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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槍(高H)》地址(H)
「妳剛剛高潮了。」他說。

他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質地——不是驚訝,不是疑問,是一種確定的、平靜的、像是在陳述一個既成事實的語氣。但那種語氣底下,藏著某種東西。某種讓他的聲帶在發出每一個音節的時候都產生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測量的顫抖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壓抑,是一種他的身體在告訴他「你快要撐不住了」但他的意識在告訴他「再等一下」的時候,兩者之間產生的一種微妙的、拉鋸般的、像是在懸崖邊緣維持平衡的感覺。

她的眼睛沒有睜開。

不是她不想睜開,是她的眼輪匝肌——那圈圍繞著她的眼睛的、控制眼瞼開合的、環形的肌肉——在她高潮的那一瞬間產生了一個強烈的、不由自主的、持續了大約三秒鐘的收縮,讓她的上下眼瞼緊緊地、用力地、像是被縫合了一樣地閉合在一起。收縮結束之後,她的眼輪匝肌沒有完全放鬆,而是保持在一個半收縮的狀態——她的上下眼瞼仍然接觸著,但接觸的壓力從大約每平方公分三十克降低到大約每平方公分五克,像是她在猶豫要不要睜開,像是她在思考睜開之後會看到什麼、會面對什麼、會承認什麼。

「我——」她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個沙啞的、粗糙的、像是她的聲帶被某種東西磨損了一樣的質地。不是因為她叫了——她沒有叫。她在那五秒鐘之內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口腔和她的鼻腔在那個時候是完全開放的,氣流可以自由地通過,但她的聲帶沒有振動——不是她抑制了振動,是她的整個身體在那個時候處於一種超越了的狀態,一種她的意識和她的身體之間的連結暫時斷開、她的身體在自行運作、她的意識只是一個旁觀者的狀態。她的聲帶在那個時候是放鬆的、張開的、沒有準備產生任何聲音的。「——我不知道那是——」

「那就是高潮。」他說。他的右手從他的陰莖上移開,放在他的小腹上,掌心貼著他腹肌下方的皮膚,手指朝向他的陰莖的方向張開,像是某種支撐或者某種錨定。他的左手仍然握著他的陰莖,但不是上下移動,是靜止地、穩定地、均勻地施加一個大約每平方公分四十克的壓力。他的陰莖在他的左手掌心裡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讓他的左手產生一個肉眼可見的、大約零點五毫米的位移。「妳剛剛經歷了妳人生中的第一次高潮。」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不是突然的、完整的睜開,是一種緩慢的、分階段的、像是她的眼瞼在與某種看不見的阻力對抗的過程。她的上眼瞼先抬起,從完全覆蓋角膜到露出大約兩毫米的虹膜上緣,用時大約一秒鐘。然後停頓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再抬起,露出大約五毫米的虹膜,用時大約零點五秒。然後再停頓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再抬起,露出完整的虹膜和瞳孔,用時大約零點三秒。她的瞳孔在光線進入的那一刻迅速收縮——從直徑大約六毫米到大約四毫米——但即使在收縮之後,她的瞳孔仍然比正常情況下的瞳孔大了大約一毫米,那是她的交感神經系統在高潮之後仍然處於高度激活狀態的信號。

她的視線從天花板移動到她的手指——那根仍然在她的陰道內部的中指,那根仍然在她的陰蒂上方的食指——然後從她的手指移動到她的手機螢幕,然後從手機螢幕移動到他的臉,然後停留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在手機螢幕上,被螢幕的光照亮著,明暗對比強烈。他的眉毛——那兩道濃密的、形狀分明的、在眉頭的位置稍微向下、在眉尾的位置稍微向上的眉毛——在他的眼睛上方形成一個明顯的陰影區域。他的眼睛——那雙顏色比正常情況下更深、更暗、瞳孔更大的眼睛——正看著她,不是看著她的臉,是看著她的眼睛。他的鼻樑——那條從他的額頭向下延伸、經過他的眉心、到達他的鼻尖的、筆直的、沒有任何彎曲的線條——在他的臉的中央形成一條明顯的明暗分界線。他的嘴唇——那雙上唇比下唇薄一點點、唇峰的形狀很明顯、嘴角微微上揚的嘴唇——在他的手機螢幕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介於粉色和肉色之間的、微微泛著光澤的顏色。

