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稍微好一點，但還是亂。

第三次，開始有一點形狀。

森祐站在前排。

這一次，他沒有壓，他控制自己的音量，讓新生可以抓住。

葉楓，則很自然地跟著。

不搶，不躲，但他的音，總是在「剛好會被聽到」的位置。

俊山開始打拍子，節奏慢慢被拉回來。

淑櫻看著整體沒有笑，但她知道——正在慢慢成形。

練習後

人群慢慢散去。

新生們邊走邊討論，聲音帶著興奮與疲憊。

俊山坐在鼓旁，長呼一口氣：「累死，這比去年還難帶。」

淑櫻收著譜，說：「人多，聲音才會完整。」

森祐靠在牆邊，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他開口：「那個葉楓。」

俊山笑了一下：「你也注意到了喔？」

森祐點頭。

「太自然了。」

淑櫻停下手上的動作。

「越自然的，越難帶。」

空氣安靜了一下。

俊山問：「你覺得他會聽嗎？」

森祐看向門外，葉楓剛離開的方向。

「現在會。」

他說。

停了一下。

「以後，不一定。」

鐵皮屋慢慢安靜下來。

只剩下幾個還沒散去的聲音，在空氣裡殘留。

新的聲部，新的節奏，新的可能，但也同時——新的不穩定。

淑櫻關上燈前，看了一眼整個空間。

輕聲說了一句：「這一團…… 會走得更遠。」

沒有人聽見，但那句話，像一個尚未完成的樂句。

正準備，繼續寫下去。

不一樣的聲音

三月初，天氣開始回暖。

鐵皮屋的午後，不再那麼冷，但空氣變得悶，聲音也變得更直接——沒有地方可以藏。

練習，開始出現裂縫

「從第十七小節開始，再一次。」

淑櫻站在前面，手勢俐落，聲音依然平穩。

樂隊準備。

吸氣，開始。

第一段還算整齊。

木管進來，線條逐漸清楚。

中音穩住，低音撐底。

然後，小號進場。

第一聲——很亮。

不是錯，甚至可以說，很好，但——太前面。

整個聲音，被拉走了。

俊山立刻皺眉。

節奏微微被影響。

淑櫻沒有立刻停。

她讓整段走完。

「停。」

聲音落下，空氣裡有一點不對勁。

第一次指出

「小號，再一次。」

森祐點頭，周坤雄也準備。

葉楓站在中間，神情平靜。

再來一次，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問題。

音漂亮，但——不在裡面。

「停。」

這一次，淑櫻看向葉楓。

語氣不重。

「你太前面了。」

葉楓沒有立刻回應。

他想了一下，才說：「可是那一段，是主旋律。」

空氣安靜了一秒。

森祐抬頭。

淑櫻點頭：「是主旋律，但不是獨奏。」

葉楓皺了一下眉。

「如果不出來，聽不到。」

這句話，不是頂嘴，是認真，但——問題也在這裡。

森祐的介入

森祐走前一步，沒有情緒。

「不是聽不到。」

他說。

「是你把別人蓋掉了。」

葉楓看向他，眼神第一次有了變化。

「我沒有用很大力。」

森祐搖頭：「不是力氣的問題。」

他停了一下。

「是位置。」

這句話，讓葉楓沉默了一下。

他理解一半，但不是全部。

再試一次

「再來。」

淑櫻說。

這一次，葉楓刻意收了一點。

聲音出來，比較進去了，但——不自然，像是被壓住，整體變整齊了，但少了一點東西。

俊山在後面皺眉：「現在又太縮了。」

沒有人說話，這是新的問題。

練習停滯

接下來的半小時。

同一段，反覆。

要嘛太前，要嘛太收，沒有中間。

氣氛開始變得有點僵，新生們不太敢說話，老團員也沉默。

淑櫻看了一眼時間。

沒有再繼續。

「今天先到這裡。」

聲音停下，但問題沒有停。

練習後的對話

人慢慢散去。

俊山把鼓棒放下，低聲說：「這個有點麻煩。」

森祐靠在牆邊，沒有說話。

淑櫻收著譜，動作一樣整齊。

過了一會，她開口：「他不是不聽。」

俊山點頭：「他是太知道自己在幹嘛。」

森祐這時才說話：「而且他是對的。」

兩人同時看向他。

「如果是獨奏，他那樣吹，會很好。」

停了一下。

「但現在不是。」

另一邊，鐵皮屋外。

葉楓沒有立刻離開。

他靠在牆邊，手裡還拿著小號。

他試著吹剛剛那一段。

一次，亮。

再一次，收。

他停下來，皺眉。

他第一次發現——「對」，也可能是不對的。

這讓他有點不舒服，但也讓他開始思考。

傍晚的光從鐵皮縫隙灑進來。

聲音已經散去，但某種張力，留下來。

那不是衝突，還沒有到那個程度，但已經不是完全一致。

淑櫻關門前，看了一眼空間。

輕聲說：「接下來，要有人讓一步。」

她沒有說是誰，但每個人心裡，都有答案。

聲音的方向

三月中旬，天氣已經開始帶著初夏的味道。

鐵皮屋裡悶熱得比外面更早一步，午後的空氣幾乎是停滯的。窗戶開著，但風進不來，聲音反而在裡面不斷回彈，讓每一個音都變得更加赤裸，也更加難以掩飾。

這一天的練習，比平常早開始。

沒有人遲到，也沒有人閒聊。

淑櫻站在前方，手裡的譜已經翻到那一段——第十七小節。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讓大家站好。

那種安靜，不是放鬆，而是準備。

她說：「從頭來一次。」

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說明。

吸氣，聲音開始。

前段比前幾天更穩。

木管的線條開始有層次，長笛與豎笛之間的呼吸點已經不再互相干擾；中音與次中音的銜接也順了許多，阿福不在之後留下的空缺，正在慢慢被填補。

低音號撐著整個底部，像一塊看不見的地板，讓人站得住。

打擊組的節奏乾淨，俊山沒有多餘的動作，但每一下都讓人安心。

然後——小號進場。

葉楓的第一個音出來時，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意識到：他沒有收。

那個音乾淨、漂亮、帶著極自然的亮度，甚至比前幾天還要更好，但也因此——更突出。

旋律被拉出來了，但整體被撕開了一點點。

不是崩壞，而是偏移。

森祐在那一瞬間，沒有抬頭，但他的呼吸變了。

他沒有加強，也沒有壓制。

只是穩住，整段走完。

「停。」

淑櫻的聲音，比平常低了一點。

這一次，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讓那個不協調的感覺，在空氣裡多停留幾秒。讓每個人都確實「聽見」。

「葉楓。」

她終於開口。

「你剛剛沒有照我們調整的方式。」

這句話不是質問，是陳述。

葉楓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他站在原地，手還握著小號，想了一下，才慢慢說：「我試過收。」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可是那樣，旋律會不見。」

空氣微微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