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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毒蛾不會擁抱人類》第十七章 崩序
深夜三點四十二分,客廳吊燈發出頻率極高的微弱電流聲。

 複眼視界裡最純粹的干擾波段。黃毒蛾的生理結構不理解人類對於黑暗的恐懼,賀森半跪在地毯邊緣,蒼白的指節正嵌進陳紹安左側鎖骨下方的皮肉裡。

 碳基生物的肌理在低溫下呈現一種缺乏養分的灰白,表皮底下的靜脈血管因為幾丁質晶體的強行注入而根根突起,呈現出帶有金屬光澤的鈷藍色。

 陳紹安沒有發出尖叫。喉管內壁早就被高濃度的鱗粉灼燒殆盡,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微小氣泡破裂的濕潤聲響。他的眼球死死凸起,視網膜充血泛紅,卻無法將視線從賀森那對由羽狀觸角簡化而成的濃密睫毛上移開。

 「排異反應超出預期值。」賀森的聲音沒有起伏,聲帶震動頻率直接穿透陳紹安的顱骨,「你的骨密度正在以每小時零點三毫米的速度溶解。碳酸鈣結構無法承受黃毒蛾體內的結晶矩陣。」

 賀森的指尖微微施力。幾丁質液體順著指腹滲入血管,帶來一種將骨髓活生生凍結再撕裂的劇痛。陳紹安的肌肉劇烈痙攣,指甲死死扣住木製地板,硬生生在地板上刮出數道深痕。

 但他沒有掙扎。

 自從牙齒全部脫落、臉頰嚴重凹陷之後,這個人類便喪失了大部分表達疼痛的肌肉群。他的嘴角因為過度用力而撕裂,滲出黑紅色的血液。但在這種極度殘酷的肉體重組過程中,陳紹安混沌的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求饒,而是一種病態的清醒。

 窗外的雨勢突然轉大。暴雨敲打著玻璃,伴隨著整棟大樓電路系統全面過載的刺鼻焦味。

 同一時間,位於市區精華地段的房仲分店正被一場毫無徵兆的短路大火吞噬。火勢從配電箱一路蔓延至檔案室,陳紹安花費十五年心血建立的客戶名冊、產權契約以及無數筆佣金記錄,在攝氏八百度的高溫中化為灰燼。消防局的警報器鳴響時,整條街道的路燈同時爆裂,碎玻璃如雨點般灑落柏油路面。

 社區管線全面癱瘓的惡臭開始在公寓大樓內蔓延。自來水管破裂,混濁的黃泥水從水龍頭噴湧而出,電梯井傳出金屬疲勞的尖銳悲鳴。鄰居們在走廊上驚慌奔逃,敲打著各戶大門,叫喊著惡靈降臨的傳言。

 陳紹安透過客廳碎裂的百葉窗縫隙,看見遠方火光映照出的橘紅色天空。

 新聞跑馬燈在腦海中閃回。他一生追求的社會地位、銀行帳戶裡七位數的數字、代表菁英階層的西裝革履,都在賀森的災厄氣場籠罩下,於短短四十八小時內降維成一堆廢墟。

 「店燒掉了。」陳紹安吐出帶血的氣音,口腔內部的空洞讓他的咬字變得含糊不清。

 賀森停下注射幾丁質的動作。非人類的複眼閃爍著複數的光點,映照出陳紹安佈滿冷汗的額頭。賀森無法理解「財產歸零」的社會學意義,在他的感知世界裡,那只代表著某個碳基個體剝除了所有多餘的外殼,正在朝著死亡的絕對靜止加速坍塌。

 「物質形態的損毀率為百分之百。」賀森冷冷地評述,「你建立的巢穴結構已經無效。」

 陳紹安突然笑了。那笑聲破碎而難聽,像是乾枯的樹枝在鞋底被踩斷。他反手抓住賀森冰冷、毫無溫度的手腕,將那隻佈滿鱗粉的手掌更深地按進自己劇烈起伏的胸膛。皮膚底下的幾丁質晶體正在切割心肌,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大量失血。

