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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迴戰]笨蛋兄長是我戀愛路上的絆腳石》Chapter 7
晚飯時,伏黑津美紀沒有立刻提起先前的事。

她照常替伏黑惠盛了湯,又把離他比較遠的菜往他那邊挪了一些。

等兩人都動了筷子,伏黑津美紀才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所以,你下午是去做什麼了?”

伏黑惠知道這件事無法蒙混過去了,但他也不可能把真相說出口。於是他刻意含糊其辭地說:“有事。”

這回答實在有些敷衍,伏黑津美紀卻沒刨根問底。“和剛才那個女孩子有關嗎?”

這一次,伏黑惠沒再迴避。“……算是。”

伏黑津美紀看了他一眼,想到剛才他們一起走回來的場景。“她也住附近嗎?是最近剛搬來的?所以上次他們才會不知道路?”

伏黑惠想起上次那個白髮男人帶著五條沢直接消失的畫面。

如果他們真的住在這附近,根本沒必要那樣離開。

更何況,若禪院家真像他們說的那麼麻煩,那麼能夠出面處理的五條家,多半也不是什麼普通人家,甚至很可能就是他們口中的「御三家」之一。

上次她身上穿的和服,連同腳上的木屐,看起來也不像一般家庭會有的穿著。

想到這裡,伏黑惠低聲道:“應該不是,可能……剛好來附近辦事。”

伏黑津美紀點了點頭,“那她這次是特地來找你的嗎?是想跟你道謝,還是有別的事找你?”

伏黑惠猶豫了兩秒,還是順著她的猜測答了,“……算是吧。”

這個答案讓伏黑津美紀心裡的猜想一下清楚了些。

原來那個女孩真的是特地來找惠的。

更重要的是,伏黑惠願意跟她一起出去,兩人還在外頭待了好幾個小時才回來。這對平常幾乎不和同齡人往來、放學後也很少在外頭停留的他來說,實在很少見。

伏黑津美紀很難不好奇,“所以她上次就說了會再來嗎?”

“沒有。”伏黑惠這次回得很快。“……我也是看到她來才知道。”

“那她除了道謝,還有別的事想找你幫忙嗎?不然你怎麼去了那麼久?”伏黑津美紀不是懷疑什麼,只是純粹關心他。

伏黑惠沒回答,因為再說下去,就會碰到那些他不打算讓伏黑津美紀知道的部分。

伏黑津美紀看著他像是藏著秘密不願說的樣子,善解人意地沒再繼續那個話題,轉而問起別的,“那她之後還會再來嗎?”

伏黑惠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他想起五條沢撤掉「帳」後,獨斷專行地把之後的時間全定了下來。不只下次,連往後都一併算進去了。

他真的很不喜歡別人擅自替他作主。

但最後,伏黑惠還是老實說了,“……會吧。”

伏黑津美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真的?”

伏黑惠有些不滿。“你那是什麼反應?”

“因為太稀奇了。”伏黑津美紀笑著坦言,“我還以為不會有下一次了,畢竟很少看你願意和別人一直保持聯繫,而且還是女孩子。”

這件事本來就不好解釋,偏偏伏黑津美紀現在所想與事實天差地遠,他總不能真的放著她那樣誤會下去。

“就說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打算和她交朋友,我只是——”伏黑惠話才出口一半,又自己收了回去。因為他突然發現,他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聽起來既合理,又不會暴露真相。

伏黑津美紀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笑意更深了些。“好啦,我知道了。”

伏黑惠一點也不覺得她真的知道了什麼。但他放棄解釋了。再說下去,說不定會越描越黑。他乾脆低頭繼續吃飯,像是只要他不出聲,這個話題就能快點過去。

伏黑津美紀心中其實還有不少疑問,可是她明白,即使再問下去,他也多半不會說。

於是她把那些心思先放到一旁,像平常那樣又替他夾了一點菜,語調也恢復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那下次你們再一起出去,盡量不要太晚回來,或者提前和我說一聲。不然我怕飯菜會冷掉。”

“嗯。”伏黑惠輕聲應了下。

沒想到,伏黑津美紀的那段話並未結束,“我也可以多煮一點,你還可以邀請她留下來吃飯。”