「妳感覺怎麼樣?」他問。他的左手從他的陰莖上移開了大約兩秒鐘,然後又握回去了。不是有意識的移動,是一種他的左手無法在那個位置停留超過兩秒鐘的、不由自主的、像是他的陰莖在召喚他的左手回來一樣的移動。他的陰莖在他的左手掌心裡又跳動了一下。

「我感覺——」她的中指在她的陰道內部輕輕地移動了一下。不是摩擦她的G點,是整根中指從陰道深處向外移動了大約一公分,然後再向內移動回原來的位置。移動的速度很慢——大約每秒零點五公分。移動的幅度很小——大約一公分。但在這個移動的過程中,她的陰道內壁——那些剛剛經歷了一連串高強度節律性收縮的、現在正處於一個相對放鬆但又沒有完全放鬆的狀態的平滑肌纖維——在她的中指周圍產生了一個新的、與之前不同的、更柔軟的、更像是在邀請而非反應的包裹。壓力大約每平方公分三十克,比之前的收縮壓力小了許多,但持續的時間更長,像是她的陰道正在慢慢地、耐心地、不著急地適應她的中指的存在。「——我感覺我的下面還在動。不是那種很大的動,是很小的、很慢的、一縮一縮的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的下面裡面呼吸。」

「那是妳的陰道在高潮後的恢復期。」他說。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一些,不是因為他的聲帶被磨損了,是因為他的口腔和咽喉的黏膜在高強度的呼吸和心跳中變得比正常情況更乾燥了。他的舌頭在他的口腔內部移動了一下,從他的下顎內側的黏膜上帶起少量的唾液,潤濕了他的聲帶,但他的聲音仍然帶著一個輕微的、粗糙的、像是砂紙一樣的質地。「高潮之後,陰道的平滑肌不會立刻完全放鬆,會有一段時間的不規則收縮,把高潮期間分泌的液體慢慢地排出體外。妳感覺到的就是那個。」

她的中指從她的陰道內部完全抽出來了。

不是因為她不想繼續,是因為她想知道——想知道她的陰道內部在高潮之後是什麼樣子,想知道她的中指從陰道內部抽出來的時候會看到什麼、感覺到什麼、發現什麼。她的中指從她的陰道深處開始向外移動,速度很慢——大約每秒零點五公分——讓她的中指指尖能夠在她的中指移動的過程中持續地、不間斷地、仔細地感受她的陰道內壁的每一個皺褶、每一個起伏、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她的中指的尖端經過她的G點的時候,她的身體又顫抖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劇烈的、全身性的顫抖,是一種局部的、輕微的、只發生在她的骨盆區域的、像是某種回聲或者某種殘響一樣的顫抖。她的陰道在她中指的尖端離開她的G點的那一瞬間產生了一個單次的、短暫的、壓力大約每平方公分六十克的收縮——像是在道別,像是在挽留,像是在說「不要走」。

她的中指的尖端到達她的陰道口的時候,她的陰道括約肌——那一圈在她的陰道口周圍的、由橫紋肌組成的、可以被她自主控制的肌肉——產生了一個明顯的、持續的、壓力大約每平方公分五十克的收縮,不是阻止她的中指離開,是剛好讓她的中指在通過的時候感覺到一個清晰的、明確的、像是某種門檻一樣的阻力。她的中指通過之後,她的陰道括約肌放鬆了大約零點五秒鐘,然後又收縮了一次,這一次壓力更小——大約每平方公分二十克——像是在確認她的中指已經離開了,像是在為她的中指的離開做一個最終的、儀式性的標記。