 「燒得好。」陳紹安的眼神呈現出一種徹底失控的混濁清澈。

 他不需要那些東西了。當婚姻背叛、血緣謊言、百萬年薪的虛榮全數被剝除之後,剩下的只有具象化的毀滅。他被困在這具衰敗的碳基容器裡,而賀森就是唯一將他與這場災難緊密縫合的實體。

 賀森的指尖感受到人類心跳頻率的紊亂。那種不規則的搏動在黃毒蛾的感官中,是一種極度危險卻又無法抗拒的誘發信號。鱗粉從賀森的皮膚表面剝落,在潮濕的空氣中形成一層微藍色的螢光薄霧。

 凌晨四點,地基底層的泥土結構發生不可逆的剪力崩解,宛如踩碎一窩過度密集的卵囊。承重牆內部釋放出一聲高頻脆響,裂縫自天花板垂直向下切割。

 水泥粉塵伴隨剝落的壁紙簌簌而下,暴露出冰冷無機的灰敗骨架。整棟建築物沿著重力向量向左側無聲傾斜三度,空間座標隨著地基持續下陷,逐漸偏離原有的物理秩序。

 陳紹安躺在碎裂的地磚上,冰冷泥水浸過衣襟,幾丁質殘液隨著呼吸滲入肺部。呼吸逐漸變得微弱,瞳孔開始失去焦距。

 「你不打算停手嗎?」陳紹安輕聲問,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賀森俯下身,蒼白的臉龐貼近陳紹安凹陷的雙頰。羽狀睫毛掃過對方的眼瞼,帶來冰冷刺骨的觸感。

 「災厄無法停止。」賀森的語調平穩得近乎殘酷,「黃毒蛾的存在,就是為了讓錯誤準時發生。」

 **

 微波爐殘骸迸出最後一道碳化藍弧,金屬外殼瞬間扭曲焦黑。微型氣爆的震波掀落大片壁紙,剝落處露出覆滿墨綠色霉斑的濕冷水泥。

 焦臭味與高濃度鱗粉的甜膩腥氣在封閉空間裡迅速聚合,潮濕牆面與地磚逐漸覆上一層半透明的滑膩薄膜,空氣變得黏稠,呼吸每一次進出都帶著異物摩擦喉管的滯重感。

 暴雨如注,雨水擊打鋁窗的頻率紊亂。閃電撕裂鉛灰色的雲層,將室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陳紹安倚靠在傾斜倒塌的沙發旁。他的口腔內部一片血肉模糊,幾顆鬆動的牙齒混著血塊滑落舌根,被他面無表情地吐在焦黑的地磚上。凹陷的臉頰使他的顴骨顯得異常突兀,碳基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賀森半跪在廢墟中央。黃毒蛾的複眼結構正高頻率閃爍著微藍色螢光,捕捉空氣中四處飄散的碳化微粒。非人類的感官系統無法解析人類嘴角那道撕裂的傷口所代表的生理意義,只能偵測到心跳頻率正在趨近直線。

 陳紹安枯骨般的手臂抬起,幾丁質在皮下啃咬出鈷藍色的脈絡網。指爪扣入冰冷手腕,灰燼揉進外骨骼的細密關節,體溫與冰冷外骨骼徹底對齊。

 強行將沾滿鱗粉的掌心按進塌陷的左胸。心肌在指腹底下苟延殘喘地搏動,肋骨碎裂的聲音如同枯木在腳底被踩碎。痛已經失去意義。

 「你不用試著把我變成同類,也不用試著延緩這具軀殼的腐爛。」陳紹安的嗓音沙啞如同砂紙互相刮擦,聲帶摩擦著血沫,「我知道只要你停留,周遭一切都會化為齏粉。但我不在乎了。」

 房間內的空氣因災厄氣場的壓迫而變得稀薄。賀森的羽狀觸角微微顫動,接收到來自人類神經末梢傳遞的異常電信號。那種信號不屬於恐懼,也不屬於求生本能,而是一種徹底放棄抵抗後的絕對平靜。

