拱手道:『錦衣衛同知錢知明與千戶馬萬里拜見劉嬤嬤,今夜共緝拿逆反女眷一千三百六十六人,其中家眷六百四十三人,丫鬟女婢七百二十三人,皆已拘提於廣場,這是名冊,請嬤嬤過目。』說完恭恭敬敬的將手裡一本厚厚的冊子舉起來遞了過去。
轎內被喚作劉嬤嬤的婦人伸出枯木般的手將名冊接了過去,稍稍翻動幾頁冷道:『你們錦衣衛就是愛給我找麻煩,一下子來這麼多人我那小小的教坊又怎麼容納得下。』
錢知明聽後陪笑道:『嬤嬤大可不必擔心,這次人犯都是官家女眷,無論姿色樣貌都遠非尋常女子可比,定能助嬤嬤大發利市,財源廣進。您先瞧著,若是不行讓人牽了去賣即可。下官有些朋友倒頗有門路,嬤嬤如果需要,下官下次定帶他們登門拜訪。』
『哼!』劉嬤嬤冷道,『拜訪不必了,你們來人記得留下銀子便行,來我這白吃白喝好不害躁。』
錢知明、馬萬里兩人聽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知該如何接話。劉嬤嬤見兩人不再回話,冷道:『走吧,是要等到天亮叫人看看你們錦衣衛何等威風嗎?』放下捲簾逕自去了。
錢、馬二人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回頭招呼官兵們牽起女眷尾隨轎子朝西街去了。
隊伍浩浩蕩蕩地穿過西街望北而行,突然前方一陣騷動讓隊伍不得不停下。王琬兒似乎遠遠聽見女子的哭喊叫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母親郭素素卻顧不得被緊縛的雙手,側著身子神色凝重對王婉兒道:『孩子,告訴你妹妹和姨娘們,一會都給我把頭放低了,不管發生甚麼事千萬不要抬頭,尤其是妳,聽見沒有?』王婉兒不解娘親的語意還想再問,見郭素素臉上竟然多了兩條淚痕,似乎欲言又止,最終長嘆一口氣道:『快去傳話吧。』
騷動很快結束,隊伍又開始緩慢向前;王婉兒經過剛才騷動的地方,看見地下淌著好大一灘鮮血,嚇得她打了個哆嗦。
一會天色開始微亮,女眷們終於看見前方一排雄偉的樓宇,遙遙望去很是恢弘;走到近處更能看見四面高聳的圍牆及兩片朱紅色的大銅門,寬度竟可容兩輛馬車並排通過。此時大門敞開,官兵們牽著女眷們魚貫而入,王婉兒抬頭見門上匾額寫著"教坊司"三個金漆大字;她雖是在京城長大,卻從未聽過有這麼一個地方存在,不過聽見隊伍裡許多女子哽噎的哭泣,尋思總不會是甚麼好地方了。
進了大門便是一個開闊的大廣場,女眷們被分散在廣場四周,領隊的將軍對著樓舍前一名老婦人抱拳作揖,老婦輕輕躬身算是還禮;將軍這才命士兵們取下女眷們的麻繩;女眷們雙手恢復自由,儘管被捆了一夜很是酸麻,好在並無大礙。士兵們收好繩子,將軍留下一半的兵卒,自己則帶著另外一半去了。
女眷們紛紛站定,老婦才在婢女的攙扶下走到廣場中央,清清嗓道:『都給我聽好了,我姓李,是這的總管,妳們可以叫我李嬤嬤;從今日開始各位便歸我教坊司管了。』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續道:『既然進了教坊司就要守這裡的規矩,切莫再當自己還是夫人小姐了,我教坊司裡既無夫人也沒有小姐,從今天開始妳們都是戴罪之人,可聽明白了?』
現場一片沉默,自從昨夜被官兵擄來,人人都感到無辜冤枉,自然無人應聲。
李嬤嬤不以為意接著說道:『沒關係,剛來的時候都這樣,過陣子習慣就好了,來人,放飯。』
