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沒帶電腦。」傾煙說。

蘇默的眼睛微微一亮，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妳用我的電腦。」他說，語氣平靜得過分，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傾煙張了張嘴，想說「你的電腦我怎麼用」，想說「裡面可能有你的隱私」，想說「這不是電腦的問題」。但她看著蘇默那雙認真的眼睛，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窗外的夜色很深。

蘇默站在她面前。

傾煙嘆了一口氣——很輕很輕的、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嘆氣。

「……好吧。」她說。

蘇默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他睜大眼睛看著她，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確認完畢之後，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我去開機。」蘇默說，轉身的時候腳步有些不穩，像一個太過興奮以至於忘了怎麼走路的孩子。

傾煙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向書房的背影，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她跟在他身後走進書房。

蘇默將電腦打開，螢幕亮起來，桌布是一張純黑的圖片，簡單到沒有任何辨識度。他站起來，將椅子讓給她，自己從旁邊拉了一張椅，在她右手邊坐下。

「需要我教妳怎麼用嗎？」他問。

「不用，電腦不就那樣用。」傾煙手指放上鍵盤。鍵盤手感很好，按下去有清脆的聲響。

蘇默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打擾她。但傾煙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溫熱的、專注的、從未離開過她側臉的視線。

她打了幾行字，停了下來。

「蘇默。」她說，沒有轉頭。

「嗯？」

「你一直看我，我沒辦法專心。」

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她聽見蘇默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低，卻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愉悅。

「對不起。」他說，語氣裡沒有一絲歉意，「可是我想看。」

傾煙的耳朵紅了。她沒有再說話，低下頭，專注在螢幕上。

鍵盤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跳動。

蘇默安靜地坐在她身邊，一手撐著下巴，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新月。

他沒有告訴她，這台電腦裡有一個加密的資料夾，裡面存著她所有的照片、她寫的所有文字、她發過的每一條動態。

傾煙打下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轉頭看向蘇默。

他正看著她。

「看夠了沒？」她問。

蘇默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

「沒有。」他說，嘴角彎起來，「永遠都不夠。」

傾煙伸手推了一下他的額頭，力道很輕，但蘇默順著那股力道微微向後仰了仰，然後又很快靠回來。

「幼稚。」傾煙說。

「嗯。」蘇默點頭，一點也不否認，「妳的幼稚。」

傾煙忍不住笑了出來。

傾煙检查完功課。

然後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一個懶腰。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肩膀的緊繃感隨著這個動作稍稍鬆開了一些。

「怎麼了？」蘇默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關注。

傾煙沒有立刻回答。她歪著頭，視線落在書房的某一角，像是在認真思考某個重要的問題。

「做了一會兒，想吃甜的。」她說，語氣自然得像在自言自語。

頓了頓。

「我想吃草莓蛋糕了。」

蘇默沒有說話。

傾煙等了一秒，沒聽到回應，轉頭看向他。

蘇默坐在那張摺疊椅上，一手還搭在桌沿，靜靜看著她。

傾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幹嘛？不是你買的嗎？」

蘇默這才像是被喚醒了一樣，睫毛輕輕顫了顫，低下頭。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啞，「我買的。」

他站起來，從書房走向廚房。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