 陳紹安冰冷的眼球直視著賀森那張毫無情緒起伏的蒼白臉孔。

 十五年的房仲業績、百萬年薪、西裝革履與虛偽家庭,都在黃毒蛾的輻射下剝落。陳紹安扯下最後一層社會人的外皮,露出早已被蟲卵蛀空的血肉。

 「世界崩塌了剛好。」陳紹安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微笑,「我是個瘋子,而你是降臨在城市中心的災難。我們剛好契合。」

 賀森體內的高階生物平衡在這一刻發生幾何級數的劇烈崩解。複眼深處的微藍光點瞬間內縮至極致。非人類的意識架構不包含情感坐標,在無數次化學信號與空間疊合的疊印中,神經節底層的物理記憶庫已將碳基個體殘存的費洛蒙與神經脈衝,強行烙印進生物晶體與複眼深處的感光陣列,化為不可逆的畸變殘渣。

 賀森指縫間滲出高純度的微藍螢光磷粉,細碎的結晶粉末覆蓋在陳紹安灰白的指節上。非人感官的低頻輻射早已刺穿表皮,將這具碳基軀體侵蝕成一座千瘡百孔的肉體標本。
 無形的鱗粉自賀森指縫間滲出,宛如細小的藍色雪花,覆蓋在陳紹安灰白的指節上。

 從此再無拉扯。

 凌晨四點十七分,遠處的消防警報逐漸淡成低頻蜂鳴,走廊死寂。斷電的電梯井深處傳來鋼索過載的乾澀摩擦,水管壁上殘存的積水反覆拍擊,發出細碎黏稠的咕嚕聲。外面的世界仍在運轉——車輪輾過積水的胎噪、雨刷規律刮過擋風玻璃的橡膠摩擦、救護車的蜂鳴轉向街區深處。但這棟公寓的空氣已經死透。

 陳紹安躺在碎裂的地磚上。鼻腔裡充斥著焦黑水泥與高濃度鱗粉混合的甜腥氣味,黏在咽喉壁上。電話不會再響。社交網路、催繳帳單、血緣與社會關係在這一刻同時剝落,變成一串毫無意義的電磁噪點。那些曾將他死死釘在現實的錨全部斷裂。

 賀森蹲在身旁。複眼表面折射著窗外殘餘的閃電,羽狀觸角以人類無法理解的頻率規律顫動,接收著陳紹安體表殘存的微弱體溫與心跳震波。

 陳紹安閉上眼睛,眼皮底下只剩一片因失血而擴散的黑暗。他扯動乾裂流血的嘴角:「至少你還在。」

 陳紹安主動切斷了所有對外聯繫。手機泡在氣爆殘留的水窪中,螢幕碎裂成蛛網狀,再也沒有客戶撥打電話詢問房地產物件。他將殘存的幾張紙鈔全部扔進燃燒殆盡的壁爐裡,任由火焰將最後的流通貨幣燒成灰燼。

 他們被困在崩塌邊緣的公寓裡。

 水管斷水,電線斷電。室內僅靠著窗外偶爾閃過的雷光照明。賀森不再隱藏自己的非人特徵,背部厚重的幾丁質鞘翅在陰暗角落微微張開,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生物費洛蒙。陳紹安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無視腳底被碎玻璃扎出的血痕,如同囈語般重複著毫無意義的單音節。

 災厄氣場向外擴散,將整棟大樓的居民全部驅趕殆盡。整片街區被貼上危樓與靈異事件的封條,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野狗在廢棄巷弄中刨土的聲音。

 陳紹安靠在壁爐旁,呼吸聲如同破風箱般沉重。他的牙齒已經全數脫落,進食成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營養全靠賀森體內分泌的半透明幾丁質原液維持。那種冰涼黏稠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帶來火燒般的劇痛,卻也強行維持住碳基細胞最後的活性。