伏黑惠握著筷子的手頓時停住。

讓五條沢留下來吃飯這種事,光是用想的就令人頭痛。

真正麻煩的還不是伏黑津美紀誤會了什麼,而是五條沢根本不是那種會順著場面圓話的人。

今天門口那段對話,足夠讓伏黑惠對她的說話方式印象深刻。她不是故意讓人難堪,也不是刻意揭人的底,只是別人問什麼,她就會照著字面直接回答,根本沒讀懂空氣。

要是真的把五條沢帶進家裡,伏黑津美紀再像現在這樣隨口問幾句,說不定她就會把那些他根本不想讓伏黑津美紀知道的事一條條講出來。

前面的事都已經解釋不清了,現在伏黑津美紀又冒出新的想法,伏黑惠不由得更加心煩。

他裝作自己沒聽見,低下頭,又扒了一口飯。



晚上洗漱過後,伏黑惠躺到床上。

他沒有立刻閉眼,而是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輕微地動了動,像是下意識想去抓住什麼,最後卻只是慢慢收攏。

掌心裡當然什麼都沒有,但他還記得那種感覺。

不是以前那種若有若無、難以形容、只能在看到那些髒東西時才隱約牽動身體的不適,而是今天真正被他碰到、留住、移動過的力量。

很勉強,也很不穩。

可那是第一次伏黑惠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自己憑空想像出來的,也不是什麼偶然浮現、轉瞬即逝的怪事。

它一直都在自己體內。只是以前沒有人告訴他,那究竟是什麼。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伏黑惠就看得見。

不是一開始就明確地知道那些東西叫「咒靈」,也不是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算不算什麼「咒術師」。只是知道有些奇怪的東西存在,黑的、醜的、讓人很不舒服,有時候緊貼在人身上,有時趴伏在角落,有時候會忽然出現在他看得到、旁人卻毫無反應的地方。

伏黑惠也不是沒有說出來過。

小時候他會指著那些地方說那裡有東西、不要靠近、那裡很危險。但普通人看不見,聽起來自然就像胡說八道。

最糟的是,小孩子說這種話,只會更容易被當成惡作劇,或是被認為頭腦有問題。

被誤解幾次之後,伏黑惠就學會了不說。

反正說了也沒用。

伏黑津美紀「看不見」,所以伏黑惠更不可能告訴她。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她看不見那些東西,知道了也只會徒增擔憂。與其如此,還不如由他自己記著。

關於「帳」,關於咒力,關於五條沢今天教他的那些東西,伏黑惠一句都不會告訴伏黑津美紀。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很早就學會的事。

而且,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其實隱隱覺得,父親不要他,說不定也和這些有關。

並不是因為對方真的說過什麼,而是因為伏黑惠太早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說出口也沒人信。

久了之後,連他自己都很難不去想,是不是正因為他有哪裡不正常,所以那個人才能丟下他,丟得那麼乾脆。

伏黑惠當然沒有證據。

可小孩子本來就會把很多說不清的事,往自己身上想。

直到那個白髮男人告訴他,那個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的父親,早就把他賣給了禪院家。伏黑惠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對那個人而言,也不全然是沒有價值的麻煩。

在那個人眼裡,他甚至還算值錢。

緊接著,伏黑惠又想起五條沢。

想起她站在那塊空地中央擡手佈帳的樣子,想起她理所當然地說「今天先從這個開始學」,想起她在巷子裡只是隨手一擡,那隻低級咒靈就如被風吹散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五條沢說話還是很讓人不舒服。太直接。像是根本不打算顧及別人能不能接受,只負責把事實擺在那裡。

她說他有用處,說他沒有選擇,說他現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更別說保護別人。

每一句都讓人聽了不痛快,但偏偏每一句都令人無從反駁。

最令人無可奈何的是,五條沢不是像那個白髮男人一樣故意戲弄他,也不是像有些大人那樣擺出高高在上的說教姿態。她只是很平常地陳述,彷彿事情本來就是如此。他若不懂,也只是因為先前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

伏黑惠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他還是不太喜歡那對兄妹。

第一次見面時,那個白髮男人盯著他的臉做出很難看的表情,說話又快又亂。明明是陌生人,卻一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可以替別人決定的樣子,最後還自說自話地說「之後就交給我」。