女眷們從昨日傍晚起便滴水未進,現下都是飢腸轆轆。李嬤嬤一聲令下,立刻有小廝抬著十幾口大鍋出來,每鍋都裝有百來個饅頭,李嬤嬤讓人傳下。王婉兒從婢女手上接過,饅頭早就冷涼發硬,不知道擱了多久;官家小姐自小錦衣玉食,哪曾吃過隔夜的飯菜;可是眼下腹中飢餓,也顧不上這許多,輕咬一口後終究難以下嚥,其它人也是如此;母親卻轉身將手上的半個饅頭硬塞到王婉兒手中說:『婉兒快吃,快,聽話。』
王婉兒無奈之下只能將原本手中的饅頭嚥下,剩下半個娘給的卻怎麼也吞不下去只能交還母親;母親卻立刻大口咀嚼,三兩下就吃完了。教坊的女婢們又提著盛滿了清水的小桶分發給眾人,讓大家取瓢自飲。
王婉兒心裡嫌眾人共用一瓢很不衛生,母親卻已欣然取出了滿滿一瓢,喝完後又取了一瓢,她只好依樣取瓢,大半日未曾飲水的婉兒只覺得清水香甜,湧入喉中回甘不止。
眾人吃喝完畢,一名櫰內尚有襁褓嬰兒的美婦想要餵奶,見到環伺一旁的官兵,實在不敢褪衫餵乳,正發愁間,李嬤嬤一眼掃去已知其意,冷冷道:『餵吧,快些餵吧,餵完這頓怕餵不到下頓了。』
美婦嬌軀一震,望著懷裡的愛女咬了咬牙,終於除下肩上的衣物,托著褻衣下的白色乳峰對準了女嬰的小嘴緩緩屈身,女嬰見紅粉的乳珠迎面而來,開心地張開大口吸吮了起來:其它懷裡抱有嬰兒的婦人也紛紛卸去了上衣開始哺乳。
少婦們餵乳完畢,李嬤嬤又重新回到廣場中央道:『既然吃飽了那我可就要開始教規矩了。各家未滿一十四歲的女童起身』
等了半天卻無人起身。李嬤嬤也不在意,朝著場外的軍官一使眼色,軍官明白意思,逕自朝向女眷堆裡走去,順手就抓起一名幼女,女童的母親在一旁想要搶回愛女,卻被軍官推倒在地,等到那名母親起身,女童早給拉扯去遠了。
官兵們紛紛走進隊伍之中尋找未足歲的女童,女眷們雙手的縛繩既已解開,官兵要抓捕女童勢必會遭到婦人們的拳腳相向,只見官兵們左一拳,右一腳,剛剛褪衣哺乳的少婦還想護住女嬰,被小卒一腳踹翻倒地痛苦地爬不起身;片刻之間廣場前已排滿了七、八十名女童。
王家眾人也是暗自憂心,二小姐王香綾與ㄚ鬟春香今年皆是一十三歲,還有一年方才足歲;二姨娘曲敏儀緊緊抱著女兒深怕被官兵發現;一名膚色黝黑的中年士兵來到母女身旁彎下虎腰,幾乎貼著香綾稚氣的小臉,齜牙裂嘴的問道:『小妹妹,今年多大啦?』
王香綾見醜漢模樣嚇人,張嘴就能聞見一股噁心氣味,想來從不洗漱,嚇的往母親懷中鑽去。黝黑漢子不再多說,伸手抓住王香綾胸前的衣領便扯;曲敏儀哪肯放手,兩隻手臂緊緊摟住女兒腰間。
嘶地一聲,王香綾胸前的外袍連同褻衣在拉扯下被撕裂了好大一截,露出與她稚氣小臉毫不相稱的傲人雙峰;黝黑漢子哪會想到女童身材如此驚人,攥著手中的碎布不知道該不該抓。李嬤嬤也感到訝異,問了問身邊的女婢這是哪戶人家,女婢急翻手中名冊。
"工部侍郎王旭東,正三品,妻一人,妾二人..二女王香綾,洪武一十三年妾生。"
『嗯,是個雛兒沒錯。』李嬤嬤點點頭向黑臉官兵道。
官兵不再猶豫,右手按住曲敏儀摟著女兒的雙手,左手抱起王香綾細軟的腰肢一扯,曲敏儀懷抱不住,兩手一鬆女兒已被奪走;後排的ㄚ鬟春香也被另一名官兵揪住頭髮拖到了廣場前。李嬤嬤看差不多了,一聲令下,教坊女婢們一齊上前牽起女童的小手,抱起嬰孩帶進了後院;諾大的廣場上只剩下母親們的哭泣聲。
婦人們的哭鬧讓李嬤嬤心煩道:『放心,死不了,好吃好喝伺候著呢;至於將來如何就要看妳們自個兒的表現了。』眾人不解李嬤嬤的意思,來不及多問李嬤嬤早走遠了。
這時外面傳來了一陣喧騰的車馬聲,剛才離開的將軍又押解了一列女眷返回。
馬背上將軍威風凜凜,身旁還多了一騎,來者尖嘴細眼,頂戴烏漆官帽,官袍上箭袖蟒袍,腰間還繫了條方玉朝帶;尚未走近女眷們已是咋呼連連,認出他就是宮中的掌印太監廖元海,此人權勢滔天絲毫不遜於錦衣衛,平常不輕易出宮,今日在此現身必有大事。
