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不需要多說,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一起的。
家駒把法國號放下,動作不熟,但不生疏,那是一種——「不是第一次拿,但還不夠久」的感覺。
江婕媛走進來時,帶著風,不是誇張,是氣氛。她笑著跟每個人點頭,沒有距離。
有人小聲說:「那個好像很有錢。」
但她坐下來,把豎笛一節一節裝好。動作,比任何人都仔細。那一刻,沒有人再說話。
李有珍最後進來,沒有聲音,她看了看位置,坐在婕媛旁邊。
兩人對視,笑了一下,那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會是很長的一段開始。
第一次集合
「集合。」
俊山的聲音,比以前更穩,他站在前面,不再是學生,而是分部老師的身分。
葉楓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但——所有新生都知道他是誰。
「今天,不合奏。」
俊山說。
「先聽。」
他示意森祐留下的舊錄音,播放。那是全國賽的演出,第一個音出來,新生們,全部安靜。
利英吉的手,微微收緊;陳家駒的眼神,變了;江婕媛不笑了;李有珍,輕輕吸了一口氣。
音樂結束,沒有人說話。
俊山開口:「這是我們。」
停了一下。
「但不是你們。」
全場更安靜。
「你們要從零開始。」
分部的第一擊
長號組(利英吉)
第一個音,直接,穩。
葉楓站在旁邊,看了一眼。
「你以前學過?」
利英吉點頭。
「多久?」
「一年。」
葉楓沒有說話。
只說一句:「再吹一次。」
這一次,利英吉更用力。
「太滿。」
葉楓說。
利英吉皺眉。
「你想證明自己。」
這句話,他沒聽過,但記住了。
法國號組(陳家駒)
家駒第一個音——不穩。
氣有點亂,有人小聲笑,家駒沒有理會,他再吹一次,還是不穩。
俊山走過來,沒有糾正。
只說:「你以前是打籃球的?」
家駒愣住,點頭。
「站穩。」
他照做,再吹,音——立住了。
俊山點頭。
那一刻,家駒知道——他可以。
豎笛組(江婕媛)
第一段旋律,乾淨,但有點太輕。
淑櫻(回來指導)站在旁邊,看著她。
「不要怕錯。」
婕媛笑了一下:「嗯。」
「氣再多一點。」
她再吹,聲音——長出來。
第一次,有人點頭。
長笛組(李有珍)
她的聲音,一出來——柔,但不弱。
淑櫻看了一眼。
「很好。」
然後補一句:「但妳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有珍愣住,她再吹,這一次,她的音——往前了一點。
團隊開始成型
一週後,第一次簡單合奏。
很亂,很散,但——聽得出來,彼此之間是有相互照應的。
利英吉的長號,開始穩住低銅。
家駒的法國號,在中間——補出空間。
婕媛與有珍,木管的呼吸,慢慢對上。
葉楓站在前面,並未多說什麼,也沒有下達任何指令,只是聽。
某一刻,他笑了一下。
俊山看到,沒有說破,只是點頭。
兩條線的開始
放學後,操場。
家駒在打球,球技精湛,還是當年的那個籃球隊隊長。
英吉站在旁邊,看著。
「你還想進球隊打球嗎?」
英吉問。
家駒運了一下球,停住。
「不會。」
「為什麼?」
他看著遠方。
「因為這裡——」
他指的是樂隊。
「大家像是一家人。」
英吉笑了一下。
「那我也留下。」
另一邊,教室走廊。
婕媛與有珍一起走。
「你覺得他們怎樣?」
「誰?」
「那兩個。」
有珍想了一下。
「兩人的個性都挺好;不過,都是典型的理工男。」
婕媛笑了。
「那我們呢?」
有珍看著她。
「我們可不像這兩個臭男生。」
兩人笑了。
黃金世代
未完成的傳球(家駒篇)
傍晚的操場,很空。風不大,籃框輕輕晃。
陳家駒站在三分線外,手上是一顆舊球。
他沒有投,只是——運球。
一下、一下。
節奏很穩,像節拍器。
遠處傳來管樂社的聲音。
長音,慢、穩。
他停下來,看向那個方向。
那聲音——吸引著他,他一步一步地往那靠近。
那一天
那是他十歲那年。
天氣很好,好到——
讓人沒有防備。
父親說:「今天比完,帶你去吃牛肉麵。」
母親在門口笑,妹妹們在後面吵。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早上。
比賽,觀眾很多,掌聲很多。
陳國榮在場上,他是球隊的退役隊長。後來,成為球隊的教練。
家駒在場邊,看著,眼睛亮。
那是他第一次覺得——「我以後也要這樣。」
比賽結束,贏了。
父親笑著走過來,把毛巾丟到他頭上。
「走,我們去吃麵。」
畫面——停在這裡。
聲音消失的地方
車禍,沒有預告,沒有過程。只有——突然。
他記得的,不是撞擊,是聲音。
一瞬間——什麼都沒有。
像世界被關掉,再打開的時候,已經不一樣了。
醫院,白,是「蒼白」的那種「白」。
有人在說話,他聽不清。
他只記得一句:「爸爸…… 」
沒有人回。
留下來的人
李宏彬來的時候,沒有帶花,沒有說安慰的話,他只是坐在床邊,很久。
然後說:「以後,你和妹妹們就跟著我吧。」
家駒沒有回答,但他沒有拒絕。
那一天,他沒有哭。
三個妹妹,都還不懂事;最小的,還在襁褓之中。
家慧一直問:「爸爸呢?」
沒有人回答。
那一晚,家駒第一次——沒有睡,失眠了一整夜。
兩種世界
李宏彬的家,很安靜。
沒有電視聲,沒有吵架。
只有——練習。
早上,長音。
下午,節奏。
晚上,再來一次,最後是合奏。
一開始,家駒坐在旁邊,不動。
他看著別人吹,看著李宏彬糾正。
那不是他熟悉的世界,那裡沒有比分,沒有時間結束。
只有——「反覆不斷地練習。」
第一個音
某一天,李宏彬把一支法國號放在他面前。
「試試看。」
家駒看著它,沒有碰。
「我不會。」
「會不會,不重要。」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來,吹。沒有聲音,再吹,一個很破的音。
他皺眉,想放下。
李宏彬說:「再一次。」
他又吹,這一次,有聲音,很難聽,但——比剛剛好得多。
李宏彬點頭,那是第一次,家駒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