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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靡之音》第 9 章:中年人的掙扎
台北的雨,已經連綿不絕地下了整整三天。

灰暗的雲層像是吸飽了墨汁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星華交響樂團那座有著幾十年歷史的巴洛克式穹頂上。整座建築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與霉味,就如同林重言此刻那顆正在被逐漸腐蝕、卻又拼死掙扎的心。

距離那晚蒙眼、近乎窒息的呼吸控制訓練,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這一個星期裡,我沒有再在深夜將他單獨留在琴房。我像是突然對這件玩具失去了興趣,白天在排練廳裡對他公事公辦,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到了夜晚,我也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今天不用留下來」,便驅車離開。

我在熬他。

對於一個已經被強行扯入深淵、被打碎了自尊、甚至身體已經開始被迫習慣某種病態節奏的中年男人來說,突如其來的冷落,遠比持續的折磨更讓人崩潰。

這就像是給一個溺水的人套上了項圈,讓他嘗到了被繩索牽引著浮出水面呼吸的滋味,然後又突然鬆開了手,任由他在不上不下的深水區裡,惶恐地踩著水,不知道那隻掌控生死的手何時會再次落下。

我站在二樓VIP眺望台的陰影裡,冷眼旁觀著他在這場心理戰中的一敗塗地。

林重言的狀態肉眼可見地糟糕透頂。

他的臉頰凹陷了下去,眼眶下是一片無法用粉底遮掩的青黑色陰影。那套原本穿在他身上筆挺的西裝,此刻顯得有些空蕩蕩的。他依然極力維持著那副清冷、禁慾的首席姿態,但那只不過是一副一碰就碎的空殼。

排練正在進行。

柴可夫斯基的旋律在潮濕的空氣中迴盪。林重言舉著小號,那雙曾經因為我的揉捏而紅腫不堪的嘴唇,現在已經結痂、脫落,長出了新的、顏色略淺的脆弱唇肉。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鎖,胸膛隨著旋律起伏。

但他的氣息亂了。

不是技術上的失誤,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焦躁與迷惘。他的音色失去了以往那種無堅不摧的篤定,反而染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黏膩與顫抖。

每當樂曲進行到需要長音支撐的樂段時,我都能敏銳地捕捉到他胸腔裡那一絲微弱的停頓。他在害怕。他的身體記住了那個在黑暗中被剝奪呼吸的夜晚,記住了那種瀕死與高潮交織的戰慄感。以至於現在,只要他深吸一口氣,他的橫膈膜就會條件反射般地產生一陣痙攣。

「嗶——」

一個極其細微的顫音,從他的小號喇叭口溢出,破壞了整個和聲的完美。

指揮皺了皺眉,但看著林重言那副搖搖欲墜的模樣,最終還是沒有忍心喊停。

我在二樓冷笑了一聲。

中年人的掙扎,真是既可悲,又無比地迷人。

他以為他在反抗我?不,他是在反抗他自己,反抗他那具已經開始對我的掌控產生病態渴望的身體。四十二歲的男人,前半生積累的所有驕傲、道德與體面,正在被那股名為「慾望」與「臣服」的毒液,一點一滴地腐蝕殆盡。

他撐不了多久了。

——

下午三點,我的辦公室。

這間位於樂團建築頂層的總監辦公室,被我重新裝潢成了極簡的冷色調。黑色的真皮沙發,巨大的胡桃木辦公桌,以及一整面可以俯瞰整個灰暗雨景的落地窗。

「叩、叩、叩。」

三聲沉重、遲疑,卻又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敲門聲響起。

我靠在辦公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中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進來。」我慵懶地開口。

厚重的隔音門被緩緩推開。

林重言站在門外,身後走廊的冷光打在他的背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我的辦公桌前。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裡面是那套雷打不動的鐵灰色西裝。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帶打得緊緊的。他似乎刻意將自己武裝到了牙齒,試圖用這層體面的外殼,來掩飾他內心即將崩潰的防線。

他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種死寂,只有落地窗外雨水拍打玻璃的微弱聲響,以及牆上那座古董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這聲音,像極了那天晚上我用來控制他呼吸的節拍器。

