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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姬:讓聯邦再次偉大》第五十六章:奧馬哈據點的狗群紀念碑
2174年12月9日,傍晚。

奧馬哈的天空被落日點燃,厚重的雲層呈現出一種近乎慘烈的暗紅色,彷彿是大地將今日流乾的鮮血悉數投射到了蒼穹之上。硝煙尚未完全散去,與寒冷的空氣交織成一層薄薄的霧靄,籠罩著博特格農場這片剛剛易主的焦土。遠處,被拆解的領主級萊徹「瓦歐菲」的殘骸在餘暉中投下嶙峋的黑影,宛如一座死寂的鋼鐵墳場。

愛德華·萊特森少校獨自坐在指揮車的指揮位上。室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板上細微的螢光映照著他那張顯得有些疲憊、甚至帶著幾分蒼白的臉。他的手指在全息螢幕上懸停,螢幕上顯示著十個名字——那是牢獄之犬第一連在瓦歐菲自爆蛛衝擊中陣亡的成員清單。

在他的視角裡,一道湛藍色的視窗正隨著心跳頻率微微跳動,那是「系統」的核心權限介面,連接著足以干涉物質世界底層代碼的神性力量。

「船長,你在猶豫。」

提亞姆的身影無聲地浮現。她不再是以往那種活潑且充滿動態感的虛擬形象,而是呈現出近乎透明的幽藍,那雙電子雙眸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峻與理智,「你想利用『操作』權限,強行逆轉這十名人類的生物性死亡狀態,對嗎?妳正在試圖觸碰那個禁忌的按鈕。」

「他們是我雇來的員工,提亞姆。」愛德華的聲音沙啞,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雖然他們是被洗腦的惡棍、社會的渣滓,但在最後一刻,他們是為了我的目標、為了守住這條防線而戰死的。如果我有能力抹除這份代價,我卻袖手旁觀,那我與方舟那些視人命如草芥、坐在辦公室裡操縱數字的政客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他們只是政客,而你一旦跨過這條線,你就是個失控的怪物。」提亞姆毫不留情地直指核心,言辭犀利如刃,「妮姬世界的底層法則並不允許這種規模的生死逆轉。如果你強行重構他們的生命體徵,引發的邏輯崩潰將會直接衝擊你的精神容器。之前的『神性暴走』已經證明了,你現在的靈魂容器根本承載不了過度的干涉權限。你想讓自己的意識被神性徹底攪碎嗎?」

「但我不能就這樣看著名單上的名字增加!我看著這份名單,就像看著我雙手染上的血!」愛德華的情緒微微失控,拳頭重重地砸在扶手上,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提亞姆沈默了兩秒,隨即,一個全息視窗突兀地跳到了愛德華的眼前。

畫面中,愛德華臉上掛著一種扭曲、亢奮且極具狂氣的笑容,正張開雙臂對著六千多位牢獄之犬狂笑著嘶吼:「稱我為主,讚美我!」畫面背景中,還有一幫牢獄之犬部隊成員正滿臉狂信徒般的熱忱,跟著節奏大唱讚美詩。

愛德華原本激動的情緒瞬間凝固。那種深入骨髓、如同萬蟻鑽心的羞恥感如同極北之地的冰水淋頭,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船長,這是你上次失控時的『珍貴』紀錄檔。」提亞姆語氣平和,卻帶著令人戰慄的威脅感,「如果你執意要進行這次涉及死亡逆轉的高風險實驗,我會立刻將這段影像同步發送給伊萊亞斯上尉,還有那位剛離開指揮室的『盟友』哈伯小姐。我相信,這會成為他們這輩子最難忘的視聽饗宴,也會讓你徹底達成『社會性死亡』的終極成就。」

愛德華的臉色由紅轉青,最後變成了慘澹的死灰。他想像著一向崇拜自己的弟弟伊萊亞斯那幻滅的神情,以及那位古板嚴謹、甚至有些面癱的哈伯看這段影片時可能的反應……那種精神上的毀滅感竟然在短時間內壓倒了對於陣亡名單的內疚與壓力。

「妳……妳這是在赤裸裸地要脅我。」愛德華咬牙切齒地低聲道,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

「這叫『必要的風險控管』,我的船長。」提亞姆優雅地關閉了影像,聲音放柔了一些,帶著一種長輩般的告誡,「不過,我能理解你身為雇主那種想要對員工負責任的心情。雖然不能逆轉生理死亡,但我們可以賦予這份死亡一種文明層面的『延續感』。在奧馬哈據點建立一座紀念碑吧,這比強行把他們變成毫無靈魂、隨時崩潰的活死人要有意義得多。」

愛德華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衝動強行壓下。他抹了一把臉,沈默許久後點了點頭:「好吧,妳贏了。紀念碑……至少讓活著的人知道,我沒忘記他們付出的代價。」

他推開指揮車的重型隔音艙門,踏入寒風刺骨的黃昏。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再次愣在了原地。

