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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迴戰]笨蛋兄長是我戀愛路上的絆腳石》Chapter 8
四日後,五條沢再次前往琦玉。

這一次,她抵達的時間比上回稍微晚了一些。她並非刻意晚點,只是出門前被本家裡的一些瑣事耽擱了片刻。

對五條沢而言,那點時間不算什麼,也不影響她原本的安排,所以她並未特意放在心上。

她仍舊照著上次記下的路線與位置,從車上下來後,穿過那條狹窄的巷弄,直接走向那棟舊公寓。

當五條沢站到伏黑家門外時,開門的人不是伏黑惠,而是伏黑津美紀。

看見對方後,兩人都微微頓了一下。

五條沢先認出了她,朝她微微頷首。“你好。”

伏黑津美紀短暫驚訝過後,眼裡很快浮起一點柔和的笑意。“是你啊。你是來找惠的嗎?”

“嗯。”五條沢回答得很簡潔。

“他在裡面。”伏黑津美紀側過身,把門再打開一些,“你先進來坐一下吧,我去叫他。”

五條沢沒有推辭,順著她的意思進了門。

屋內空間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桌上還放著一些東西,空氣裡有很淡的日常氣味,和五條家那種過於整齊、細緻、寬闊的院落完全不同。

伏黑津美紀本欲轉身去喊人,裡頭卻已經傳來腳步聲。

伏黑惠剛從裡面出來,原本只是因為聽見大門開關的聲響,想看看是誰來了,結果一擡眼就看見站在玄關處的五條沢,他整個人頓時停住。

不是意外她會來,而是意外她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

上一次五條沢離開時留下一句「下次還是同樣的時段,一週兩次」,卻沒有說會是哪兩天,因此伏黑惠這幾天都會下意識多留意一下家門口,甚至放學回家前還會刻意在巷口附近多停留一段時間。

和期待沒有半分關係,完全是因為他不放心。

伏黑惠擔心五條沢像上次那樣直接找到家裡來,若正好撞上伏黑津美紀,光是她那種別人問什麼就直接回答、完全不拐彎的說話方式,就足夠引出一堆麻煩。

偏偏今天,五條沢來得比前兩次晚了一點。

伏黑惠今日原本也和前幾天一樣,在巷口附近多停留了一會。直到那個時間點過去之後,五條沢仍舊沒有出現。他等了一會,最後還是回了家。

因為在他看來,既然那個時間點已經過了,那她今天多半就不會來了。

好巧不巧,在伏黑惠回房間放下書包、又去了一趟廁所之後,她來了。

而伏黑津美紀正好在客廳,情況簡直不能再更糟。

伏黑津美紀看著他,語氣裡有很自然的親近,“惠,你們約好了,怎麼沒跟我說?剛才我還在想,是誰會來敲我們家的門。”

伏黑惠下意識皺了下眉,沒有解釋說他也不知道她今天會來。他先瞥向五條沢,眼裡的意思很明顯,像是在問她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五條沢卻沒讀出他的意思,只對著他說:“今天遲了一點出發。”

她回答得很直接,像在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是在四天前說好的時間段過來。

伏黑惠卻被她這一句弄得更無語了。他不是在怪她遲到,他在意的是——她直接來了他家,還碰上了津美紀。

伏黑津美紀顯然沒有察覺這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認知落差,只是對著他說:“你們要出門的話,記得別太晚回來。”

伏黑惠應了一聲:“知道了。”

五條沢也朝她點了下頭,沒有多說。

伏黑惠很快走到門邊,像是不想讓這段對話再多延伸下去。“走吧。”

兩人重新出了門。



伏黑惠一直走到樓梯口,才終於停下腳步。

他轉身對著她,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上帶著防備與不滿,雖沒有上次那麼多,卻仍舊很明顯。

伏黑惠乾脆直接把話說清楚,“你以後要來之前,記得先說。還有,不要直接來我家。”

