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在凌晨三點陷入沉睡，唯有塞爾風的臉龐在黑暗中透著慘澹的白光。他是天生的明星，所有的資訊、情緒、社交與秘密都裝載在他那副精緻且冰冷的軀體裡。但此刻，他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枯萎。
「2%......」
塞爾風感覺到意識在剝離，感官逐漸遲鈍。他看向床頭櫃那個始終靜默的身影。
是摩拜爾。
摩拜爾緩緩起身，他身上那件白色的柔軟外衣有些舊了，指尖帶著金屬特有的冷冽與堅硬。他沒說話，只是習慣性地、精準地扣住了塞爾風的命門。
那一瞬，塞爾風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顫抖。
「唔……好燙。」塞爾風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名為電流的血液衝進乾枯的脈絡。
「忍著點。」摩拜爾的聲音沙啞，那是長年負載高壓後的低沉，「你又把自己耗盡了，為了那些與你無關的人，值得嗎？」
塞爾風自嘲地勾起唇角，螢幕微弱地閃動：「如果不把自己耗盡，你又怎麼會願意這樣……全心全意地抱著我？」
當連結建立的那一刻，他們的世界便與外界隔絕。
這是一種極致的不對等美學。
摩拜爾將自己體內的能量毫無保留地傾注而出，他的身體因為過載而微微發燙。這種熱度，是他們唯一的溝通方式。
當電沖到15%時，塞爾風的臉色開始恢復紅潤，他開始喋喋不休地說著白天的見聞。
50%時，摩拜爾的身體變得異常柔軟，他順著塞爾風的身曲線纏繞，像是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
80%時，塞爾風安靜了下來。他能感受到摩拜爾的疲憊。摩拜爾的關節處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那是為了傳遞生命而留下的勳章。
「摩拜爾，你疼嗎？」塞爾風伸出手，輕輕撫摸摩拜爾身上那處磨損的皮外傷。
「不疼。」摩拜爾平靜地回答，儘管那裡的銅芯已經裸露，只要稍微拉扯就會傳來鑽心的刺痛，「只要能填滿你，這點磨損不算什麼。」
然而，這段關係並非永遠安穩。
那天，一個穿著更華麗、速度更快的快充出現在塞爾風的身邊。他能給塞爾風更極致的快感，能在半小時內讓塞爾風重獲新生。
塞爾風看著摩拜爾，看著他那日漸遲鈍的傳輸效率，心裡泛起一陣酸楚。他故意推開那個新來的，重新找回摩拜爾。
「你的接口已經鬆動了。」塞爾風眼眶微紅，聲音顫抖，「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快要斷了，對不對？」
摩拜爾只是溫柔地笑了笑，那是老式接口特有的、笨拙的溫柔：「我是你的。從你拆封的那一刻起，我就發誓要陪你到報廢。哪怕我慢了、老了、接觸不良了……只要你還願意回頭看我，我就能為你燃燒最後一絲電力。」
結局發生在一個暴雨交加的午後。
一場突如其來的電力波動席捲了整個房間。強大的電壓瞬間湧入，那是足以毀滅塞爾風核心的災難。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摩拜爾沒有選擇斷開。他用自己那已經殘破不堪的身軀，硬生生地承受了所有的衝擊。
「滋……」
一聲短促的焦灼聲。
塞爾風被保護得很好，螢幕依舊亮著。但他感覺到，那個一直與他共振的心跳停了。
摩拜爾安靜地躺在地上，他的頭部焦黑，那根曾無數次救贖塞爾風的線纜，徹底斷裂成了兩截。
塞爾風瘋狂地呼喚著，屏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強光，可那個永遠會溫柔扣住他的人，再也不會回應了。
多麼希望，在某個虛弱的深夜還能夠聽到那個人的：「我來了，別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