二人身後的女子雙手都被緊緊縛住,連身上都被套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繩,一行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前進;後方還跟著五、六輛軍馬拉行的囚籠,裡面關押著許多男子;最末尾的一輛四周被青布罩住,瞧不出裡面有啥。
大隊人馬停在廣場中央,李嬤嬤嘴上噥咕著道:『教規矩的來啦,老身可看著呢。』轉頭找了處陰涼地休息去了。
王婉兒挑目望去,被押送來的女子總共二十多人,為首的中年婦女差不多四十歲左右,容貌端莊秀麗,一襲水藍色的外袍襯托出她挺拔的身材,面上毫無懼色,展現出大家閨秀的風範。婦人身後是一對雙十年華的漂亮女子,二人不論是樣貌、身材都極為相似,該是鸞生姊妹。
三女都是高窕出眾的美人,站在一起十分醒目。背後也都插著大大的罪布牌,王婉兒定睛讀去,美婦背後寫的是"逆臣涼國公藍玉夫人 罪婦楊嫀玉",兩名年輕女子則分別是 "逆臣涼國公藍玉長女 罪女藍庭"及"逆臣涼國公藍玉二女 罪女藍萱",證明三人確是母女。
廖公公翻身下馬,立刻有小太監上前攙扶;他站定後一甩衣袖,走到楊嫀玉面前不懷好意笑道:『夫人舟車勞頓,不若稍事歇息,一會只怕是要辛苦夫人小姐了。』
楊嫀玉眼裡充滿不屑,向著廖公公厲聲說道:『我胚,大都督保家衛國,忠心耿耿,豈會逆反。你這無恥閹人陷害我夫君,等到聖上查明真相,必將你這閹賊千刀萬剮,趴皮抽筋。』不愧是都督夫人言詞中充滿英氣。
廖公公豎起大拇指對著楊嫀玉比道:『好,夫人夠硬氣,當真讓老奴佩服,就是一會夫人可千萬別要求饒,否則老奴可是會失望得很啊。』
接著又頗具深意的朝藍家姐妹望了一眼:『不知道兩位小姐千金之軀是否也似夫人這般硬骨頭了,哈哈。』說完從懷裡取出一卷繡有金絲的卷軸攤開在手上,來到後方的囚車旁,朗聲道:『定邊軍將士接旨。』原本頹坐在囚車上的男人們聽到有聖旨,紛紛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定邊軍大都督暨大將軍涼國公藍玉結黨營私,擾亂朝綱,欺君罔上,大逆不道;現已命大理寺羈押候審;凡與藍賊勾結者皆為從犯,朕已命錦衣衛緝拿歸案交予刑部審理。朕素知定邊軍將士們忠心衛國,可昭天地,藍賊逆反一事與爾等無關,特命四品掌印太監廖元海錄下名冊一本待朕親閱,日後為將軍們立忠義碑昭告天下,欽此。』
『謝皇上恩典。』囚車上的男人們激動不已,不停磕頭謝恩;原本以為主帥謀反作為下屬恐怕難逃一死,哪曉得皇上大開恩典不予降罪,諸將們自然是感激涕零。定邊軍乃明朝軍隊中的精銳之師,平時駐守在北疆防範蒙古人入侵,轄下有燕防、大同、關防等多個單位,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軍。
原來前日兵部藉口元宵剛過,設下宴席邀請留在京城過年的定邊軍將領們共飲春酒,實際卻是個陷阱,等到諸將紛紛到場,非但見不到兵部官員,反遭大批官兵團團圍住,才知道大都督藍玉及其親信都已在傍晚時分於南門街市上遭到抓捕。眾人赴宴未帶兵器,等到反應過來已是不及,被禁衛軍輕鬆拿下。
廖公公朝負責押解的軍官擺了擺手,立刻有兵卒將最後一輛馬車上的青布揭開,上面是座花崗石製成的刑台,長有四尺寬二尺,高度不及腰際;旁邊還擱了一具沉甸甸的鐵枷,枷上留有三個圓孔供犯人的脖子與手腕穿過,上面還留著一條短短的鐵鍊,不知有何用途。