五條沢雖然比那個男人安靜太多,也沒那麼煩人,可她身上有另一種一樣讓人難以忍受的地方——她也會自顧自地替人把後面的事都安排好。

訓練結束時,她甚至連問都沒問,便把下次的學習時間和次數直接定了下來,好像他不過是把今天的課上完,往後自然就該照她安排的方式繼續下去。

那種我行我素的樣子,實在很像。兄妹兩個都一樣,都不怎麼管別人怎麼想。

然而,就算不喜歡,伏黑惠也沒辦法再把他們歸進「騙子」或者「神經病」那一邊了。

因為今天發生的事太真實了。

不是夢,也不是他腦子裡又多出來的一場幻覺。那個白髮女孩真的站在他面前,真的知道那些髒東西是什麼,真的能將那種東西消滅,也真的能教他如何控制自己體內那股神祕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她和他一樣,看得見。

在今天下午以前,伏黑惠其實一直半信半疑。

那天那個奇怪的白髮男人突然出現,說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話,又帶著他妹妹直接消失。那之後好幾天,他們都沒有再出現。

久到伏黑惠甚至開始懷疑,那是不是又是自己看見的某種「鬼東西」?或者,是自己胡思亂想出來的。

他們說不定是騙子,說不定是神經病,又或者……根本不是人。

反正連那些醜東西都真的存在,那這世界上再多一點別的怪東西,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可今天之後,那些疑心一點一點地鬆動了。

因為五條沢真的來了。

不是幻覺,不是夢,也不是他自己又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怪誕念頭。她真的站在他家門口,真的知道他看過什麼,也真的懂那些他從來沒有名字可以對上的東西。

這個認知落下來的時候,比今天所有訓練本身都更重。

原來不是只有他。
原來真的有人和他一樣。
原來那些髒東西有名字。
原來不是只能一直逃、一直躲、一直當作沒看到。
原來自己身上的力量不是災禍。
原來那是可以學的,可以控制的,甚至可以慢慢變成自己用得上的東西。

伏黑惠閉上眼,卻沒有立刻睡著。

他又想起五條沢最後說的那些話。『下次還是同樣的時段,一週兩次。其他時間你自己練習。』

她又自顧自地決定了,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他的意願。

可他當時卻沒有再把那句「我沒說我要學」頂回去。

不是因為伏黑惠突然喜歡上了學那些東西,也不是因為他突然對她生出什麼信任,只是今天真的練過之後,他已經沒辦法再對自己說這些都無所謂。

她教的東西是真的,他也確實學到了不少。掌心裡那一點被定住的咒力,指尖之間穩穩移動的感覺,還有最後那次,在體內先把力量固定住,再引到掌心時那種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手感——那些都是真的。

今日之前,伏黑惠其實從來沒有把「變強」這件事想得那麼具體。並非他不懂危險,也不是因為他不想保護伏黑津美紀,而是那些東西太模糊了,模糊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麼。

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把那些事直接做給他看。

不是丟一句「你自己想辦法」,也不是故作姿態地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她每一步都先示範,然後再讓他照著做。

五條沢明明懂得很多,也比他強很多,卻沒有那種故意賣弄的樣子。她只是在說事實,做示範,指出問題,再讓他重來。

她沒有把他當笨蛋,也沒有因為他做不到,就露出那種「真沒用」的眼神。她只是看著,然後糾正,像他本來就能夠學會。

那種理所當然,反而讓伏黑惠更沒辦法不去在意。

他不了解咒術界,也不知道那個白髮男人嘴裡說的「禪院家」到底還有多少麻煩。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相信他們。

可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想保護津美紀,今天這些事情就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伏黑惠把臉稍微埋進枕頭裡,呼吸慢慢放輕。

他還是覺得今天整件事來得太猝不及防,也太莫名其妙了。

然而那些奇怪的感覺裡,第一次混進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恐怖,也不是噁心,而是一種他過去從來沒碰過的、稍微帶著點重量的踏實感。

很淡,可確實在那裡。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聲音都變得更遠一些,伏黑惠才在將睡未睡之際,很輕地在心裡想了一句:『原來……我不是怪胎。』

帶著這個遲來許久的認知,他終於閉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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