她的中指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她的中指的整個腹側——從指尖到根部——覆蓋著一層白色的、不透明的、稠厚的、像是某種膏狀物一樣的物質。不是透明的黏液,是白色的、不透明的乳化物——與他的陰莖表面的那層白色乳化物在質地上、在顏色上、在光澤上幾乎完全一樣。她的中指的指尖的那一層最厚,大概有零點五毫米,像是在她的中指指尖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白色的、圓形的帽子。沿著她的中指的軸部向她的手掌方向移動,白色乳化物逐漸變薄,從零點五毫米到大約零點一毫米,最後在她的中指根部和大約三分之一的掌面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邊緣模糊的、像是某種白色顏料被隨意塗抹過的痕跡。

她把她的中指舉到她的眼前。

在她的手機螢幕的光線下,那層白色乳化物呈現出一種介於白色和淡黃色之間的、微微泛著珍珠光澤的顏色。不是均勻的——有些區域更白,有些區域更接近透明,有些區域帶有極其細微的、用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淡黃色調。它的質地不是液體——液體會流動,會滴落,會在她的中指的表面上形成連續的、均勻的薄膜。這一層白色乳化物沒有流動,沒有滴落,沒有在她的中指的表面上形成連續的薄膜——它是稠厚的、黏著的、像是某種膏體或者某種乳霜一樣地附著在她的中指的表面上,保持著她在她的陰道內部移動時形成的紋理和方向。

她的食指也從她的陰蒂上移開了。

她的食指的指尖和她的食指的腹側覆蓋著一層與她的中指上不同的物質——更透明、更稀薄、更像是液體而不是膏體。不是因為她的陰蒂分泌的液體與她的陰道分泌的液體不同,是因為她的陰蒂在接觸中產生的液體主要是她的前庭大腺和她的陰道口周圍的小腺體分泌的,而她的陰道深處分泌的液體是她的子宮頸腺體和她的陰道壁本身滲出的。兩者的成分不同——前者的水分更多、更稀薄、更接近透明,後者的黏蛋白更多、更稠厚、更接近白色。

她把她的大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指在她的眼前張開。五根手指的指尖和腹側都被那兩種不同的液體覆蓋著,在她的手機螢幕的光線下閃爍著不同的光澤——她的拇指和她的食指上的是透明的、水狀的、像是一層薄薄的、快要乾掉的、在某個表面上被隨意塗抹過的水彩。她的中指上的是白色的、稠厚的、像是一層厚厚的、還沒有乾掉的、在某個表面上被仔細地、均勻地、沒有遺漏任何一個角落地塗抹過的油畫顏料。

「這是什麼?」她問。她的聲音裡的那個顫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剛剛產生的、像是某種好奇心和某種驚喜混合在一起的、微微上揚的語調。她的手指在她的眼前緩慢地轉動著,讓她的手指的不同角度在她的手機螢幕的光線下呈現出不同的光澤和紋理。「我的手指上的這些東西。白色的這個。還有透明的這個。」

「白色的那個是妳的陰道分泌的。」他說。他的雙手——他的左手和右手——同時在他的陰莖上移動著。不是上下移動,是一種更複雜的、更精細的、像是他的手指在他的陰莖表面上進行某種探索或者某種測量一樣的移動。他的右手的大拇指在他的龜頭冠狀溝的邊緣上緩慢地、仔細地、一圈一圈地移動著,感受著冠狀溝的那個明顯的、大約兩毫米高的、環形的、在他的龜頭和陰莖軸部之間形成一個明顯的分界的嵴。他的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在他的陰莖軸部背側的靜脈血管上輕輕地、來回地、帶著一種好奇的、探索的壓力按壓著,感受著那些直徑大約兩毫米的、彎彎曲曲的、在他的皮膚下方微微隆起的、藍色的血管。「陰道在高潮的時候會分泌一種白色的、稠厚的液體,主要成分是黏蛋白、水和陰道脫落的上皮細胞。高潮的時候,陰道壁的血管擴張,血漿從血管滲出,穿過陰道上皮,與陰道上皮表面的黏蛋白混合,形成那種白色的乳化物。白色的程度取決於黏蛋白和上皮細胞的濃度——越高越白,越低越接近透明。」

