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樂社那邊有人故意往管樂方向看了一眼,笑得有點挑釁。
英吉皺眉:「看什麼看。」
「你不要每次都像要跟人打架。」
有珍無奈。
「是他們先看過來的。」
「你也看回去啊。」
「…… 」
旁邊的婕媛忍不住笑了。
誤會
真正的衝突,發生在傍晚。
管樂社正在準備試奏,葉楓站在前面調音。
這時,國樂社幾個社員剛好經過。
其中一個學弟低聲說:「每天吹那麼大聲,到底在吵什麼。」
利英吉直接聽見。
「你講什麼?」
氣氛瞬間僵住。
對方也不退:「我有講錯嗎?」
「你們國樂拉錯音還比較可怕吧?」
「你再講一次?」
眼看要吵起來,家駒立刻拉住英吉。
另一邊,國樂社社長周紹安也皺眉:「不要鬧。」
但氣氛已經上來。
這時,一道聲音插進來:
「那不然,交換一次?」
眾人愣住,說話的人——是江婕媛。
她笑了一下:「你們不是都覺得對方學的樂器比較簡單?那就互相試試看啊。」
空氣安靜兩秒,周紹安忽然笑了。
「好啊。」
交換
半小時後,畫面變得非常荒唐。
管樂社的人拿著嗩吶,國樂社的人拿著長號。
英吉吹嗩吶,整個臉脹紅,還是吹不出聲音,全場笑翻。
「可惡!這怎麼吹!」
另一邊,國樂社的人第一次拿長號,拉滑管直接撞到人。
婕媛抱著琵琶研究半天,最後只彈出三個音。
家駒拿到二胡時更慘,弓一拉——像貓叫,全場爆笑,連周紹安都笑到彎腰,但笑著笑著,氣氛開始變了。
因為大家發現:原來——彼此的樂器,都很難。
國樂不是「隨便拉」,管樂也不是「出力就有聲音」。
每種樂器,都有其困難點,有需要突破的瓶頸,也有很多技巧要學。
周紹安後來拿起法國號,吹了半天沒聲音。
他苦笑:「你們每天都在練這種東西?」
家駒點頭:「你們那個弦,我也快瘋了。」
兩人對看,第一次笑了。
真正的理解
晚上收攤前,兩邊的人坐在操場邊休息,沒有剛開始的敵意,反而有點累。
周紹安忽然說:「其實,我有去聽你們去年全國賽。」
葉楓抬頭。
「你們很強。」
葉楓沉默一下,然後回:「你們也是。」
那不是客套,是真心的敬佩。
風慢慢吹過操場,遠處夕陽變成橘紅色。
有人忽然開口:「今年縣賽,你們還是第一吧?」
周紹安笑了一下:「你們也是啊。」
葉楓伸出手:「那全國賽,各自加油。」
周紹安看著他,幾秒後,上前握手。
「別輸太難看。」
「你也是。」
旁邊所有人都笑了。那一刻,他們終於明白——原來不是敵人,而是——站在不同舞台上,卻一樣拼命的人。
雙聲共鳴
十一月初,校慶將近。
整個二中開始浮躁起來,教室後方掛起彩帶,操場搭起舞台,園遊會攤位開始偷跑試賣,連教官都比平常少罵兩句,而今年校慶最受矚目的消息——不是園遊會,也不是熱音社晚會,而是:「國樂社與管樂社聯合演出。」
消息一出,整個學校直接炸鍋。
「真的假的?」
「那兩邊不是死對頭嗎?」
「這餿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答案很快傳出來,校長。準確來說——是校長一句話造成的:「既然兩邊都是全國等級,為什麼不一起演?」
於是,事情就發生了。
第一次聯合會議
地點在音樂教室空氣非常尷尬。
左邊坐管樂社,右邊坐國樂社,中間像楚河漢界。
英吉小聲說:「搞得像談判。」
有珍忍不住笑,而真正頭痛的人——是李宏彬。
另一邊,國樂社指導老師林敬堯也揉著太陽穴。
林敬堯年約三十五,主修笛子。說話慢,脾氣很好,但現在表情非常疲憊。
「總之。」
他推了推眼鏡。
「我們先決定曲子。」
結果,十分鐘後,差點吵起來。
「國樂應該當主體。」
國樂社有人說。
「憑什麼?管樂音場比較大。」
英吉立刻回。
「你們音色太厚,會蓋掉旋律。」
「你們節奏才容易拖。」
「你說什麼?」
「好了!」
李宏彬一拍桌,全場瞬間安靜,他掃視所有人。
「你們現在爭的是什麼?」
沒人敢回。
李宏彬冷冷說:「不是爭誰比較強,是怎麼讓兩種聲音——融合在一起。」
整間教室沉默下來。
最後,曲目決定——《將軍令》。
一首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的傳統名曲。
有氣勢,有節奏,也足夠讓國樂與管樂同時發揮。只是——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安排編制。
第一次合練
災難,徹底的災難。
第一遍開始不到三十秒。
節奏就撞爛,管樂進太快,國樂收太慢。
小號聲壓過笛子,打擊又蓋掉二胡。
英吉吹到一半直接停:「根本聽不到你們!」
國樂社也有人回:「你們像坦克車一樣衝過來!」
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家駒第一次發現——原來「一起演奏」比參加比賽還困難,因為這不是同一種語言。
國樂講究:呼吸、韻味、留白。
管樂講究:音壓、推進、層次。
兩邊都沒錯,但放在一起——就像兩條永遠無法匯集在一起的河流。
休息時,家駒坐在舞台邊,周紹安也剛好走過來,兩人沉默一下。
周紹安忽然說:「你們吹奏很直接。」
家駒愣了一下:「不好嗎?」
「不是不好。」
他看向遠方。
「只是你們很像在『往前』。」
「我們比較像…… 」
他想了一下。
「往裡面。」
家駒第一次聽到這種形容,他沒有完全懂,但記住了。
開始靠近
真正的改變,發生在第三次排練。李宏彬沒有先讓大家合奏。
他說:「先互聽。」
於是,國樂社先演。
只有國樂,沒有管樂加入。
二胡、古箏、揚琴、笛子。
慢慢把旋律鋪開,沒有銅管的厚重,沒有打擊的爆發,但有種很奇妙的流動感,像水。
家駒第一次真正靜下來聽,他忽然理解——為什麼周紹安說「往裡面」,那不是弱,而是——情緒藏得更深。
輪到管樂社,葉楓帶頭,銅管一進,空氣瞬間被撐開,節奏往前推,像風。
國樂社的人也安靜了,因為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那種聲音,真的會讓人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