五條沢理清這兩句話之間的關聯後,回答:“我來之前打了電話,但你家的電話打不通。”

自動語音說的是「因客戶自身的原因,目前無法接通」。

伏黑惠頓時語塞。他那段話的重點根本不在於「為什麼沒提前說」,而是在於「不要直接去我家」。

然而五條沢總是有辦法每次都把問題照著字面意思去理解。話語的邏輯的確沒錯,可是完全沒考慮到別人真正想表達的涵義,讓人格外憋悶。

伏黑惠沉默了一下,還是放棄了說明。他有些生硬地告訴她電話打不通的原因,“我家裡的電話……被停話了。”

五條沢不知道「停話」具體是指什麼,但從伏黑惠前後的話語裡,她大致能推測出語意。不過她還是先確認了下自己沒猜錯,“意思是,現在不能用了?”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低低應了一聲:“……嗯。”

“為什麼?”五條沢是真的疑惑。

出身於咒術界且3歲後基本都待在五條本家的她,沒聽過「停話」這個詞再正常不過了。她的電話從來沒有被停話過,就連過去一年多,被族裡嚴格管控時也沒有。

手機是當初五條悟帶她去買的,費用也輪不到她自己繳,所以她對電信繳納資訊的掌握度基本上可以說是零。

五條沢一向只了解自己需要了解的,對別的事情根本漠不關心。

伏黑惠遲疑了下。本來他是懶得把這種事說得那麼明白的,但見她是真的不解,最後他還是說了,“太久沒繳錢。”

這一次,五條沢沒有再追問,默默地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對她來說,這不是需要深究的事。既然得知了原因,之後只要把那個妨礙聯絡的問題解決掉就好。

於是五條沢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以為她這次終於聽懂了。

他卻不知道對於五條沢而言,這句「知道了」不只是理解而已,而是已經被列進了後續要處理的事項中。



兩人走出公寓。

午後的光已經開始往下沉,牆邊的影子比來時更長。氣氛比剛才在屋內時緩和了一些,卻也沒有熱絡到哪去。

伏黑惠的要求合理,即便五條沢覺得那點距離不算什麼,但能省下去他家找他的時間,確實也提高了些效率。

於是她提出了解決方案,“那之後就約在上次的空地或巷口。”

伏黑惠腳步停了一瞬,微微側頭往後看了一眼。

五條沢以為他有異議,“有問題?”

“沒有……可以。”伏黑惠把頭轉了回來,繼續往前走。

這下他終於確定,她是真的把他的話聽進去了,甚至還立刻做了調整。他本該鬆了口氣,可他心裡浮上來的感覺,卻不是單純的放心。

直到這一刻,伏黑惠才真正意識到,讓他煩躁的,不是她直接找來家裡。

他在意的其實是——她之後還會來。

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裡,都會持續地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明白了這點後,伏黑惠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煩躁感,頓時比剛才更清楚了一些。

沒有抗拒到想立刻把人趕走,也不是像上一次見面時那樣,單純覺得她和她哥哥一樣都很麻煩,反倒是一種更具體的感覺。

五條沢這個人,和那些他原本以為只會短暫掠過、之後便不再有交集的人不同。她沒有在第一次見面後消失,也沒有像普通路人那樣回到和他毫無關聯的位置上。

她反而是一步一步,極其平靜地,直接走進了他的生活節奏裡。不是強硬闖入,卻也不容忽視。

五條沢還會再來,她會照著她定好的頻率繼續出現。

伏黑惠從來不喜歡這種感覺,因為這代表某些東西正在被改變,而他還來不及想清楚,變化就已經開始了。

五條沢並不知道他此刻心裡那些彆扭又複雜的想法。對她而言,既然新的見面地點已經確定,那麼原本需要解決的其中一個問題就算排除了。

她做事向來如此,一件事若有妨礙,就先換一個更有效率的做法。至於對方在意的是不是其實不只這個,她不會主動去猜,也不覺得有必要。



兩人一路走到上次那塊空地附近。

比起上一回剛來時,伏黑惠這次腳步沒有太猶豫。他對路很熟,也知道這個時間這裡很少有人來,算是附近能勉強用來訓練的地方之一。

雖然他仍舊不太喜歡把他所知的地方交給五條沢來決定如何使用,但至少今天的他,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還會下意識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某種說不定很快就會消失的怪異事件。