我注意到林重言的呼吸在聽到座鐘聲音的那一瞬間,不可抑制地急促了一下。他的手在身側猛地握緊成拳,指關節泛著蒼白。

「林首席,今天沒有排練任務了嗎?」我沒有讓他坐下,也沒有起身,只是坐在那裡,用一種審視獵物的傲慢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林重言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一個極度不穩、帶著顫音的深呼吸。然後,他邁開長腿,大步走到我的辦公桌前。

他從風衣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純白色的信封。

信封很薄,邊緣有些皺褶,顯示出它的主人在將它拿出來之前,曾經經歷過多麼激烈的捏揉與猶豫。

「啪。」

他將那個白色的信封,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賀總監。」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粗砂,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這是我的辭呈。」

我端著威士忌的手微微一頓。

我垂下眼眸,看著那個躺在黑色胡桃木桌面上、顯得無比刺眼的白色信封,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辭呈?

他竟然敢跟我提辭職?

一陣夾雜著荒謬與狂怒的邪火,猛地從我的下腹竄起,直衝大腦。我以為這幾天的冷落已經足夠讓他認清現實,讓他乖乖地趴在地上搖尾乞憐。沒想到,這隻被我折斷了翅膀的白天鵝,竟然還妄想著要飛出我的手掌心?

我沒有去碰那個信封,而是緩緩地抬起頭,目光如刀般刺向他的眼睛。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我的語氣輕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林重言迎著我的目光,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他死死地咬著牙,強迫自己不避開我的視線。

「我說,我要辭職。」他加重了語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堅強一些,「我已經四十二歲了,我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都已經無法再勝任星華交響樂團首席小號手的位置。懇請賀總監批准。」

「身體狀況?精神狀態?」

我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惡意。

我放下酒杯,緩緩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

「林重言,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停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這算什麼?中年人的叛逆?還是因為我這幾天沒有在半夜把你叫去琴房,讓你那具飢渴的身體感到失落了,所以你才想用這種幼稚的把戲來引起我的注意?」

「你胡說!」

林重言像是被踩到了痛腳,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屈辱與憤怒。

「我受夠了……」他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崩潰感,「我受夠了你這種變態的掌控!我是一個音樂家,我是一個人!不是你用來發洩慾望、用來滿足你那變態權力慾的玩具!」

「玩具?」我冷笑一聲,「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林老師。你頂多算是一件……還算趁手的樂器罷了。」

「不管你把我當成什麼,我不幹了!」林重言劇烈地喘息著,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眶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我知道你握有樂團的生殺大權,我也知道你很有錢、很有勢力。但那又怎樣?大不了我這輩子再也不碰小號了!大不了我離開台北,去一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他說得義憤填膺,彷彿一個準備慷慨就義的烈士。

他以為只要放棄了小號,放棄了他這半生追求的藝術,就能換回他那可憐的自由與尊嚴。

太天真了。

「離開台北?再也不碰小號?」

我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我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瞬間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林重言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我的一隻手已經猶如鐵鉗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後頸。

「呃!」他發出一聲悶哼,被迫仰起頭看著我。

「林重言,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嗎?」我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陰鷙與暴戾,我貼近他的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緊繃的臉頰上。

「你說你受夠了?你說你不想當玩具?」

我空出來的那隻手,順著他風衣的開口探了進去,隔著那層薄薄的西裝布料,精準無比地按在了他左胸心臟的位置。

「砰、砰、砰……」

他的心跳快得驚人,像是一隻在籠子裡瘋狂撞擊的鳥。

「那你告訴我,你的心跳為什麼這麼快?」我的手指在他的胸肌上惡意地按壓著,感受著他身體的輕微戰慄,「你這幾天在排練的時候,每一次吹長音,橫膈膜都在發抖,是不是?你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不是我那天晚上是怎麼蒙住你的眼睛,怎麼剝奪你的呼吸的?」

「閉嘴……你閉嘴!」林重言崩潰地搖著頭,眼角的淚水終於不堪重負地滑落下來。他伸出手,拼命地想要推開我,但他的力氣在我面前微弱得可憐。

「你根本不是因為屈辱而想逃跑。」

我毫不留情地撕開了他最後的偽裝,將他內心最深處、最骯髒的秘密,血淋淋地剖開在他面前。

「你是在害怕。你害怕你自己。」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那雙充滿恐懼與絕望的眼睛。

「你害怕你這具四十二歲的身體,竟然開始沉迷於那種被絕對掌控的窒息感。你害怕你那高尚的靈魂,正在被我一點一滴地染黑。你害怕……你其實很渴望我再一次把你按在琴房的牆角,用手指操爛你這張嘴!」

