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把在夢境裡發生的那些細節,一五一十地跟舅舅說了。
我有些傻眼道:「原來口水竟然也可以當『引』啊!」
舅舅聽完,露出了一副看白癡的表情,嗤之以鼻地冷哼道:「怎麼可能?要是能用口水,我至於每次都劃破你的手嗎?我又不是神經病!」
「那為什麼伏妖令成功了呢?」我瞪大眼道。
只能說這一切都是機緣巧合。
食夢妖,是一種很矛盾的妖怪。
它的妖力源自人類的夢境,而它的妖術卻能讓人入夢。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永動機般的循環,但天底下當然沒有這麼好的事。
妖術讓人入的夢,會消耗他的妖力。
食夢妖真正能轉化為養分的,只有人類「自然」產生的夢境。
所以食夢妖在長照機構中吸取妖力的方式,就是先用妖術強行讓人陷入它編織的完美夢境,等造夢者沉溺其中,自身的意識開始銜接、產生真正的夢境時,它便功成身退,像吸血鬼一樣吸食那些夢境。
換句話說,食夢妖只有在身處於夢外時,才能吸收夢境成妖力。
當時周圍有那麼多沉睡者,就算舅舅每次都打中,它也能秒速回血,我們根本贏不了。
偏偏,我是在「夢裡」跟它開打的。
夢境中,它雖然是絕對的主宰,卻也是它本體最脆弱的時候。
伏妖令其實沒有完全被施展出來。
但燕門法術畢竟是針對捉妖所設計的,光是口令,就有一定殺傷力了。
加上張籤的定性,我們就這麼陰錯陽差地在無血為引的情況下,用半套伏妖令,收服了在夢境之中、對法術毫無抵抗力的食夢妖。
我看著病床上依舊昏迷不醒、全靠呼吸器維持生命的張籤,這「第一次收妖」的成就卻讓我完全開心不起來。
舅舅難得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你做得很好。收了第一隻妖,只要再收 999 隻,你就能破青罡咒了。」
我聽完直接愣在那裡。
「等一下……不是 492 隻嗎?怎麼變成 999 隻了?」
舅舅一臉無奈地轉頭看向窗外,語氣帶著一種「我心好累」的滄桑:「507 隻是算在我頭上的。你收那隻食夢妖的時候,我根本不在,怎麼可能會加在我這裡呢?」
我張大了嘴,一時間無言以對。
搞了半天,這場玩命的戰鬥對破除我的青罡咒來說,根本是徒勞啊!
我身上又沒有青罡咒,我破個毛啊!
我憤怒地轉過身,一把揪住張籤病服的衣領,崩潰地咆哮道:「你給我起來!那隻不算啊!你給我醒過來再收一隻!」
舅舅嚇得趕緊上來拉住我:「喂喂喂!你快住手,會死人的!」
我明明心裡氣得要死,但不知為何,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腿一軟,我就這麼跪倒在了張籤的床邊。
死死拉著他的手,我像是自言自語般:「你為什麼不起來……夢裡什麼都是假的,到底哪裡好……」
舅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把我拉起來安慰道:「就算要醒,也不能是現在啊!」
我抽泣著問:「為什麼?」
舅舅抽出一張衛生紙幫我擦眼淚,語氣嚴肅道:「起碼要等他胸口的傷勢好轉,招魂才有價值。」
我猛地睜大眼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還能招魂?」
舅舅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張籤,悠悠道:「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傷若好不了,大羅神仙都沒辦法。」
萬幸的是,當時食夢妖志在破壞玄黃鏡,所以它那三根長長的爪子是以微張的狀態刺入的。
雖然刺穿了胸腔,玄黃鏡也碎成片,但張籤的心臟卻沒有受到太直接的傷害,只是微微擦破了些許。
雖然這依然是足以致命的重傷,但比起心臟直接報廢,總算留了一線生機.
手術後的他,如果身體能挺過這段危險期,即便現在昏迷不醒,也能躺個好幾年。
如果舅舅真的能招魂,張籤或許真能醒過來。
我隨手抹去眼淚,急切地問:「怎麼招?需要我做什麼?你說!我什麼都做!練定性嗎?我現在就回去夾豆子,我不吃不喝夾它一個月行不行?」
舅舅看著我視死如歸的樣子,輕笑一聲:「倒也不至於,招魂這種事……就是需要一些運氣。」
「啊?」我聽得一頭霧水。
舅舅沉思了片刻,喃喃自語道:「不過張家人多,問題應該不大。」
我又是一個傻眼的「啊?」。
怎麼……越聽越覺得不是很靠譜呢?
幾個月後,張籤的傷口基本癒合,體徵也穩定了下來。
但我對舅舅的信心卻突破了史上新低。
因為,他竟然把我帶到了一座墓園裡。
還是在大晚上。
深秋的夜裡,陰風陣陣。
舅舅從他的保溫壺裡倒出一杯香氣濃郁的高粱酒遞給我,神色平淡道:「開天眼。」
我看著眼前那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又看了看手裡的酒,整個人都凌亂了。
不是……
張籤還沒死啊!
為什麼要來墓地招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