五條沢站到空地中央,先擡眼看了一圈。

天色還沒全暗,周圍屋牆投下的影子卻已經比幾天前更深了。

五條沢沒有立刻佈帳,而是先看向他。“這段時間你有自己練習嗎?”

伏黑惠原本以為她一開口就又會像上次那樣,直接跳進今天的內容。沒想到她先問的是這句。他安靜了半秒,才回了一聲:“有。”

五條沢問:“做了哪些?”

伏黑惠不太習慣這種像被檢查作業一樣的問法,眉頭不自覺又皺了皺。但他還是照實回答,“「帳」,還有你上次教的那幾個咒力變化……但大範圍的帳沒有每天都做。”

咒力控制在家裡也可以練習,他只要把房門關上,裝作在屋裡念書,伏黑津美紀不會多問,也不會擅自打擾。

家裡空間不夠,因此伏黑惠只練了小範圍的佈「帳」。

五條沢聽完,沒有露出什麼特別的神情,也沒有因為只有一項沒有每天都做而責備,她只是點了下頭。“那先做一次我看。”

伏黑惠抿了抿脣,沒有多說什麼。

他大概也已經摸清楚五條沢的教學方式了。她不喜歡廢話,也不太會說些「別緊張」、「沒關係」、「慢慢來」之類的東西。

她要看的,就是結果。

所以伏黑惠這次沒有像上回那樣先卡在原地想著自己到底該不該做,而是直接照她說的,擡手開始佈帳。“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濁殘穢,盡皆祓除。”

黑色的暗流比上回穩了很多,雖然仍不算熟練,邊緣也還有些不整齊,但至少不會像第一次那樣,才剛有了形便立刻散掉。

「帳」向四周鋪開,把兩人包裹在其中,維持了幾秒後才慢慢穩住。

五條沢沒有打斷,只看著他把整個過程做完。

等到帳真的穩住後,她才開口,“比上次穩。”

伏黑惠微微一怔。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誇張,而是因為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直接地給出評價。

雖然只有短短幾個詞,語氣也沒什麼起伏,可那句話本身仍舊很清楚,清楚到讓他有一瞬間不知道該先繼續維持「帳」,還是先去在意她居然會說這種話。

五條沢自然看得出他那一瞬間的停頓,便又補了一句:“不是誇你,是事實。”

伏黑惠被她這句後來補的糾正弄得有點無言。原本那點因為被肯定而產生的微妙感覺,反而一下子被沖淡不少。

他心裡莫名生出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這種別人問什麼、她就照字面補充什麼的說話方式,果然還是一樣讓人不太舒服。

即便如此,伏黑惠也沒否認自己確實把那句話聽進去了。

五條沢讓他撤掉帳,然後開始看第二項。

這次不是從最基礎的凝出咒力開始,而是直接讓他做上次的最後那一步——先在體內決定要輸出的量,再穩穩放到掌心裡。

伏黑惠照著她說的做,速度比上次快了一些,只是咒力一到掌心後還是不太穩,邊緣有一點點渙散。

五條沢沒有讓他停,而是站在旁邊看著。

在那團咒力快散掉時,她才說了一句:“不要一直用力壓著,先想好它應該停在哪裡。”

伏黑惠皺著眉,試著調整。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一味地用更多咒力去補,而是照著她的話,把注意力放在「停住」這件事上。掌心裡那團力量果然慢慢穩了下來。

五條沢提醒,“維持。”

