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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樂青春》管樂青春 (6)
砰。

「太重,再來。」

砰。

「還是太重。」

俊山不耐煩:「不是要有力嗎?」

李宏彬走過去,拿起鼓棒,輕輕敲了一下。

啪。

聲音乾淨、集中、穿透。

「這才叫『力』。」

俊山愣住。

「你現在是在發洩,不是在演奏。」

午練時間。

木管分部。

李淑櫻坐得筆直,豎笛音階一條一條往上爬,穩得像尺。

周啟揚則靠在牆邊,戴著耳機,邊聽邊試音。

阿福皺眉:「你這樣不看譜不行啦。」

啟揚淡淡回:「但我會記住聲音。」

李淑櫻冷冷補一句:「音樂不是只靠感覺。」

啟揚看了她一眼:「我一直都是憑感覺的。」

空氣瞬間緊繃。

阿福嘆氣:「完了,又一組要開戰的…… 」

第二週:選拔制

公告貼出。

「夜練採選拔制,未達標準者不得參加合奏。」

阿明直接爆粗口:「這太狠了吧?!」

李宏彬看著他:「不嚴格要求,就無法成為真正的專業。」

這句話,無人能反駁。

第一天篩選。

一個一個上前。

音階、長音、節奏。

錯了,就下來,沒有第二次機會。

阿哲上去時,手在抖,他第一個音就破了。

全場靜住。

阿明忍不住說:「老師,他平常可以的…… 」

「不行就是不行,回去練好再來」李宏彬打斷。

阿哲低頭,默默走下來。

那天晚上,他沒有進夜練。

他坐在鐵皮屋外,拿著小號,一個音一個音地重吹。

手指抖得更厲害,但他沒有停。

另一邊——林森祐上場。

音準、節奏、氣息——幾乎完美。

李宏彬點頭:「留下。」

森祐沒表情,但走回隊伍時,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是同伴,是壓力。

打擊組。

俊山上場。

前半段穩,後半段節奏微微飄掉。

「下來。」

俊山愣住:「就這樣?」

「就這樣。」

他握緊鼓棒:「我每天練三小時。」

「但你今天沒做到。」

俊山直接把鼓棒丟在地上。

「那你乾脆一開始就不要收我!」

空氣炸開。

大憨、小憨同時站起來。

阿明也衝過來:「欸欸欸,冷靜!」

李宏彬沒有生氣。

他只說一句:「你以為在舞台失誤,會有人因為你努力就原諒你?」

俊山愣住。

那句話,比任何責罵都重。

崩裂點

第三週,人數開始減少。

有人請假,有人遲到,有人乾脆不來。

社團門口的名單,紅筆劃掉了三個名字。

阿明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沒說話。

那天晚上,突然下起雨來,鐵皮屋被打得啪啪作響,合奏一團亂。

節奏崩、音準飄、情緒更亂。

「停!」李宏彬第一次提高聲音。

沒人敢動,他看著全團。

「你們現在,是一盤散沙,是在互相拖累。」

這句話,像刀一樣。

阿福突然開口:「老師,我有問題想問。」

「說。」

「如果我們撐不下去呢?」

李宏彬看著他。

停了一秒。

「那就退出。」

全場愣住。

「樂隊不需要撐不下去的人。」

這句話落下,沒人說話,雨聲變得更大。

那天練習結束後,沒人離開。

阿哲坐在角落,反覆吹音階。

俊山撿起鼓棒,一下、一下,重新敲。

森祐站在門口,盯著雨,看不出在想什麼。

李淑櫻默默把譜重新整理好,貼在牆上。

阿福拿起薩克斯風,吹了一段很慢、很穩的旋律。

沒有過多的技巧,只是長音,音色卻非常乾淨、漂亮。

阿明看著這一切,突然笑了一下。

「欸,聽起來不錯嘛。」

他站起來,大喊:「再來一次!不用老師,自己來!」

沒人回應。

但——第一個音響起了。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雖然還是不完美,但這一次——沒有人退出。

門外,李宏彬站在雨中,沒有撐傘,他聽著裡面的聲音。

很亂。

但,比第一天更像一個樂隊。

他輕聲說:「總算有個樣子了。」

內部分裂

十一月中旬,風變冷了。

鐵皮屋裡的空氣不再只是悶,而是帶著一種乾裂的緊繃感,像長時間拉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夜練的人數,穩定在九個。

其他人,不是被淘汰,就是自己離開,沒有人再敢提他們的名字。

天才的孤島——林森祐

那天合奏,第一段剛結束,李宏彬沒說話,只看向小號聲部。

「再一次。」

重來。

這一次,小號聲部整齊許多。

但——還是有一個人,突出。

林森祐。

他的音太準、太亮、太前。

像一道光,卻刺眼。

李宏彬開口:「森祐,你的音色太突出了。」

森祐皺眉:「突出?難道要我不出聲?」

「不,是要你融入到這個團隊。」

空氣凝住,森祐沒回話。

但下一段,他刻意壓低音量。

結果——整段失去支撐。

阿明忍不住喊:「欸,不是要你刻意壓低音量——」

森祐臉色一沉。

「那你們要我怎樣?」

沒人回答,因為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練習結束後。

森祐一個人坐在屋外水泥地上,吹長音。

一遍一遍,但氣息聽起來很不穩定。

他第一次,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苦練的失控——曾俊山

打擊區。

俊山開始提早一小時到,晚一小時走。

他的手開始起繭,虎口裂開。

大憨看不下去:「欸,你休息一下啦。」

「不用。」

「你再這樣操下去,手上的傷口都無法癒合——」

俊山沒理他,繼續打。

一下、一下、一下——節奏越來越準,但也越來越硬,像機器。

某天夜練。

他在滾奏時,手突然一抖。

啪。

鼓棒掉在地上。

他撿起來,想繼續,卻發現手在抖,停不下來的那種抖。

小憨皺眉:「你手怎麼了?」

「沒事。」

但他連最基本的四拍,都開始不穩。

李宏彬看了他一眼,只說:「你要把自己逼到什麼地步?」

俊山低頭不語,但那天之後,他練得更兇。

規則與感覺——李淑櫻vs周啟揚

木管分部的氣氛,最安靜,也最冷。

「這裡是降E,不是自然音。」李淑櫻指著譜。

啟揚沒有看譜。

「我聽到的是這個音。」

他吹了一段,音是對的,但寫法錯。

淑櫻說:「你這樣之後會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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