他停了一下。

「透明的那個是妳的陰蒂和前庭腺體分泌的。」他繼續說。他的雙手在他的陰莖上的移動速度稍微加快了一點——從大約每秒一次到大約每秒一點五次——但他的動作又輕又柔又仔細,像是在進行某種需要極高精確度和極大耐心的工作。「主要成分是水、電解質和少量的黏液。它沒有任何顏色,因為它不含上皮細胞。它的功能是潤滑,不是保護。」

她的視線從她的手指移動到他的陰莖。

在他的雙手之間,他的陰莖表面覆蓋著一層與她的中指上一樣的、白色的、稠厚的、不透明的乳化物。不是部分覆蓋——是完整地、均勻地、沒有遺漏任何一個角落地覆蓋著。從他的陰莖根部——那裡的陰毛的邊緣——到他的陰莖軸部——那裡的皮膚在白色乳化物下方隱約可見——到他的冠狀溝——那裡的白色乳化物在冠狀溝的凹槽中堆積得更厚、更白、更像是某種白色的填充物——到他的龜頭——那裡的白色乳化物在龜頭的表面上形成一個光滑的、均勻的、像是某種白色釉料一樣的塗層——到他的尿道口——那裡有一滴透明的、清澈的、大小大約兩毫米的液體,正在從他的尿道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滲出,像是一滴即將滴落的、透明的、在某個表面上搖搖欲墜的水珠。

「你也有。」她說。她的聲音裡的那個上揚的語調變得更明顯了,帶著一種幾乎可以說是興奮的、像是她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秘密或者一個驚人的巧合一樣的語氣。「你的那個上面也有白色的東西。跟我的一樣。」

「不是一樣的。」他說。他的右手的大拇指從他的冠狀溝上移開,輕輕地、小心地、像是對待某種極其珍貴、極其脆弱、極其容易破碎的東西一樣地碰觸了他龜頭前端的那一滴透明的液體。不是按壓,是碰觸——他的大拇指的指尖輕輕地接觸到那一滴液體的表面,液體的表面在他的指尖的壓力下產生了一個極其輕微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凹陷,然後他的大拇指的指尖從液體中抬起,那一滴液體的一部分——大約百分之三十——附著在他的大拇指的指尖上,在他的大拇指的指尖和他的龜頭前端之間形成一條細細的、透明的、大概零點五毫米粗的絲線。「我的是我的前列腺液和尿道球腺液混合的。成分跟妳的不一樣。功能也不一樣。」

他把他的右手的大拇指舉到他的眼前,像是她在看她的手指一樣地看著他的大拇指。他的大拇指的指尖上的那一小滴透明的液體在他的手機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介於透明和極淡的黃色之間的、微微帶著一點黏稠光澤的顏色。他的大拇指的指尖輕輕地、緩慢地、像是在感受它的質地一樣地與他的食指的指尖摩擦了一下。那滴液體在他的兩個指尖之間被壓扁、被拉長、被分裂成兩個較小的液滴,然後在他的兩個指尖分開的時候形成一條大概一公釐粗、大概兩公分長、然後斷裂、然後縮回到他的兩個指尖上的、透明的、黏稠的絲線。