原本應該在修整傷勢、或是在營地裡機械化打掃戰場的遠征軍成員們,此刻居然自發性地聚集在了農場廢墟的空地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與那堆領主級萊徹的鋼鐵殘骸重疊在一起。

帕拉迪斯雇傭兵與牢獄之犬部隊依然保持著那種根深蒂固的階層敵意與排斥。雇傭兵們緊握著先進的武器,整齊地排列在右側,眼神中帶著戰士的矜持;而牢獄之犬部隊則三三兩兩地蹲坐在百夫長裝甲車旁,眼神中透著被洗腦後的空洞、疲憊與一絲殘存的野性。兩派人馬之間,刻意留下了至少五公尺寬的空隙,彷彿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但在此刻,某種超越了身分與仇恨的東西,卻將這群原本格格不入的人連結在了同一個頻率上。

那是歌聲。

不知是誰起的頭,低沈且富有節奏感的吟唱在空曠的荒原上緩緩升起。那旋律悲愴卻又充滿了鐵鏽般的堅韌,那是愛德華前世曾聽過、如今卻在這片末日廢墟中顯得格外應景的曲調——《The Dogs》。

「在人們的臉上處處都看得見,即使遍體鱗傷他們也不輕言放棄……」一群粗野、渾身硝煙味的帕拉迪斯雇傭兵,竟然與那群被世人唾棄、稱為「狗群」的牢獄之犬,共同唱起了這首悼念戰友的輓歌。

「男女老幼皆準備受傷流血,難道我們注定就是要敗給萊徹?拔出插銷的瞬間,尖叫聲此起彼伏……我們的世界在分崩離析,但我們一定可以重建……」

愛德華靠在指揮車的門邊,靜靜地聽著。雖然帕拉迪斯的人依然離那些「死囚」遠遠的,即便在歌唱時也帶著本能的警惕,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願意為了同一份犧牲而停下爭鬥。

「你是否堅信我們能把他們驅逐殆盡?你是否堅信我們能征服這一切?」

歌聲越來越響亮,迴盪在奧馬哈的廢墟群落間。原本沈默巡邏的寄葉妮姬們也從各處走來,她們雖然沒有嗓音系統可以開口唱歌,但數千台輔助機 Pod 卻在空中閃爍著規律的藍光,像是無數微弱卻堅定的祭祀燈火,為亡者照亮歸途。希絲特站在部隊前方,正低頭看著自己破損的白色蕾絲手套,似乎也在透過歌詞思索著那場慘烈戰鬥的意義。

「打造武器,磨砥技藝,向母親證明你的存在,並獲得一根狗骨頭……」

歌詞裡那種對現實的自嘲與對命運的抗爭,在此刻與這群「雇員」的心境產生了奇妙的共鳴。牢獄之犬們那原本機械化、被洗腦後有些呆滯的神情,在唱到「我們死得是否有價值」時,竟然閃過了一絲屬於人類應有的哀慟與莊嚴。

愛德華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他意識到提亞姆是對的。強行逆轉生理上的死亡,只是在滿足他個人的掌控欲與自我安慰;而讓這群活著的人學會如何面對凋零,學會如何在這片殘破的世界中尋找那一點點共同的、名為「尊嚴」的東西,才是重塑人類文明的第一步。

「提亞姆,在奧馬哈市中心的遺址中心建立一座紀念碑。」愛德華低聲對著通訊器下令,「用瓦歐菲那被拆解的裝甲鋼材作為基座,碑文就寫……」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在晚風中歌唱、神情各異的背影,緩緩說道:

「『這裡埋葬著第三批為了重返地表、為了人類文明而犧牲的開拓者。他們曾是世人眼中的狗群,卻在此地重現了人類的榮光。』」

「指令確認,船長。」提亞姆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迴盪,帶著一絲欣慰,「看,這就是你想要帶領眾人前往的願景。雖然他們依然互相憎恨,雖然他們滿身泥濘與血跡,但他們在同一首歌裡承認了彼此的價值。」

歌聲進入了尾聲,在那高亢且充滿悲憤感的「浴火重生」餘音中,遠方的博蒙特市方向隱約閃過一道微弱的雷光,彷彿在回應這場悲涼且壯麗的悼念。

愛德華推了推高科技眼鏡,遮住了眼中那抹稍縱即逝的柔軟。他知道,重建人類聯邦的路還長得看不見盡頭,但只要這些「雇員」還願意聚在一起唱歌,只要他們還能在廢墟中仰望染血的星空,那麼他的夢想就絕非癡人說夢。

「各位,辛苦了。」

愛德華大步走下指揮車,步伐不再像之前下車時那麼沈重猶疑,而是變得踏實且輕鬆了起來。

「今晚全面修整。明天開始,我們要讓奧馬哈的據點,成為內布拉斯加時隔百年第一盞晝夜不熄的文明燈火。」

在黃昏徹底沈入黑夜之前,奧馬哈的廢墟之上,一座無名的紀念碑雛形,在眾人的歌聲餘韻中緩緩立起。那不只是為了死者,更是為了讓生者記住,他們為何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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