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聽到「體液」兩個字,張籤的臉色瞬間變得跟壞掉的茄子似的,還下意識地就在褲腿上狠狠擦了擦那根被我「含」過的手指。
我四肢朝天躺在地上,虛弱地擠出一句:「現在……你能跟我一起走了吧?」
張籤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笑,輕聲問道:「怎麼走?」
我看著他的臉,那種莫名的熟悉感依舊揮之不去,但過度虛弱的我實在想不起來他到底像誰。
見我沒吭聲,張籤又問了一句:「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如實回答:「傳送門啊!」
「那你現在,還有辦法開嗎?」
我苦笑一聲,感受著靈魂深處傳來的空洞感:「我連手都舉不起來了……怎麼開?」
張籤沉默了一會,抓起我的手:「試試看,這樣行不行?」
說實話,我覺得機率不大。
首先,在擊敗食夢妖後,我的心情不再緊張,心理狀態與之前偷妖術用時截然不同。
其次,剛才在夢裡開不出「破」字訣,我一直懷疑夢境裡對妖術有某種物理限制,連舅舅在夢裡也沒妖力。
但我還是敷衍地喊了一聲:「般若眾忌——開。」
嗡——!
一聲低沉的空間震動聲響起,一條細長、閃爍著紫色螢光的裂縫,竟然真的憑空浮現在我面前!
張籤笑了笑,眼神深邃地看著那道裂縫,輕聲道:「薊無疆,我其實一直懷疑,你的妖術觸發條件不是命懸一線。就是定性。」
我愣了愣。
所以……我在危急時刻,其實也能用出伏妖令?
但仔細一想,偷妖術只需要大喊幾個字就行,伏妖令卻還要畫符。
在生死一瞬間,我搞不好還真做不到。
當然,現在不是煩惱這件事的時候。
我一把反拉住張籤的手,急切道:「我們走吧!」
張籤扶著我站起來,見我還是腿軟得像坨爛泥,索性手臂一使勁,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我是真沒打算走。」他邊走邊道。
我身子一僵,心裡咯噔一下,急忙揪住他的衣襟:「為什麼?!」
張籤爽朗地笑了笑:「你不記得了嗎?現實世界的我,胸口破了一個大洞啊!」
我緊緊抓住他的衣領:「那又如何?可能還有救啊!你要相信現代醫學的力量!」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在靠近紫色裂縫的那一刻,雙臂猛地發力,將我直直地拋入了那條縫隙之中。
「張籤——!」
我不願放棄,死命地想要抓住他的衣領把他一起拽進去。
但在我的身體被裂縫吞噬的瞬間,指尖那種實實在在的布料感卻忽然消失了。
我瘋了似地伸手想去抓張籤的身體,但我的雙手卻像是穿過幻影般,就這麼穿透了他的胸膛。
為什麼?!
為什麼我帶不走他?!
空間的拉扯力瞬間將我拖入黑暗。
最後看見張籤時,他站在那片只有黑白的線條世界裡,臉上帶著一絲無奈中透著酸楚的笑,嘴唇微動,似乎在對我說著什麼。
但我已經聽不到了。
當光亮再次出現時,一股強烈的、真實的窒息感隨即襲來。
我猛地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舅舅。
他正一臉猙獰地坐在我肚子上,兩隻手死命地摀住我的口鼻。
我一個激靈,急忙大力將他推開。
這才發現,我身上的力氣竟然全部回來了。
「你瘋了嗎?你要殺我?」我不可置信地大喊。
舅舅被我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忙不迭地解釋:「不是!我是想叫醒你!這裡不是沒有水嗎?」
他只會用這種方式叫人嗎?
想起現實世界的狀況,我忙坐起身,問道:「張籤呢?」
舅舅神色一暗,低下了頭,伸手指了指一旁。
張籤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病房地板上,臉色慘白如紙。
「我幫他定了身,算是暫時止了血。」舅舅低聲說著,語氣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但傷口……我是真沒辦法。」
我呼吸一頓,腦子裡嗡嗡作響:「我……我睡了多久?」
「一兩秒吧!」舅舅回答。
我看著昏迷不醒的張籤,那顆黏著他的金色眼珠雖然還在,但已經縮成了拳頭大小,明顯不是好兆頭。
但好險夢裡的世界時間流速與現實不同,我們沒有浪費多少時間。
眼下我們最該做的事,就是立刻將他送醫!
我慌忙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按不準號碼。
就在這時,我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點極細的紅光,像是螢火蟲一般,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沒入了我的胸口,消失不見。
舅舅見狀,驚訝到張大了嘴:「你……你把食夢妖收了?」
「這個晚點再說!先救人啊!」我對著電話那頭大喊著地址。
我們成功了。
我們雖然成功將張籤活著送到了醫院,但他卻再也沒有醒過來。
看著他在加護病房裡靠著機器維持,陷入永恆的沉睡,我不由得想起我們剛到療養院時,我曾問過他:「要不你先算一卦?看看今晚我們是能凱旋而歸,還是九死一生?」
他當時只淡淡地說了算不出我的命數,但我現在想問,他有沒有算過他自己?
是不是還是大凶?
因為有我在的地方,對他而言,向來都是大凶。
如果我們從未遇見,他或許會孤獨終老。
但終老就是好好活到老,不是像現在這樣。
如果,這就是老天對他想逆天改變天煞孤星命格的懲罰的話……
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他甚至只違規了一天。
這樣都不可以嗎?
這是我第一次,在心裡如此真切地質疑老天爺存在的意義。
憑什麼,我們每個人的命運,都得按照祂設定好的劇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