「你剛剛說這是什麼?」她問。她的中指和她的食指回到了她的陰部,但不是插入或者摩擦,是輕輕地、緩慢地、像是在收集什麼或者測量什麼一樣地從她的陰道口向上移動到她的陰蒂,再從她的陰蒂向下移動回她的陰道口。她的兩根手指在這個移動的過程中,從她的陰道口和她的陰蒂上帶起新的液體,與她手指上原有的液體混合,在她的手指和她的小陰唇之間形成一條條細細的、透明的、白色的、粗細不一的、像是蜘蛛網一樣的絲線。「你的那個液體。透明的這個。」

「前列腺液和尿道球腺液。」他的視線從他的手指移動到手機螢幕上,從手機螢幕移動到她的陰部——那根在她的陰道口和她的陰蒂上來回移動的手指,那些在她的手指和她的小陰唇之間形成的細細的絲線,那片被她的液體和他的視線同時覆蓋著的、在光線下反射著不同光芒的陰部表面——然後從她的陰部移動回她的臉。「前列腺液是前列腺分泌的,尿道球腺液是尿道球腺分泌的。男性在性興奮的時候,這兩種液體會從尿道口滲出。它們的功能是中和尿道中可能存在的酸性尿液殘留,潤滑尿道,為精子提供一個更適合生存的環境。它的pH值大約在七點二到七點四之間,弱鹼性。陰道環境的pH值大約在三點八到四點五之間,弱酸性。弱鹼性的前列腺液進入弱酸性的陰道之後,會中和陰道的酸性環境,幫助精子在陰道中存活更長的時間。」

「所以——」她的中指停在她的陰道口,沒有進去,只是停在邊緣。她的食指停在她的陰蒂上,沒有移動,只是停在那裡。她的兩根手指的位置剛好形成一個V字形,她的陰道口和她的陰蒂分別在她的兩根手指下方感受著她的手指的溫度和壓力。「——你的那個液體,是為了精子準備的。」

「是。」他說。他的雙手在他的陰莖上的移動速度變得更慢了——從每秒大約一點五次到大約每兩秒一次——但他的手指在他的陰莖表面的按壓壓力變得更大了——從每平方公分大約三十克到大約五十克。他的手指在他的陰莖表面上更深入地按壓著,讓他的陰莖表面的白色乳化物在他的手指下方被壓平、被推開、被重新分布,露出他陰莖軸部的皮膚——那層被白色乳化物覆蓋著的、在他的手指離開之後又迅速被新的白色乳化物覆蓋的、帶著一種介於彈性和硬度之間的觸感的皮膚。「是為了精子準備的。」

「那——」她的聲音在這裡又出現了一個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但不是之前那種害怕的、猶豫的顫抖,是一種新的、不同的、帶著某種像是期待、像是好奇、像是某種即將跨越某個重要門檻之前的緊張混雜在一起的顫抖。「——如果我們做愛。如果真的做。如果我把你的那個放進去。你的那個液體會進到我的裡面。然後我的那個白色的液體會跟你的那個透明的液體混合。然後——」

「然後我的精子會進入妳的子宮頸,穿過妳的子宮,進入妳的輸卵管。」他的聲音在這裡變得比剛才更低了,更沉了,更慢了。不是有意識的變化,是他的聲帶在他的交感神經系統的高度激活下產生的自然反應——聲帶會變得更厚、更重、振動的頻率會更低。「妳的輸卵管裡如果有一顆成熟的卵子,我的精子中的某一顆——最快的那一顆,最強的那一顆,在最恰當的時間到達最恰當的位置的那一顆——會穿透卵子的外層,與卵子的細胞膜融合,精子的細胞核進入卵子的細胞質,兩個細胞核的染色體組融合。然後——」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不是因為他不想說完,是因為他的身體在他能夠說完之前,在他的話語從他的聲帶傳播到他的口腔、從他的口腔傳播到空氣中、從空氣中傳播到手機的麥克風之前,就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的陰莖在他的雙手中又跳動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輕微的、看不見的跳動,是一次明顯的、劇烈的、讓他的整個陰莖都跟著晃動了一下的、大概兩毫米的位移。他的尿道口在他的陰莖的尖端——那個在龜頭前端的、大約三毫米長的、像是一條細細的裂縫一樣的開口——在那一瞬間張開了大約零點五毫米,然後又閉合了。在他張開的那一瞬間,大約零點一毫升的前列腺液和尿道球腺液的混合物從他的尿道口滲出,沿著他的龜頭的前端向下流動,經過他的冠狀溝,與那裡堆積的白色乳化物混合,讓那一片區域的白色乳化物變得比周圍更稀、更透明、更接近液體而不是膏體。

