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著眼鏡、說話有點小聲的男生站在桌前很久,才開口:「我…… 可以學豎笛嗎?」
「可以,你試吹看看。」淑櫻把樂器遞給他。
他接過豎笛,手有點抖,吹出來的第一個音有些沙啞,但沒有完全跑掉。
森祐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氣再穩一點,會更好。」
男生點頭,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音準了。
「可以。」
淑櫻在名單上寫下名字——彭信明。
他旁邊的女生也跟著報名,曾玉英。
中午過後,人潮開始變多。
一個背著薩克斯風盒的男生直接走到桌前,把盒子放下,語氣很乾脆:「我國中是薩克斯風,我可以直接進團嗎?」
俊山挑眉:「可以,但要先試吹。」
男生打開盒子,動作熟練,吹出一段流暢的旋律,音色不算特別細緻,但有力。
森祐點了點頭。
「中音薩克斯風。」
淑櫻記下名字——陳世傑。
不久後,又來了一個體型壯碩的男生,自告奮勇選了次中音薩克斯風,吳正輝。
中低音聲部,開始慢慢成形。
午後三點左右,陽光變得斜而溫暖。
這時,一個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的男生走過來,手插口袋,看了看桌上的小號。
「這個,很難嗎?」
森祐看著他:「看人。」
「那我試試。」
他拿起小號,沒有太多準備,直接吹。
第一個音——乾淨。
第二個音——穩。
第三個音——自然地連成一句旋律。
周圍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森祐的眼神微微變了。
俊山也停下手上的動作。
那不是「會吹」而已;那是——理解聲音的人。
男生放下小號,聳聳肩:「還行吧?」
淑櫻看著他,語氣第一次出現明顯的認真:「你叫什麼名字?」
「葉楓。」
她在名單上寫下這兩個字時,筆微微停了一下。
之後的招生還在繼續。
周坤雄加入小號聲部,穩定而踏實;鄔文峰選擇長號,雖然還生澀,但氣息夠長;葉哲志報名上低音號,讓低音聲部更加完整。
低音號的位置,一次來了兩個人——鄭慶記與陳俊剛,兩人一胖一瘦,卻都笑得很開,像是已經準備好撐起整個樂隊的地基。
打擊組更是熱鬧,王昌輝、吳孟恭、柳震宇三個人一來就圍著俊山問東問西,甚至直接敲起桌面模仿節奏,讓原本安靜的攤位多了幾分活力。
傍晚時分,人潮散去。
桌上的報名表已經堆了一疊。
淑櫻一張一張整理,動作依舊整齊。
俊山伸了個懶腰:「今年…… 好像真的不一樣。」
森祐沒有回答。
他看著名單中間那個名字——葉楓。
輕聲說:「不是好像。」
他停了一下。
「是屬於二中的時代來臨了。」
風從走廊吹過,帶走白天的喧鬧,而在那張名單上,一個全新的聲音,正準備加入這支曾經在邊緣掙扎的樂隊。
這一次,他們不只是要存在。
他們要——被記住。
第一堂合奏
開學後的第三週,鐵皮屋再次變得擁擠。
空氣裡混著金屬、木頭與一點點新制服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緊張。
這一次,不再只是熟悉的幾個人,而是一整個新聲部的誕生。
集合
「全部人,樂器拿好,先不要吹。」
淑櫻站在前方,手上拿著點名表,語氣不高,但很清楚。
新生們零零散散站著,有人還在調整背帶,有人試著按鍵,有人忍不住偷吹兩個音,又立刻停下來。
俊山站在一旁,看著整個場面,低聲說:「比去年還亂。」
森祐回了一句:「正常。」
淑櫻開始點名。
「長笛——陳姿吟、陳淑蘭。」
「到!」
兩個女生同時應聲,聲音帶著一點緊張。
「豎笛——彭信明、曾玉英。」
「到…… 」
聲音小了一點。
「中音薩克斯風——陳世傑。」
「在。」
「次中音薩克斯風——吳正輝。」
「有!」
「小號——周坤雄、葉楓。」
「到。」
「嗯。」
兩個聲音,一個穩,一個淡。
「長號——鄔文峰。」
「到!」
「上低音號——葉哲志。」
「有。」
「低音號——鄭慶記、陳俊剛。」
兩個人幾乎同時回答,還互看一眼笑出來。
「打擊——王昌輝、吳孟恭、柳震宇。」
三個人很有精神地大聲回應。
點名結束。
淑櫻把名單放下,看向全體。
第一個規則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是個人。」
她的語氣沒有情緒,但每個字都很穩。
「你吹得再好,只要整體不對,就是錯。」
有人低頭,有人點頭,也有人還在理解這句話的重量。
俊山補了一句:「還有,打擊不是在打給自己爽的。」
後面三個新生立刻站直。
森祐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整排小號,最後停在葉楓身上。
試音
「現在,一個一個試音。」
長笛先開始,聲音有些飄,但乾淨。
淑櫻沒有打斷,只在最後說:「氣再穩一點。」
豎笛,彭信明的音還有點沙,但有潛力。曾玉英則偏緊,聲音略尖。淑櫻簡單調整了兩人的嘴型。
薩克斯風,陳世傑的音有力,但略粗。吳正輝的低音穩,但節奏感稍慢。
俊山在旁邊輕敲節拍,讓他們跟上。
低音號,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整個地面像震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笑,但那個聲音——是基礎。
接著,小號。
周坤雄先,音準、穩定、沒有驚喜,但也沒有錯。
森祐點頭:「可以。」
然後——葉楓。
他沒有立刻吹,而是先調了一下嘴型,輕輕試了一個氣。
然後——吹。
第一個音,乾淨,不是單純準,是漂亮。
第二個音接上,自然,沒有用力,但存在感很強,整個鐵皮屋安靜了一瞬。
俊山停下手。
淑櫻的筆停在空中。
森祐的眼神,微微收緊。
葉楓放下小號,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可以嗎?」
他問。
淑櫻點頭。
「可以。」
語氣平靜,但她在名單旁邊,輕輕做了一個記號。
第一次合奏
「全部人,準備。」
這一次,聲音不是七個人,是二十幾個。
混亂,是必然的。
第一個音——直接散掉。
有人快,有人慢,有人根本沒進。
俊山立刻停下來。
「停停停停停!」
他走到中間:「你們不是在考試,是在一起吹!」
有人苦笑,有人更緊張。
淑櫻沒有責備。
她只說:「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