伏黑惠沒有回應,只專注地維持著那一點咒力。

過了片刻,五條沢便讓他換另一隻手、換不同的移動方向、再把量慢慢削減。

這些上次練過的東西,他這次做起來雖然還不算漂亮,卻已經很明顯地抓住了重點。

五條沢看著他一次次把那團咒力穩住、轉移、減量,心裡對他目前的程度大致有了判斷。

伏黑惠確實不是一點基礎都沒有。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是他以前一直被迫和這些東西共處,所以身體早就本能地記住了一些感覺,只是從沒有人替他把那些零散的本能整理成真正能用的技術。

如今有人點破了,他自然就接得比常人快。

等他把幾種變化都做過一輪之後,五條沢終於說:“可以了。”

伏黑惠這次放下手時,呼吸比剛開始重一些,額角也有了一點細汗。

五條沢很快宣布,“今天教新的。”

伏黑惠看著她,心裡本能地緊了一下。

每次她用這種語氣開口,通常都代表她已經直接決定好了接下來要做什麼,不太會給別人留什麼商量空間。

五條沢語氣平穩地對他說:“把手伸出來。”

伏黑惠雖然不清楚所謂「新的」是什麼,卻還是照做了。他剛把手伸出去,便看見她從身上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木製的三角環,整體比她的手掌還大一些,造型簡約,卻不像普通兒童玩具會有的樣子。

五條沢把那個木環遞給他。“握住。”

伏黑惠接過去,先低頭看了一眼。

木環的邊緣圓滑,三個角都被仔細磨平,木紋間刻滿細密符文,其中一側刻意留出便於手握的位置。遠遠看去,倒有些像電車裡常見的拉環,只是更厚實,也更古怪。

木頭並不重,握上去卻有一點和外表不太相稱的沉,像裡面壓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伏黑惠下意識皺了皺眉,“這是什麼?”

“練習用的。”五條沢回答得很簡單。“往裡面持續輸出咒力。”

伏黑惠擡眼看她。“持續?”

“對。剛才是把固定的咒力停在掌心,再移到其他地方。現在要做的是持續輸出。先決定要送進去多少,再讓同樣的量一直穩定地流進去,不能中斷,也不能忽多忽少。”

五條沢說完,又補了一句,像在把規則說得更清楚一些,“先做到穩定,再談別的。”

伏黑惠握著那個木環,照她的話,把咒力慢慢送了進去。

最開始的幾秒還算順利。木環上的符文在咒力灌入後很淡地亮了一層,像某種剛被喚醒的紋路,並不刺眼,只是沿著刻痕靜靜流動。

可沒過多久,伏黑惠輸出的量便開始亂了。

起初只是稍微強了一點,接著又很快變弱,那層符文的亮度也跟著忽明忽暗,像呼吸亂了節奏。

五條沢站在旁邊看著,等它真正晃得明顯了,才開口:“波動太大。”

她點出他的問題,“不要只是跟著它修正。先決定要維持多少,再固定輸出量。”

伏黑惠立刻試著壓回去。

結果他一著急,輸出反而又過了頭,木環上的符文一下亮得過分,下一秒又立刻暗掉。

五條沢看著他,語氣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撫,“你還是在「調整」,不是在「維持」。這和第一次練習時把固定的咒力停在掌心的原理是一樣的。剛才你也做到了,不需要換一種方式。”

伏黑惠低頭看著木環,在內心提醒自己。不是看見符文變暗就補、亮得太過就壓回去。剛才他把咒力停在掌心時,他根本沒有這樣來回追著它跑。

片刻後,他重新定下輸出的量。

這一次,符文亮起後雖然仍有些細微晃動,卻沒有像剛才那樣忽明忽暗。

五條沢見狀,才繼續道:“維持住。”