「然後就會懷孕。」她替他說完了。

她的聲音裡沒有害怕。

沒有猶豫。沒有顫抖。沒有那種她之前說話的時候一直帶著的、像是快要哭出來但又沒有哭出來的、從她的身體深處湧上來的、她無法抑制也無法隱藏的信號。她的聲音很平靜,很穩定,像是在說一個她已經想過很多次、已經在頭腦中排練過很多次、已經在無數個夜晚和無數個白天、在她的房間裡、在她的床上、在她的課堂上、在她的夢裡反覆地、仔細地、沒有遺漏任何一個細節地思考過的一句話。

「對。」他說。他的聲音也很平靜,很穩定,但他的手在他的陰莖上的移動——那種從每兩秒一次到大約每三秒一次的、越來越慢的、越來越仔細的、像是他的手在與他的陰莖進行某種無聲的、極其緩慢的、極其深入的對話的移動——告訴她,他的平靜和穩定也同樣是一種選擇,而不是一種狀態。「然後就會懷孕。」

她沉默了大約三秒鐘。

在這三秒鐘之內,她的視線從他的臉移動到他的陰莖,從他的陰莖移動到她的手指——那根仍然停在她的陰道口的中指,那根仍然停在她的陰蒂上的食指——然後從她的手指移動到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然後從時間移動回她的房間的窗戶。

她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

在她房間的窗簾之間,大約有五公分的縫隙。透過那五公分的縫隙,她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不是全黑的,是被城市的燈光照亮的、帶著一種介於灰色和橙色之間的、微微發光的暗色。她可以看到對面建築物的窗戶——有些是亮的,有些是暗的,有些窗戶後面有人在移動,有些窗戶後面沒有人。她可以看到街道上的路燈——橘黃色的、溫暖的、在夜空中形成一個一個光暈的光。

她突然想到,在這個城市裡,在這個時間,有無數的人在她的周圍——在她的樓上,在她的樓下,在她的左邊,在她的右邊,在她的對面,在她的後面——在做著各種各樣的事情。有人在睡覺,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吃東西,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讀書,有人在寫字,有人在洗澡,有人在廁所,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發訊息。也許有人也在做她正在做的事情。也許有人也在一根手指在陰道口、一根手指在陰蒂上、一個男人在手機螢幕的另一端、一種可能性在空氣中懸浮著、等待著被選擇或者被放棄。

但不是她的江凜。

她的江凜不在她的樓上,不在她的樓下,不在她的左邊,不在她的右邊,不在她的對面,不在她的後面。她的江凜在手機螢幕的另一端。她的江凜在一個她沒有去過的、她不知道在哪裡的、但他的聲音可以從那裡傳到她的耳朵裡、他的臉可以從那裡出現在她的手機螢幕上、他的陰莖可以從那裡出現在她的視線裡的地方。

「江凜。」她說。不是「江凜老師」,是「江凜」。

「嗯。」他說。不是「嗯?」,是「嗯」。

「你現在在哪裡?」

「在家。」他說。他的雙手從他的陰莖上移開了大約一秒鐘——他的雙手在他的陰莖兩側打開,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做一個短暫的、需要離開但又不願意離開的暫停——然後又回到他的陰莖上。這一次他的雙手不是移動,是靜止地、穩定地、像是某種錨定一樣地握著。他的陰莖在他的雙手之間——被他的雙手從兩側施加著一個穩定的、大約每平方公分四十克的壓力——微微地向左彎曲了一點點,然後回到中間,然後微微地向右彎曲一點點。「在家裡的床上。」