「不!沒有!我沒有!」

林重言發出了困獸般的嘶吼,他瘋狂地掙扎著,雙眼佈滿了紅血絲,彷彿要將我生吞活剝。

但他的掙扎,在我看來,不過是獵物在死亡前的最後抽搐。

我猛地一用力,掐住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狠狠地摜向了旁邊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砰!」

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防彈玻璃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窗外是灰暗的雨景,幾十米的高空下方,是如同螞蟻般穿梭的車流。

他被我死死地壓在冰冷的玻璃上,退無可退。

「你以為,遞出一張破紙,就能結束這一切?」

我用膝蓋頂開他的雙腿,將自己的下半身嚴絲合縫地嵌進他的雙腿之間。隔著厚重的衣物,我用我那早已因為他這種無謂的掙扎而硬得發疼的跨間,重重地頂弄了一下他的腿根。

「嗯!」林重言痛苦地悶哼了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感受到了那股充滿侵略性的堅硬,身體本能地瑟縮著,但又被我死死地釘在玻璃上無法動彈。

「林重言,你看清楚了。」

我一隻手依然掐著他的後頸,另一隻手伸向辦公桌,一把抓起了那封白色的辭呈。

我將信封舉到他的眼前,然後,當著他的面。

「嘶啦——」

我將那封代表著他最後尊嚴與反抗的辭呈,撕成了兩半。

「你——」林重言瞪大了眼睛,眼底充滿了絕望。

「嘶啦——嘶啦——」

我面無表情地,將那封信撕成了一堆細碎的紙片,然後揚起手。

白色的紙片如同雪花般,洋洋灑灑地落在了他的頭上、肩膀上,最終掉落在黑色的地毯上,彷彿是在為他這場可笑的抗爭舉行葬禮。

「從你第一天為了樂團的資金向我低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把靈魂賣給我了。」

我湊近他的耳邊,聲音低沉得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魔囈語,帶著極度的淫靡與掌控。

「你這輩子,生是我賀擎的樂器,死也是我賀擎的專屬玩物。」

我的手順著他的脖頸滑下,暴戾地扯開了他那打得嚴絲合縫的領帶,指尖挑開了他襯衫的釦子,直接觸摸到了他溫熱、戰慄的肌膚。

「你以為不碰小號就能解脫?」我冷笑著,指腹在他鎖骨上流連,感受著他那因為恐懼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皮膚,「那我就把你這個人,變成一把只能發出淫蕩聲音的樂器。我會讓你這張嘴,除了求饒和吞咽,再也吹不出任何一個乾淨的音符。」

林重言徹底崩潰了。

他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前方,眼淚無聲地決堤。他那一直強撐著的脊樑骨,在這一刻,被我徹徹底底地踩斷了。

他知道了,他逃不掉的。

在這個男人編織的權力與情慾的羅網裡,他這個四十二歲、陷入中年危機的可憐蟲,除了沉淪,別無選擇。

「賀擎……」他虛弱地開口,聲音裡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氣,只剩下無盡的哀求與絕望,「你殺了我吧……求求你,放過我……」

「殺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我低下頭,一口咬住了他脖頸處那根跳動的動脈。我沒有用力,只是用牙齒輕輕地廝磨著,感受著他的生命力在我的唇齒間流淌。

「我說過,白天吹小號,晚上……只能吹我。」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被淚水打濕、充滿絕望的臉,嘴角的笑容變得無比殘酷。

「看來,這幾天的『放假』讓你產生了不該有的錯覺。既然你這麼想辭職,那今晚……」

我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他那被我扯亂的衣襟,語氣變得極度下流:

「我就親自去你家,好好給你辦一場……離、職、手、續。」

林重言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家」這兩個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了他的頭上。

琴房的折磨已經讓他生不如死,如果這個惡魔闖入了他最後的私人領地,那他將徹底失去所有喘息的空間。

但這一次,我沒有給他任何拒絕或求饒的機會。

我鬆開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動作而微微有些凌亂的西裝袖口。

「回去洗乾淨等我,林首席。」

我轉過身,走向辦公桌,沒有再看那個順著玻璃滑落、癱坐在地毯上泣不成聲的中年男人一眼。

「今晚,我會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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