刑台相當沉重,十幾名兵士靠著繩索忙活了一陣才將它卸在地上;另有人上前解開了楊嫀玉身上的麻繩換上了冰冷的鐵枷。
鐵枷壓在身上的剎那楊瑧玉明顯矮了一截,直挺挺的脊梁被壓出了一道駝峰,可見份量實在不輕。楊瑧玉卻很硬氣,過程中既不喊冤也不求饒,只能從她額尖滴落的汗水窺見她此刻所遭受的煎熬。
一切準備妥當,士兵們按住楊瑧玉的雙肩迫使她面朝前方跪下,小腹貼著刑台;鬆手的瞬間鐵枷的重量悉數落在了她的肩胛兩側;百來斤的鐵枷教她如何承受的住,上身像鉛球墜地般向前傾倒。
“鏗”厚重的鐵枷砸在堅硬的石台上發出沉悶的聲响。
楊嫀玉被迫趴伏在不足半人高的刑台上,脖子與雙手被鐵枷固定的難移動分毫,此時她才明白這刑台的可怕之處;由於高度恰好介膝蓋與大腿之間,膝蓋難以觸及地面,如果要維持站立除了曲腿蹲立之外,只能夠高翹臀部雙腿撐開,不過必定會暴露出裙底的私處,楊瑧玉自恃身分當然不會考慮後者;只得勉力收緊臀部向後擺去,艱難地彎著雙腿勉立站著。
廖公公笑吟吟地走到刑台前,親手將上方的鐵鍊沿著她的下額繞了一圈,試拉幾下確定楊瑧玉只能仰著頭顱無法垂下,這才收起餘下的鐵鍊扣進了鉤環中,
笑道:『藍夫人,咱這就開始啦,您可千萬要挺住。』
『哼。』楊瑧玉滿身憤怒,眼珠子差點要噴出火來,無奈動彈不得,只能憤恨的瞪視著他。
廖公公命人打開囚車牢門,被關了一天一夜的定邊軍諸將爭相下車。等到眾人站定,廖公公略作一揖道:『各位將軍,老奴今日多有得罪,在此給將軍們陪罪了。』說完深深鞠了個躬。
『公公您太客氣了,這可萬萬使不得。』逃過死劫的眾將軍早就喜出望外,哪裡還會計較。
廖公公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說道:『各位將軍,聖上要老奴抄寫的名錄便在此,還請各位給老奴一個方便。』身旁的小太監取出早已備好的筆墨遞給廖公公。
『我先來。』一個宏亮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接著走出一名彪形大漢,虎背熊腰,不愧是天下第一軍。
『將軍莫急,來的時候皇上還吩咐老奴辦另外一件事。』廖公公滿是笑意地望著眾人,卻不急著說。
『公公請說,皇上的吩咐我等便是上刀山下油鍋也絕不皺一根眉毛。』
『將軍嚴重了,皇上吩咐的既無需上刀山也不用下油鍋。皇上說了,每每念及各位將軍平日遠守邊疆,與家中妻兒兩地分隔,心中甚是不忍,總想著要拿甚麼東西犒賞各位將軍,囑命老奴好生注意。好在老奴今日與各位將軍共聚一堂,相見甚歡。又想到藍玉那逆賊此刻正被拘於大理寺的天牢裡面,不知要審到何時。眼下藍夫人不見了夫君,芳心肯定寂寞的緊,擇日不如撞日,便想請各位將軍幫幫忙能否..嘿嘿..安慰一下夫人!』
諸將面面相覷,都沒想到廖公公竟然是這意思;眾人久居軍營當然不是甚麼謙謙君子,都聽懂廖公公話裡”安慰”的意思自然就是行那男女苟且之事。可是都督夫人的身分何等尊貴,大刑之下仍是剛毅不屈,令人欽佩;更何況大都督平時治軍嚴厲,眾人每回進到都督府裡能多看夫人兩眼都已嫌奢侈,誰能想到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夫人行禽獸之事,一時間都不敢說話。
廖公公也不催促,提著紙筆來到楊嫀玉面前候著,笑嘻嘻的望著諸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