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完整隊形
六月初,校慶倒數三週,二中第一次進行完整操演,全團換上正式白色行進制服。
銅管拋光,鼓面更新。連鞋子,都統一成黑亮軍鞋。
下午四點,操場周圍站滿老師與學生。
因為所有人都想看:「現在的二中到底變成什麼樣子。」
家駒站在最前方,手裡握著指揮杖,掌心全是汗。因為今天,不只是練習,而是:驗收。
李宏彬站在遠處,雙手背後。
周紹廷校長則坐在司令台,滿臉期待。
哨音響起,下一秒,大鼓落下。
轟!
整支樂隊,開始前進。腳步整齊得驚人。銅管同步抬起,木管列隊轉向,打擊聲像地震一樣往前推。
《美麗的旗幟》,正式響起,夕陽下,六十多人的隊伍,像一條正在流動的金屬洪流。
第一轉角,全體九十度轉向,沒有一人踩錯,觀眾席瞬間驚呼。
接著,第二變換,隊形從方陣展開成扇形。
法國號群站上中央,家駒抬手,銅管齊鳴,聲音直接炸開整個操場。
周紹廷整個人看呆了,因為他終於第一次明白:這不是單純是支「行進樂隊」,而是一支:真正能震撼人心的行進樂團。
最後尾聲,打擊全開,隊伍同時定點。
轟——!
最後一個和弦落下,全場安靜兩秒。然後,掌聲爆發,甚至連旁邊體育組老師都忍不住站起來,而李宏彬只是安靜看著家駒,眼神很深。因為他知道,這孩子,已經開始學會:如何站在隊伍最前面了。
榮耀之日
六月底,第二中學校慶。
天還沒亮,操場已經擠滿工作人員。今年校慶,規模遠比往年盛大。教育局長、地方民意代表、校友會、家長會,甚至幾家地方媒體都受邀到場。周紹廷校長站在司令台前,不停整理領帶,這是他上任後第一次大型活動,也是他最重視的一場表演。
「一定要成功。」
他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上午九點,典禮正式開始。
國旗進場、來賓致詞、頒獎表揚,而所有人真正期待的,只有一件事——二中管樂團。
當主持人報出:「接下來,請欣賞第二中學管樂團暨行進樂隊操演。」
全場掌聲響起。
下一秒,大鼓落下。
轟!
隊伍開始前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像同一顆心臟跳動,銅管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木管隊形如流水般流動,打擊組穩穩推動節奏。
《美麗的旗幟》響起,所有隊員的步伐分毫不差。
第一次變換,十字隊形。
第二次變換,扇形展開。
第三次變換,同心圓。
觀眾席驚呼聲此起彼落。
當家駒站在隊伍中央舉起指揮杖時,法國號群齊鳴,那聲音穿過操場,穿過校舍,甚至穿過許多人對二中的刻板印象。
最後,《忠誠進行曲》尾聲響起,全團定點,立正。
最後一個和弦,轟然落下,全場安靜。
兩秒後,掌聲如雷,甚至有不少家長直接起立鼓掌。
司令台上,周紹廷笑得合不攏嘴。
「好!」
「太好了!」
「這才是二中的門面!」
李宏彬站在遠處,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群滿頭大汗的孩子。他知道,這場看似風光的演出,背後是多少個夜晚的堅持,而他們,做到了。
第三座金盃
暑假結束,縣賽開始。
重鎮、城北、藍鵲、二中,四強時代再次展開,但這一年,二中明顯更成熟了。
英吉成為長號聲部核心,家駒則正式成為全團音樂中心。兩人一內一外,撐起整個樂團。
縣賽結果,第一名——第二中學,代表權到手,而另一邊,重鎮同樣以第一名姿態晉級。於是,全國賽,再次來臨。這一次,已經不再只是學校之爭,而是世代之爭。重鎮的新世代,對上二中的黃金世代。
決賽當天,二中的指定曲,依然展現驚人穩定度。
自選曲則是Where Never Lark or Eagle Flew (鷹與雲雀永息之地),這是James Curnow的作品。
James Curnow,1943年4月17日出生於美國密西根州,是國際知名的管樂團與銅管樂隊作曲家。他與 James Barnes、James Swearingen 並稱為美國管樂界著名的「3J」作曲家,其作品風格兼具古典底蘊與豐富的畫面感。
James Curnow早年於韋恩州立大學取得音樂學士,後於密西根州立大學取得音樂碩士學位。他曾隨上低音號大師Leonard Falcone學習演奏,並師從Harry Begian學習指揮。創作範圍廣泛,包含管樂團(Concert Band)、銅管樂隊(Brass Band)、室內樂以及聲樂作品。他曾多次榮獲美國作曲家、作家與出版商協會(ASCAP)的標準獎項,並贏得多項國際作曲大賽首獎。他的曲目經常被世界各地的樂團選為必吹經典或比賽指定曲。其他代表性的作品為《Nathan Hale Trilogy(納森黑爾三部曲)》、《Freedom Road(自由之路)》及《Fanfare and Flourishes(號角與華麗)》等。
全曲結束時,觀眾席久久無法回神,而重鎮也吹出了近乎完美的演出。
最終,成績公布,特優第一——第二中學,管樂史上第一次三連霸的樂團,誕生。全場沸騰。
家駒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英吉則直接把長號高高舉起;李有珍與江婕媛抱在一起大哭。
李宏彬站在最後方。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同年個人賽,利英吉,長號組優勝,陳家駒,法國號組優勝,兩人成為全國最受矚目的新星。報紙甚至寫下:「二中黃金世代正式接班。」
彷彿,一切都正走向最美好的未來。然而,很多時候,故事真正的轉折,往往發生在掌聲之後。
管樂青春最終回
三連霸那天晚上,二中管樂團回到音樂樓,所有人圍著那三面金盃。
笑著、鬧著、拍照著,像所有青春故事裡該有的模樣。
沒有人知道,命運正在另一個地方,悄悄改變方向。
森祐站在窗邊,沒有加入歡呼,因為幾天前,他已經知道答案,李宏彬選定的接班人,不是他,而是曾俊山。那個打擊出身,做事穩重,願意留在教育現場的人。森祐沒有爭辯,只是默默收起自己的譜,他開始覺得,老師教會了自己音樂,卻從來沒有真正理解自己;而另一邊,校長室,幾位行政主管正在開會,桌上放著一份文件:財產清冊、樂器管理、經費核銷,以及未來預算調整。
有人說:「管樂團花太多錢了。」
有人說:「反正已經三連霸了。」
有人說:「是不是該把資源移給別的項目?」
沒有人注意到,那份文件,正在決定二中管樂社未來數年的命運,而李宏彬依舊固執地相信:只要音樂夠好,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他沒有察覺,有些敵人,從來不在舞台上,而在舞台之外。
多年後,許多人回想起二中的黃金年代,都會記得那些聲音。
記得葉楓的小號,記得家駒的法國號,記得英吉的長號,記得婕媛與有珍的木管聲部,也記得那座老舊音樂樓,以及那些汗水與夢想。
因為青春,從來不只是獎盃。青春是:在最熱的夏天裡反覆練習,是在失敗後依然拿起樂器,是在舞台上相信身旁的人,是在音樂結束後,仍願意繼續向前。而管樂,從來不只是聲音,它是一群人共同走過的歲月,是一段再也無法重奏的人生。
那一年,二中站上了全國之巔。那一年。屬於他們的《管樂青春》,奏出了最燦爛的樂章。只是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樂章的開頭,不是掌聲,而是風暴。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