「你家在哪裡?」她問。她的中指從她的陰道口移動到她的陰蒂旁邊,與她的食指並排。她的兩根手指現在都在她的陰蒂上——不是摩擦,是靜止地、輕輕地、像是在感受她的陰蒂的溫度、形狀、大小、硬度一樣地放著。她的陰蒂在她的兩根手指下方——在她的食指和她的中指之間——在那個小小的、被兩根手指從兩側輕輕夾住的空間裡——跳動著。不是之前那種與她的心跳同步的跳動,是一種更快的、頻率更高的、大概每分鐘一百四十次的、像是某種微弱的、快速的反覆的電流在她陰蒂的海綿體中流動的跳動。「我要知道你家的地址。」

他的雙手在他的陰莖上的壓力在那一瞬間增加到大約每平方公分六十克。不是他故意的,是他的手的肌肉在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在他聽到「我要知道你家的地址」這八個字的每一個音節依次進入他的耳朵、沿著他的聽覺神經傳播到他的大腦、在他的大腦皮層的聽覺中樞被解碼、然後沿著他的神經系統傳播到他的手的肌肉的時候——產生的一個不由自主的、反射性的、他的意識無法干預也無法阻止的收縮。

「為什麼?」他問。他的聲音裡的平穩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波動——不是顫抖,不是停頓,是他的聲帶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個額外的、沒有被他的意識控制的、極其短暫的振動,讓他的聲音在「為」和「什」之間出現了一個幾乎無法測量的、像是某種微弱的回聲或者某種輕微的失真一樣的間隙。

「因為——」她的聲音在這裡又出現了一個顫抖。不是猶豫的顫抖,不是害怕的顫抖,是一種她的身體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在她讓這四個字從她的心裡、從她的思考中、從她過去一個小時、一個下午、一整天、也許更長的時間中一直在醞釀、一直在累積、一直在等待被說出口的東西中釋放出來的時候——產生的顫抖。「——我想讓你現在來我家。我想讓你現在來我家操我。」

他的雙手從他的陰莖上完全移開了。不是短暫的、一秒鐘的移開,是完整的、徹底的、像是他的手和他的陰莖之間的所有連結在那一瞬間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切斷了的移開。他的雙手在他的身體兩側打開,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張開,靜止地、完全地、沒有任何移動地躺在床單上。他的陰莖在他的小腹前方——沒有手的支撐,沒有手的包裹,沒有手的任何形式的接觸——直直地、堅硬地、微微向上翹起地豎立著。在他的陰莖的根部,在他的小腹的皮膚和他的陰莖的連接處,他的腹肌——那六到八塊被腱劃分割的、在他的腹部形成明顯的凹凸紋理的、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中都在起伏的腹肌——產生了一個明顯的、劇烈的、持續了大約兩秒鐘的收縮。不是他的意識控制的收縮,是他的身體在承受一個巨大的、突然的、來自他的大腦深處的衝動時,他的腹部肌肉作為他的身體最核心的穩定肌群,不由自主地、反射性地、用盡全力地收縮了一下。

他在床上坐了起來。

不是慢慢的、漸進的坐起,是一種快速的、乾脆的、像是他的身體在那一刻被某種力量從床上拉起來一樣的坐起。他的上半身從原來的平躺姿勢變成大約六十度的傾斜,用時大約零點五秒。他的雙手從他的身體兩側移動到他的膝蓋上,手掌朝下,五根手指張開,貼在他的膝蓋骨的表面上。他的視線從手機螢幕——從她的臉——移動到他房間的某個方向——不是他的房間的某個方向,是他的房間的門的方向,是他房間外面、他的客廳、他的大門、他的車鑰匙、他的車、他的車庫、他的車道、他的大門外面、他的社區的道路、他的社區的大門、連接他家和她的家的那些街道、那些路口、那些紅綠燈、那些路燈、那些距離的方向。

