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煙沒有跟上。她轉回螢幕前，假裝繼續打字，但耳朵豎著，聽著廚房裡傳來的細微聲響。冰箱門打開的聲音，瓷器輕輕碰撞的聲音，抽屜拉開又關上的聲音。那些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一會兒，腳步聲回來了。

蘇默端著一個白色的瓷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塊草莓蛋糕，旁邊還多放了好幾顆新鮮的草莓，堆得像一座小山。

傾煙看了一眼那多出來的好幾顆草莓，又看了一眼蘇默。

蘇默避開她的視線，將盤子輕輕放在桌面上。

「冰箱裡剛拿出來的，可能有點冰。」他低聲說，重新坐回她身邊的椅子上，但這次的距離比之前近了一點點。

傾煙拿起叉子，挖了一口。

蛋糕體很軟，奶油輕盈得像雲朵，草莓的酸和奶油的甜在舌尖上交織，還帶著一點點冰涼。她閉了一下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好吃。」她說。

蘇默沒有回答。傾煙轉頭看他，發現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一手撐著下巴，眼睛彎彎地看著她吃。

「你不吃嗎？」傾煙問。

蘇默搖了搖頭。

「我吃過了。」

傾煙知道他沒有吃過。但她沒有拆穿，只是又挖了一口，然後把叉子轉了個方向，遞到他面前。

「張嘴。」

蘇默怔了一下，目光從那口蛋糕慢慢移到傾煙的臉上，又從她的臉移到那隻握著叉子的手上。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圓潤，在檯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張開嘴，含住了那口蛋糕。

傾煙看著他咀嚼、吞嚥，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好吃嗎？」傾煙問，學著他之前的語氣。

蘇默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很快眨了眨眼，將那層水氣收了回去。他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溫柔的笑。

「好吃。」他說。

兩人在書房裡靜靜地待著。

傾煙一邊吃蛋糕一邊看螢幕，開始做另外一份功課，時不時打幾個字。蘇默坐在她身邊，沒有再看她——或者說，他努力不看她的臉，改為看著她的手。看她握叉子的手，看她敲鍵盤的手，看她時不時將頭髮撥到耳後的手。

盤子空了。

草莓吃完了。蛋糕也吃完了。最後一顆草莓是被傾煙咬了一半，另一半塞進蘇默嘴裡的。

蘇默端起空盤子，走向廚房。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傾煙正專注地看著螢幕，沒有抬頭。但他還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他在門口站了許久，久到傾煙終於感覺到那道視線，抬起頭。

「怎麼了？」

蘇默搖了搖頭，彎了彎嘴角。

「沒有，」他輕聲說，然後轉身走進廚房，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帶著一點點回音，「主人還要嗎？冰箱裡還有。」

傾煙忍不住笑出聲來，搖了搖頭，又想到他看不到，便揚聲說：「不吃了，明天再吃。」

鍵盤聲重新在書房裡響起來，清脆而有節奏。廚房裡傳來水龍頭的聲音，瓷盤輕輕碰撞的聲音，還有某個人一邊洗碗一邊輕聲哼著旋律的聲音。

傾煙打著打著，嘴角帶著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