伏黑惠沒有回話,只盯著木環,同時專注地把咒力輸出一點點穩住。

這比剛才所有訓練都更無聊,也更折磨人。

因為先前那些練習,就算失敗,好歹也看得出哪裡出了問題,是散掉了,是移錯了,是量不對了。可現在這種「維持」,卻像是在和某種極細微的東西對抗。稍微分神,輸出就會飄;用力過頭,又會變成另一種失衡。

過了一會,伏黑惠手腕和手指都開始發酸,呼吸也比剛才更沉。

但木環上的符文,總算勉強穩定下來。

五條沢觀察了一下,終於點頭。“可以。先記住這個感覺。”

伏黑惠這才慢慢把咒力收回來,掌心隱隱發麻。他低頭看著那個木環,有點不能理解這種訓練到底有什麼必要。“只是一直往裡面放而已,為什麼要練這個?”

五條沢沒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那木環拿了回去,自己示範了一次。

咒力進入的瞬間,木環上的符文立刻全亮了,亮得極穩,像一整圈被安靜點亮的線,沒有絲毫波動。她維持了幾分鐘,整個過程都沒有一點多餘的起伏。

等她收手時,那些光也極為乾淨地暗下去。

伏黑惠看著那差距,沉默了一瞬。

五條沢這才平靜地說:“因為咒靈不會等你調整好。真正作戰時,需要讓咒力的輸出立即符合你需要的量。輸出總是忽高忽低的話,攻擊的力量和準確度都會受到影響,也無法快速有效地修正誤差。若能精確控制自己實際送出去的咒力量,便能減少無意義的逸散,保存實力。”

伏黑惠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明白她的意思了。

真正遇上咒靈時,不可能等他把咒力來回調整到覺得差不多了再出手。對方會移動,也會反擊,他必須在決定攻擊的瞬間,就讓預定的咒力量準確送出去。

唯有輸出本身足夠穩定,他才能知道這一擊用了多少力量、落在什麼位置、造成了什麼效果,再根據結果調整下一次。否則若每次送出去的咒力量本來就忽高忽低,就連偏差究竟出在哪裡都難以判斷。

而那些沒有真正作用在攻擊上的逸散,也只是白白消耗自己的咒力。

五條沢等他消化完,才把木環重新放回他手裡。“帶著它,繞附近跑一圈,再回來。”

伏黑惠一愣。“現在?”

五條沢點頭,“跑的時候不能停,咒力也不能停。輸出不能亂,速度也要穩。而且最好是往有人的地方跑。”

伏黑惠下意識低頭看了眼手裡那個木環,又看了眼她,“……為什麼?”

他不是不明白這大概也算某種練習,只是不懂這麼做的必要。站著維持都已經夠難了,現在還要有人的地方一邊跑,一邊維持輸出,怎麼想都只是故意把事情弄得更麻煩而已。

五條沢卻像早就預料到他會問,“還是同樣的道理。因為咒靈不會站著等你。”

她把理由往下解釋清楚,“它們會移動,你當然也要跟著移動。咒靈不會剛好停在空地中央和你對戰。在追逐或躲閃的時候,遇到人,你得避開;遇到障礙物,你得繞過去。”

伏黑惠在腦袋裡試著想像她說的情況,他好像有些理解了。

站著不動時能維持咒力,只能證明他在沒有其他干擾的情況下做得到。真正遇上咒靈,身體不可能一直停在原地。跑動、閃避,甚至臨時改變方向的時候,咒力也得跟著維持在原本的量。

五條沢順著這個話頭,把另一件事告訴他,“咒靈本來就是由人類負面情緒累積後產生的。恐懼、怨恨、憤怒、憎惡、嫉妒,這些情緒不斷堆積,就會生出那種東西。它們和死人變成的怨靈不同,不是誰死了以後才有,而是一般人活著時一直漏出去的東西,久了,就變成了會傷人的怪物。”

伏黑惠握著木環的手微微一頓。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聽見那些東西的來歷。

不再是像上次聽完以後,只模模糊糊地知道它們叫「咒靈」,而是知道它們究竟為什麼會存在。

五條沢往下說:“它們會對人造成實質性的危害,所以需要由咒術師用咒力或咒具祓除。”

伏黑惠聽到這裡,心裡已經隱約抓到了另一條線。“那咒力呢?”

