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宴朝大鬍子男人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那是對保鏢們的無聲指示。保鏢們架著大鬍子男人,像拖一袋貨物一樣將他拖向角落。
寒宴從口袋裡抽出一條深色的手帕,擦了擦剛才扣住大鬍子男人手腕的那隻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從拇指到小指,從指腹到指縫。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傾煙。
那一眼裡依然沒有情緒。但傾煙注意到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零點幾秒,也許是她的錯覺,也許不是。她不知道。
「多謝。」傾煙說。聲音不大,但清晰。
寒宴沒有回應。他甚至沒有點頭。他只是收回視線,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別處。
傾煙的視線追著他的背影。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坐回他本身的位置。
她聽到大鬍子男人被拖到角落之後,悶在布條後面的含混聲音:「叫……叫經理來……」
經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
他從人群的後面擠出來,額頭上滿是汗珠,在賭場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像塗了一層油。他的銀框眼鏡滑到了鼻尖,他沒有推回去。他的視線先是被壓在角落的大鬍子男人,然後是西裝男人。
他的臉色變了。
像有人在他臉上按下了開關,從正常的肉色變成了死灰。他的嘴唇抖了一下,腿彎了下去,狼狽地跪在了地上。
「老、老大——」
經理跪在地上,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老大,我、我不知道會——我只是——」
寒宴沒有看他。
「把金坤叫來。」他說,語氣平淡。
旁邊的人立刻去打了電話。傾煙站在不遠處,芽芽還靠在她身上,哭聲已經變成了細細的、斷斷續續的抽噎。傾煙的手還在芽芽背上輕輕拍著。
金坤來了。
他從賭場的另一頭走過來,步伐很快,快到幾乎是在小跑。他的身後跟著一個人,凌宸,手上已經沒有繃帶了。
傾煙看到凌宸,看來那次傷口已經好了,但也多了不少新的傷疤。
凌宸的視線穿過人群看向她。
然後他移開了視線,恢復了一個手下該有的表情。
金坤走到寒宴面前,微微彎了彎腰。他的額頭上也有汗,但比經理少一些,臉色也比經理好一些,至少在努力維持鎮定。他的視線快速掃過現場,被壓在角落的大鬍子男人、跪在地上的經理。
他的表情變了。
「老大,這——」金坤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個音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的人。」平淡的的陳述「在你的地盤上,搞出這種事。」
金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視線從寒宴臉上移開,飛快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經理,又掃了一眼被壓在角落的大鬍子男人。
他在計算。
傾煙看得出來,他在計算哪一種說法能讓自己損失最小,哪一種說法能讓自己從這灘渾水裡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