「妳確定?」他問。他的聲音裡的平穩回到了他的聲音裡,但那種平穩不是之前那種自然的、沒有經過任何努力的平穩,是一種他用力地、刻意地、像是在懸崖邊緣拼命地抓住某個支撐點一樣地維持著的平穩。他的聲帶在他的喉嚨裡——在他說話的時候——在他的意識的控制下——被強制地、不自然地、違反它們本來的意願地保持在一個穩定的振動頻率上。「妳確定妳想好了?」

「我確定。」她說。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很平靜,很穩定。不是她用力維持的平靜和穩定,是她的身體在說出那八個字——「我想讓你現在來我家操我」——之後,在某種巨大的、長期的、壓抑了很久的、終於被釋放出來的東西之後,進入的一種新的、陌生的、但她知道是正確的、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是她從頭到尾一直在走向的那個狀態的平靜和穩定。「我想好了。我想好了很久了。從一開始就想好了。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我只是需要說出來。」她說。她的食指和她的中指從她的陰蒂上移開。她的兩根手指輕輕地、慢慢地、像是某種告別或者某種感謝一樣地從她的陰蒂的表面滑過,然後抬起,懸停在她的小腹上方。她的陰蒂在她的兩根手指離開之後——在失去了她的手指的溫度和壓力之後——又跳動了幾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像是某種正在退潮的海浪一樣地變小、變軟、變得不那麼明顯。不是完全消失,是從完全勃起變成部分充血,從突出於她的包皮之外大約五毫米到大約兩毫米,從直徑大約八毫米到大約四毫米,從顏色接近粉紅色到顏色接近她的陰唇的顏色。「我現在說出來了。」

他沉默了大約一秒鐘。

在這短短的一秒鐘之內,他的大腦——他的前額葉皮質,他的邊緣系統,他的下視丘,他的腦下垂體,他的整個神經系統和內分泌系統——同時做出了無數個決定。關於他的身體要不要移動的決定,關於他的身體要移動到哪裡的決定,關於他的身體要移動多快的決定,關於他的衣服要不要穿的決定,關於他的衣服要穿什麼的決定,關於他的車鑰匙在哪裡的決定,關於他的車要開多快的決定,關於他要用多少分鐘到達她的家的決定,關於他要用多少秒鐘從他的車走到她的家門口的決定,關於他要不要先洗澡的決定,關於他要不要先換衣服的決定,關於他要不要先確認她的地址的決定,關於他要不要先問她她的房間在哪一層、哪一個門、哪一個窗戶的決定。

但這些決定中的絕大多數,在他的大腦做出它們的同時,就被他的大腦取消了。

不是因為這些決定不重要,是因為在他的大腦做出這些決定的同一瞬間,他的大腦也做出了一個更重要的、凌駕於所有其他決定之上的、讓其他所有決定都變得毫無意義的決定:

他現在就要去她家。

不是準備好了再去。不是洗完澡再去。不是換好衣服再去。不是查好路線再去。不是確認好所有細節再去。不是想清楚所有後果再去。不是準備好所有台詞再去。不是準備好所有藉口再去。不是準備好所有道歉再去。不是準備好所有解釋再去。

是現在。就是現在。就是這個瞬間。就是這個他還在手機螢幕這一端、她還在手機螢幕那一端、她的聲音還在空氣中傳播、她的那八個字還在通過電磁波從她的手機傳到他的手機、他的手機的揚聲器還在把他的耳膜、他的聽覺神經、他的大腦皮層、他的心臟、他的血管、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他的整個身體都還在那八個字的影響下顫動著的現在。

「把妳的地址發給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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