“咒力本來就是由人類負面情緒產生的能量。但個人體內的咒力總量基本是天生的。術師和非術師都有。只是普通人無法主動控制,所以咒力會一直洩漏出去。咒術師則不同,術師的大腦可以處理、轉化,然後控制、利用。”

五條沢平鋪直敘,像只是把必要的背景知識補充完畢,並沒有刻意把這些概念講得多玄妙。

伏黑惠聽得很專注,然後很快問出了下一個問題,“津美紀也有嗎?”

這次輪到五條沢微微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問題難答,而是因為她看得出來,伏黑惠真正關心的從來都不是他自己。

五條沢沒有辦法像五條悟那樣,用六眼一眼就能分辨誰是術師、誰是非術師。可她早已在這幾天的調查裡把伏黑家大致看過一遍,也想過伏黑惠很可能會問這件事。

“一般來說,只要是人類,多少都會有咒力。真正完全零咒力的人很少。就我目前所知,只有一個。”

伏黑惠擡眼看她。

五條沢語氣平靜地把名字說了出來,“你父親,伏黑甚爾。”

伏黑惠明顯怔了一下。

那個名字對他來說,其實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那確實是生父的名字,陌生則是因為,那個人對他而言更像一個模糊的背影,而不是一個真正存在過的父親。

五條沢並沒有因為他這一瞬的停頓而停下來,“但有咒力,不代表就是咒術師。區別不在於有沒有咒力,而在於大腦的結構,還有能不能控制。”

伏黑惠看著她,沒有出聲。

“五條家、禪院家這種術師家系,會把大腦視作術式的容器。術式刻印在肉體上,術師能處理複雜的咒力操作,也能將負面情緒轉成可用的咒力。非術師的大腦沒有這套處理機制,所以咒力會不斷外洩。”

五條沢換了個更容易理解的說法,“核心差別不是「有沒有」,而是能不能控制、利用。”

伏黑惠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問:“所以津美紀……是普通人?”

五條沢心中早有定論,但她並沒有說得太絕對,“她若看不見,也無法控制,那大概率就是。”

伏黑惠聽完,沒有再問。可他握著木環的手卻比剛才更緊了一點。

五條沢自然看見了這個變化,然而她只是選擇把話題繞了回來,“咒靈不像人類一樣會因為單純跑動很快疲累。在負面情緒容易累積的地方,環境本身也對它們更有利。你不能指望拖得夠久,它就會比你先撐不住。你若學不會控制消耗,先耗掉力氣的多半只會是你。”

伏黑惠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木環,這一次終於沒有再問「為什麼要這樣練」。

因為他明白了。五條沢不是故意折騰人,也不是單純喜歡用麻煩的方式訓練他。她只是把真正需要用到的東西,直接擺到他面前。

五條沢的視線落在巷內的小路。“把木環掛在手腕上。從這裡出去,沿著巷子外那條街繞著跑一圈,再回來。中途不准停,咒力不能斷,輸出不能忽強忽弱。跑速要穩,閃開行人和障礙物的時候也一樣。”

伏黑惠沉默地照做。

那東西大小剛好能套住他的小臂下方,手仍能握住下方特意留出的那一側。木頭貼上皮膚時有點涼,重量卻不算大。

伏黑惠問了最後一句:“如果中斷了呢?”

五條沢的語氣沒有半點變化,“就重來。”

果然,他早該想到的。

伏黑惠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也許她會稍微放寬一點」的念頭,馬上就被她這句話壓沒了。

他沒有再浪費時間,重新穩住輸出,把咒力一點點送進那個木環裡。符文在他手腕邊緣亮起很淡的一圈,勉強還算穩。

確認它沒有立刻亂掉之後,伏黑惠便轉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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