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不知道是誰先伸手。
兩邊的人,竟然一個接一個擊掌。
啪、啪、啪,聲音在走廊慢慢響起。
沒有人刻意煽情,但大家都知道:明天,他們將代表的是同一所學校,只是站在不同舞台。
冬天的早晨
比賽當天,清晨六點半,校門口停著兩台遊覽車。
一台貼著:
🎺「二中管樂社」
另一台:
🎼「二中國樂社」
天空還灰灰的,學生卻已全部到齊。
有人在熱嘴,有人戴耳機默唱旋律,有人緊張得一直上廁所,而就在上車前,李宏彬與林敬堯,難得站在一起,兩人互看一眼。
林敬堯笑說:「今天別輸給我們。」
李宏彬淡淡回:「你們也是。」
下一秒,兩台車,同時發動,朝不同方向開去,像兩股聲音,即將在不同會場,為同一所學校——爭回榮耀。
雙冠
冬季的天空灰得很低,像一整片尚未拉開的布幕。
早上八點,縣立文化中心。
今天,這裡聚集了全縣最強的學生樂團,而二中的兩支隊伍——正分別在不同樓層備戰。
三樓,管樂比賽會場。
五樓,國樂比賽廳。
兩邊幾乎同時開始報到。
三樓的銅管聲
管樂後台,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有人熱嘴,有人反覆按著氣閥,有人低頭默譜。
葉楓靠在牆邊,一句話都沒說。這是他第一次,以「二中主力核心」身份參加正式縣賽。
去年,他還只是令人驚豔的新生。
今年,所有人都在看他。
「聽說二中那個小號超可怕。」
「就是葉楓吧?」
「李宏彬現在最重視的學生。」
耳語不斷傳來,但葉楓只是安靜擦拭號嘴。
這時,英吉忽然走過來。
「緊張?」
葉楓沒承認。
英吉笑了一下:「正常啦,以前我第一次參加比賽,嘴巴抖到像抽筋。」
旁邊家駒立刻補刀:「你現在也沒比較好。」
眾人忍不住笑了,空氣終於稍微鬆開。
不遠處,李宏彬正在看總譜,他沒有像別校老師那樣激昂喊話。
只是淡淡說:「等一下,不要急著證明自己。」
所有人安靜下來。
他抬起頭。
「先把第一個音吹好。」
短短一句,卻讓整個團的呼吸,忽然穩了。
五樓的弦與竹
另一邊,國樂後台。
周紹安正在調弦,二胡的聲音細細滑過空氣。
江婕媛偷偷探頭:「你們這邊氣氛怎麼像考大學?」
國樂社有人苦笑:「因為真的很像。」
今年,國樂競爭比往年更加激烈,尤其城東女中的國樂團,據說還請來職業演奏家特訓,所有人都知道——這會是一場硬仗。
林敬堯慢慢走進來,他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看起來比平常更加沉靜。
他看著社員們,沒有訓話。
只是說:「你們今天,不是演奏給評審聽。」
大家抬起頭。
「演奏給你們自己,因為你們現在的聲音——已經足夠讓人記住。」
周紹安握弓的手,忽然安定了。
比賽開始
上午九點,三樓,管樂組比賽正式開始,各校輪番登場。
北門高中、南港工商、立仁中學,實力都不弱。
尤其北門高中,銅管厚得驚人。
演奏結束時,觀眾席甚至響起掌聲。
王昌輝低聲說:「靠,好猛。」
英吉卻看向葉楓:「怕了?」
葉楓淡淡回:「還好。」
但他眼神明顯更亮了。
那不是恐懼,而是——內心的鬥志被點燃。
上午十一點,主持人終於喊出:
「下一組——」
「第二中學管樂社。」
後台瞬間安靜,所有人同時站起。
李宏彬轉身,看著這群學生。
從葉楓,到英吉,到家駒,到有珍,到婕媛,到昌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間漏水的鐵皮社辦。
阿明他們吹著破舊樂器,冠廷與郁萱第一次雙奏,那些聲音,彷彿還留在很遠的地方,而現在,眼前這群孩子,已經真正長成一支強隊。
李宏彬深吸一口氣。
「上場。」
二中的聲音
燈光亮起,葉楓第一個走上台。
觀眾席立刻傳來細小騷動。
因為現在的二中——已經不是黑馬,而是奪冠熱門。
全員坐定位。
李宏彬走上指揮台,沒有多餘動作,只是舉起指揮棒。
下一秒,音樂爆發。
低銅先鋪開厚重底盤,法國號群像冬夜裡的火光,長號切入時,音色俐落得驚人,而真正讓全場屏息的——是葉楓。
小號主旋律一出,整個音場瞬間被撕開。
高音明亮,卻不尖銳。強勢,卻不霸道。他不像在炫技,而像在「帶領」。
李宏彬眼神微微一動,因為他知道,葉楓終於學會了,真正的首席,不是站最前面的人,而是能讓所有人一起往前的人。
中段,木管旋律接手,有珍的長笛像風一樣穿過銅管縫隙,婕媛的豎笛像是在低聲吟唱,家駒的法國號穩穩托住中聲部,英吉的長號則像刀鋒,乾淨、精準。
最後高潮,王昌輝鼓棒落下,整個樂團同時推進。
轟——!
最後一個和弦響起,音樂廳安靜了一秒。
接著,掌聲炸開,不是鼓勵,而是真正被征服後的掌聲。
李宏彬緩緩放下指揮棒。第一次,他露出了很淡的笑。
另一邊的掌聲
幾乎同一時間,五樓國樂廳,二中國樂社也剛結束演奏。
《春江花月夜》尾聲落下時,觀眾席同樣爆出掌聲。
《春江花月夜》是古典民樂的巔峰之作,原為琵琶獨奏曲《夕陽簫鼓》。其曲調典雅、意境深遠,透過豐富的樂器層次,完美描繪出縹緲的江水、盛開的花朵與皎潔的月色,將自然景致與詩意哲理融為一體。
曲名源自唐代詩人張若虛的同名長詩《春江花月夜》。該詩被譽為「孤篇橫絕,竟為大家」,全詩以「月」為主軸,描繪春江月夜的動人景致並抒發人生哲理。本曲早期稱為《夕陽簫鼓》,後經上海「大同樂會」改編整理,並由柳堯章等人定名為《春江花月夜》,首次以國樂合奏形式搬上舞台。
周紹安站起身時,手甚至還微微發抖。
林敬堯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很好。」
只有兩個字,但周紹安忽然有點想哭。
成績公布
下午四點,兩邊社員,終於在文化中心大廳重新碰面。
所有人都累壞了,卻沒有人肯先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