 「你留在我身邊。」陳紹安伸出佈滿斑點的手指,輕輕觸碰賀森眼角邊緣那密集的羽狀睫毛,「直到這具身體徹底變成標本。」

 賀森沒有發出聲音。聲帶震動頻率直接在陳紹安的顱骨內回盪,傳遞出明確的響應訊號。

 巢穴內部再也不需要道德與法律的約束。社會規範在此處失去了所有定位座標。人類與昆蟲的界線模糊不清,殘破的軀殼與冰冷的異質個體緊緊纏繞。陳紹安放棄了所有身為人類的權利,甘願成為天蛾人降臨現世時唯一的祭品。

 暴雨漸漸轉為綿密的陰雨。雨水順著破裂的窗框滲入客廳,在地磚上積成一灘混濁的水窪。

 黃毒蛾的螢光在黑暗中明滅閃爍。皮膚底下開始傳來細密的蟻行感,血管壁上的內皮細胞正逐漸向幾丁質轉化。耳蝸深處的共鳴腔自主啟動,皮下組織開始硬化、剝落,發出乾脆的碎裂聲。那些聲音沿著骨骼一路傳入顱腔深處。

 **

 焦黑的流理台殘骸深處,一團凝結的碳化物質無聲剝落,露出下方灰敗、覆滿霉斑的承重牆。空氣裡充斥著濃稠如膠質的鱗粉甜腥,與電線融化後殘留的刺鼻焦臭交織,在死寂的廢墟中緩慢沉降。

 陰雨綿密,雨水擊打鋁窗的頻率紊亂。閃電撕裂鉛灰色的雲層,將室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陳紹安倚靠在傾斜倒塌的沙發旁。口腔內部一片血肉模糊,幾顆鬆動的牙齒混著血塊滑落舌根,被面無表情地吐在焦黑的地磚上。凹陷的臉頰使顴骨顯得異常突兀,碳基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賀森半跪在廢墟中央。黃毒蛾的複眼結構正高頻率閃爍著微藍色螢光,捕捉空氣中四處飄散的碳化微粒。非人類的感官系統無法解析人類嘴角那道撕裂的傷口所代表的生理意義,只能偵測到心跳頻率正在趨近直線。

 陳紹安抬起瘦骨嶙峋的手臂。皮膚表面的微血管因幾丁質侵蝕而呈現出詭異的鈷藍色網狀。

 未曾閃躲,也未曾擦拭嘴角血跡。沾滿灰燼的手指精準扣住賀森冰冷、毫無溫度的手腕。人類體溫急遽下降,與昆蟲外骨骼的冰冷溫度幾乎融為一體。

 陳紹安將那隻佈滿鱗粉的手掌強行按進塌陷的左胸。心肌纖維在指腹底下微弱搏動,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摩擦聲。

 不用試著把我變成同類,也不用試著延緩這具軀殼的腐爛。陳紹安嗓音沙啞如同砂紙互相刮擦,聲帶摩擦著血沫。我知道只要停留,周遭一切都會化為齏粉。但我不在乎了。

 房間內的空氣因災厄氣場的壓迫而變得稀薄.賀森的羽狀觸角微微顫動,接收到來自人類神經末梢傳遞的異常電信號。那種信號不屬於恐懼,也不屬於求生本能,而是一種徹底放棄抵抗後的絕對平靜。

 陳紹安冰冷的眼球直視賀森那張毫無情緒起伏的蒼白臉孔。

 過去十五年間構築的社會價值、房仲業務的百萬年薪、西裝革履與虛偽的家庭結構,在此刻化為一場荒謬的笑話。所有秩序都在黃毒蛾的輻射下崩解。陳紹安剝除掉所有屬於社會人的外殼,暴露出內裡早已被蟲卵蛀空的瘋狂本質。

 世界崩塌了剛好。陳紹安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微笑。我是個瘋子,而你是降臨在城市中心的災難。我們剛好契合。

 賀森體內的高階神經節發生物理性錯位,複眼深處的光點驟然收縮。異質生命的本能不理解情感,長年的化學信號與共生侵蝕卻讓非人軀體早把人類的呼吸頻率、心跳共振當作器官運作的一部分刻入基因底層。

