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方向
畢業典禮那天,陽光很亮,亮得有點刺眼。
操場上擺滿椅子,制服整齊,掌聲規律,一切都很「正常」,但對某些人來說——那不是結束,而是分別。
森祐站在隊伍裡,胸前別著優等畢業生的徽章,他沒有看台上。他看的是——樂隊的方向,那個沒有聲音的地方。
淑櫻站在另一側,她的表情很平靜,像她吹奏時一樣,沒有多餘。
俊山站在後排,手裡沒有鼓棒,但手指還在動,像在數拍。
三個人,沒有說話,但都知道——是該「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考試之前
音樂系的考試,比比賽更安靜,沒有掌聲,沒有對手,只有——你自己。
森祐準備的是小號主修,每天練習的時間,比以前更長,但內容——更簡單。
長音、音階、控制。
李宏彬站在旁邊,不再像帶樂隊那樣說話,他只會在某個音之後說:「再來。」
森祐沒有問為什麼,他只是吹。一遍、一遍,直到那個音——開始「不需要用力」。
某一天,他吹完,李宏彬沒有說話,只點頭。那是第一次,森祐知道——自己「過關」了。
淑櫻的準備,沒有那麼多話。她每天練豎笛,不是技巧,是線條。她會把一段旋律——吹到幾乎沒有起伏,再一點一點,加回去。她想找到——「最少,還能成立的聲音」。
有一天,她停下來,看著樂譜。
突然問李宏彬:「如果我不當音樂家呢?」
李宏彬愣了一下,很久沒有回答。
最後只說:「那妳就不是妳了。」
她沒有再問。
俊山的準備,最苦。他不是天才,他知道。每天,他最晚走,最早到。不是練難的,是練準的。
節拍器,一直響,他會把一段節奏——拆成最小,再拼回來。
有一天,他手停住,看著鏡子。
低聲說:「我可以。」
那不是自信,是決定。
放榜
放榜那天,下雨。
細雨,像管樂營結束那晚。森祐最先知道結果。
「國立藝術學院,小號主修,錄取(保送)。」
他沒有跳起來,只是坐下,很久。然後,笑了一下。
淑櫻與俊山在同一天得知消息。
「師大音樂系——錄取。」
兩人站在公告前,沒有說話。最後,俊山說:「恭喜妳。」
淑櫻點頭。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但又很遠。
森祐站在遠處,沒有走過去,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後轉身。
沒有說出口的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
社辦,空的。
森祐一個人進來,沒有開燈,他拿起小號,吹了一段,不是比賽曲。只是——隨便的旋律。
門開了,淑櫻站在門口。
兩人對視,很久。
森祐開口:「妳還會回來嗎?」
淑櫻沒有馬上回答。
她說:「嗯,我一直都在這裡的。」
她指的是音樂。
森祐點頭,他沒有說喜歡,也沒有必要了。
大學之後
城市變大了,教室變高了。聲音——變難了。
國立藝術學院,第一堂課。
老師說:「把你以前學的,先放掉。」
森祐愣住,但他沒有反抗。他知道——這是新的開始。
他開始學指揮,第一次站上台。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終於理解了——「整個聲音」是什麼。
師大,淑櫻的聲音,很快被記住。
不是因為技巧,是因為——她的「少」。
老師說:「妳的音色很乾淨。」
她沒有笑,她只是繼續朝著「完美音色」的道路前進。
也是師大,但俊山的路——最慢。
他常常被糾正,被要求,一而再、再而三地重來,但他沒有退。
有一天,老師說:「終於,俊山,你的節奏,立住了。」
他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音樂裡放心。
未完的關係
某個週末,師大的排練室。
淑櫻在練,俊山走進來。
沒有打擾,他坐下,聽。
一段結束。
淑櫻沒有回頭。
只說:「練習結束了?」
俊山笑了一下:「嗯,剛練習完。」
兩人之間——沒有告白,沒有承諾,但——有種不需多說的默契。
另一個城市,森祐站在指揮台,看著樂團,他舉手,那一刻,他想起三個人,沒有說出口的,沒有完成的,他落下第一拍,音樂開始。
1990年代(1990~1999),臺灣的古典音樂教育體系已相當成熟,音樂系的錄取分數與第一志願通常由國立大學佔據。當時音樂系的「第一志願」主要集中在以下兩所:
國立藝術學院音樂系:就是現在的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北藝大),成立於1982年,在1990年代已建立極高的學術與演奏聲望,師資多為留學歸國的頂尖音樂家,是當時音樂學子心中的最高學府。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音樂學系(師大音樂系):歷史悠久,早期為公費培養音樂師資的搖籃,長期穩坐師範體系音樂龍頭,對於想從事教職或演奏的學生來說,名聲響亮且資源豐富。
其他熱門音樂系所:
東吳大學音樂系:在私立大學中名列前茅,1988年裝設管風琴,在當時硬體資源領先。
文化大學音樂系:音樂人才眾多,課程選擇多元。
當時,音樂系招考主修非常重視術科能力(鋼琴、聲樂、管弦樂器等),北藝大與師大在術科榜單上通常佔據最頂尖的學生。隨著1990年代中後期教改啟動,傳統音樂教育體系開始與多元入學思維碰撞。總結來說,若以傳統大學聯招術科加權分數而言,國立藝術學院(北藝大)與國立師範大學(師大)是1990年代音樂系的雙雄。
黃金世代
新聲入列(1991年9月)
九月的南部,天氣依然炎熱,校門口的人群,比往年多了一點。
不是因為新生多,是因為——二中管樂隊的名字,已經被記住了。
「就是那個全國第一的樂隊。」
「聽說很操。」
「聽說很強。」
社辦門口,貼著一張簡單的紙:「管樂隊新生集合——下午四點。」
四點前,人已經到了。
利英吉是第一個進來。身高不高,但站得直。他背著長號盒,沒有多看,直接找位置。他不是來試試看,他就是來——成為二中管樂菁英的。
陳家駒比英吉晚了三分鐘,跑進來,氣還沒喘穩,他看了一圈,目光沒有停留在樂器,而是在找人。
「英吉。」
利英吉回頭,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