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輩們老老實實的說著經過。
沈言道:「我們原本只是來京城巡邏的,就聽說最近城內發生了一件怪事,在追查的時候剛好遇到了眠公子,這才一道。」
眠卿月看了一眼眠思知,示意他說。
眠思知道:「阿娘你離開前往清凌宗之後,宗門便接到了京城的消息,我手上有一部份的事件資料,」說著,他從袖中拿出了一份卷軸,「事情是這樣的:不久前,有一間客棧,入住客人都有一個共同點——第二天醒來後,性格大變,一直照鏡子,認為鏡中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他將卷軸往桌子中心推了推:「只不過……並不知是哪間客棧。」
就在這時。
「你們也是來調查鏡妖的?」
眾人齊齊回頭。
隔壁桌的一人道:「你們是清凌宗的?還有靈……靈冰宗?」
眠思知愣了愣。總感覺……那人說到靈冰宗時,滿滿的嘲笑意味……
風如嵐立刻站起身來,擋住了眠卿月,只因他認出了他們。
水藍色衣袍。
水波紋路。
淨河宗!
剛剛開口的那名淨河宗弟子繼續說道:「我們已經查清了,你們怎麼連什麼客棧都不知道。」
「你什麼意思!」一人刷的站了起來。
沈言趕緊拉住炸毛的師弟,低聲道:「笙為師弟,先別衝動,宗主還在這,咱們不能給宗主丟臉的啊。」那名名為笙為的弟子聽此,滿臉憋屈的坐了下來。
眠卿月的眼神冷了一瞬,而後拉了拉擋在她身前那人的袖子。
「不必,走吧。」
風如嵐反應雖快,但她還是看到了。
風如嵐看了一眼她,沒有回應,向桌邊其餘人道:「走了,有興趣聽狗叫?」
清凌宗以及靈冰宗與其他兩大家族不對付,是眾所周知的事,小輩們也聽出了風如嵐的不爽,默默起身。
幾人走向門口,路過淨河宗弟子等人時,應當是弟子之首的那人哼了一聲:「依我看,你們一定調查個兩三天也不會有結果了吧,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們,是京城的一間古老客棧,在陽明街上的一條巷子裡。」
風如嵐白了他們一眼:「切,你們知道的那麼清楚,怎麼還沒處理掉?是能力不夠嗎?」
「誰說的!」那人氣的將茶盞敲在桌上:「我們今晚就要動身了!」
「哼。」
……
出了樓閣,眠卿月與風如嵐走在前面。
風如嵐漫不經心說道:「先找地方歇息吧,明天再繼續查。」
他只是不想因為聽了那群淨河宗的話,依言去到那間客棧。
哪怕是真的。
眠卿月點了點頭。
幾名小輩跟在後面,距離兩位宗主幾步之遙。
他們議論著剛剛發生的事。
「宗主好像很生氣啊……」
「宗主本就討厭他們吶……」
「眠前輩也是……臉色不太好……」
眠思知沒有參與話題,只是安靜地走著,最後,又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離開的那間客棧。
……
風如嵐草草的找了一間供歇息的地方,點了六間房。
他沒有立刻進房休息,只是坐在店門口的台階上。
「風宗主。」
風如嵐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眠思知,吁了一口氣:「還不睡?」
「弟子有話想問宗主。」
風如嵐定定的看著他。
他大概能猜到,眠思知想問什麼。
問他,為什麼見到他時是那種反應。
問他,為什麼自家弟子提到他娘的婚事時,氣氛不好。
問他,他娘為什麼在看到淨河宗時露出那種表情,最後只說了一句「算了」。
他嘆了口氣,指了指台階:「坐下。」
眠思知依言坐下。
風如嵐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問道:「你娘有跟你說過,你爹嗎?」
眠思知搖了搖頭。
從小到大,阿娘從未提過。
他也從未問過。
不是不想知道。
只是他知道,若阿娘願意說,自然會告訴他。
風如嵐嘆道:「果然沒有。」
他看向星光點點的夜空。
「你爹啊……叫夜風昀。」
眠思知微微瞪大了雙眼,手不自覺攥緊了衣袖。
風如嵐頓了許久,才繼續說道。
「他,是淨河宗的人。」
眠思知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話。
「他是淨河宗宗主之子。」
眠思知低下了頭。
他猜測過,阿娘沒提到阿爹,是因為阿爹去世了,阿娘不願意提起。
可沒想到……
他喃喃道:「阿爹和阿娘,是敵人嗎……」
風如嵐沒有回答,只是說道:「我不喜歡你爹。」
眠思知抬頭看向他。
「從很久以前就不喜歡。
「聽到你娘要與他結為道侶時,我和他打了一場。
「不過看到你娘提起這件事時,笑得那麼開心。
「我後來想想也就覺得算了。
「至少她是開心的。
「但是……你爹是伸手將你娘從深淵裡拉出來的人,而將你娘再度推入萬丈深淵的,也是他。」
風如嵐說得不清不楚,眠思知聽得雲裡霧裡。
但是他還是從風如嵐的話語中,得到了結論——他的阿爹,曾經傷害過阿娘。
風如嵐又道:「你長得很像他。」
眠思知眼眸微動。
「但是至少……你的性格不像,也不是他。」
兩人沒再說話。
眠思知看著夜空。
第一次。
他開始想像。
那個從未見過的父親。
夜風漸起。
眠思知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向風如嵐行了一禮:「多謝風宗主告知。」
風如嵐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後,只是說道:「回去休息吧。」
「是。」
眠思知轉身離去。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風如嵐才低聲道:「聽夠了?」
空無一人的街道,沒有回應。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店門後的陰影中走出。
風如嵐沒有回頭。
眠卿月安靜地站在那裡。
方才,她已回到房中。
只是夜深之時,聽見房門外傳來細微腳步聲。
那腳步聲刻意放輕,似是不想驚動任何人。
眠卿月正想查看是哪名弟子外出,拉開房門的手一頓。
依照腳步聲的方向,那人……是眠思知。
眠卿月打開了房門,跟了上去。
她原只是想看看眠思知深夜外出所為何事,但又不想打擾他,便隱了氣息,誰曾想……
「你不該告訴他的。」
風如嵐一愣。
「可你也沒有阻止。」
眠卿月沉默。
許久,她才道:「因為他有知道的資格。」
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最後風如嵐先說:「你還是打算一直瞒著他?」
眠卿月望著眠思知離去的方向。
「原本想等他再大一些。」
風如嵐苦笑:「可他已經不是孩子了。」
眠卿月沒有否認。
過了一會兒,風如嵐再問:「你怪我嗎?」
「沒有。」
眠卿月頓了頓。
「遲早都要知道。」
風如嵐看著她。
「只是你一直沒有準備好。」
眠卿月沒有回答,夜風掠過屋簷,吹起她鬢邊幾縷墨髮。
「夜風昀.……」
這個名字,她已有許多年未曾聽人提起。
可當它再次落入耳中時,那些塵封已久的往事,仍舊無法阻止地浮現在腦海。
那一年,她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