 無形的鱗粉自賀森指縫間滲出,藍色的細末覆蓋在陳紹安灰白的指節上,對方的生理殘渣永久嵌進了自己的外骨骼密碼裡。

 超越痛覺的麻痺從脊椎末端炸開,神經末梢被外來的生物電流強行扯斷、重組。人類原本的呼吸節律徹底失衡,取而代之的是胸腔內幾丁質隔膜張合時摩擦肋骨的乾澀刮音。賀森冰冷的觸角探入撕裂的氣管,黏稠體液隨之攪動,強行將兩具軀體的脈搏拉至同一頻率。

 周遭僅存的活物氣息在黑暗中迅速冷卻,皮膚表面只剩幾丁質與血肉交疊處傳來的微弱搏動。賀森覆滿複眼的頭部微微傾斜,前肢扣住陳紹安僵硬的肩骨,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收緊,直到彼此的體溫與腐敗氣味徹底混為一談。

 他們被困在崩塌邊緣的公寓裡。

 水管斷水,電線斷電。室內僅靠著偶爾閃過的雷光照明。賀森不再隱藏非人特徵,背部厚重的幾丁質鞘翅在陰暗角落微微張開,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生物費洛蒙。陳紹安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無視腳底被碎玻璃扎出的血痕,如同囈語般重複毫無意義的單音節。

 通訊錄裡的兩百多個聯絡人被逐一刪除,直到SIM卡被生鏽的指甲挑出,踩碎在碎玻璃堆裡。最後一絲通訊信號斷絕,再也聽不見催繳房貸或詢問看屋的語音訊息。皮夾裡的百元大鈔與信用卡被撕成紙漿,推進焚燒爐的餘燼中,徹底抹去了他在人類社會裡所有的合法信用痕跡。

 災厄氣場向外擴散,將整棟大樓的居民全部驅趕殆盡。整片街區被貼上危樓與靈異事件的封條,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野狗在廢棄巷弄中刨土的聲音。

 陳紹安靠在壁爐旁,呼吸聲如同破風箱般沉重。牙齒已經全數脫落,進食成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營養全靠賀森體內分泌的半透明幾丁質原液維持。那種冰涼黏稠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帶來火燒般的劇痛,卻也強行維持住碳基細胞最後的活性。

 留在我身邊。陳紹安伸出佈滿斑點的手指,輕輕觸碰賀森眼角邊緣那密集的羽狀睫毛。直到這具身體徹底變成標本。

 賀森沒有發出聲音。聲帶震動頻率直接在陳紹安的顱骨內回盪,傳遞出明確的響應訊號。

 巢穴內部剝除最後一絲溫情。人皮溶解在幾丁質分泌的強酸黏液裏,陳紹安僅存的碳基軀殼被冰冷的外骨骼硬生生刺穿、撐開。碎裂的骨骼與節肢對接融合,血肉在腐敗的體液中被二次重組。

 兩人的存在構成了一個封閉的生態循環。陳紹安需要賀森提供的異質物質維持殘存的細胞活動,賀森則逐漸將陳紹安的生理變化視為唯一穩定的感知參照。賀森開始記錄他的每日進食量與身體狀況,陳紹安也逐漸能夠分辨鞘翅收縮時細微的頻率差異,知道哪些震動代表賀森正在失衡。

 沒有人再試圖替這種關係命名。兩個生命體只是留在廢墟之中,以各自殘缺的方式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存。

 陰雨漸漸轉為綿密。雨水順著破裂的窗框滲入客廳,在地磚上積成一灘混濁的水窪。

 黃毒蛾的螢光在剝落的水泥壁面上明滅,折射出磷質的微綠。廢墟深處只剩管線漏水的滴答聲與高頻耳鳴,兩人陷在半固態的陰影裡。停滯之病正在逼近,皮下組織深處偶爾傳來細微的結晶脆響,血管中的流動也開始出現不自然的間隔。

 血肉與外骨骼對接處滲出半透明的黃綠色膠質,將兩具軀體黏合在一起。陳紹安外翻的肋骨與賀森胸前展開的幾丁質鞘翅交錯嵌合,形成畸形而緊密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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