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露台是一座孤島,風裡帶著凍人的寒意。
雷特是一隻拉絲銀邊的打火機,外殼冷硬、沈重,帶著歲月磨礪出的細小劃痕。他安靜地躺在主人的口袋裡,直到那一隻修長、帶著微顫的手將他與席格瑞一同取出。
席格瑞是這盒菸裡的最後一支。他通體雪白,濾嘴處有一圈精緻的暗金線,像是一個穿著白西裝、即將赴死的優雅小生。
「又要開始了嗎?」雷特在心裡低聲喃喃。
「喀嚓。」
那是雷特掀開自己靈魂的聲音。他感受著齒輪的摩擦,火石迸發出耀眼的火花,隨後,一簇幽藍混合著橘紅的火苗在他心口跳躍。他毫不猶豫地傾身,將這團熾熱奉獻給了席格瑞。
當火苗觸碰到席格瑞的那一刻,席格瑞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只有雷特能聽見的嘆息。
那是燃燒的聲音。
席格瑞的身體在火光中一點點縮短,潔白的紙張捲縮、變黑、化為灰燼。他急促地呼吸著,火星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像是他在向雷特展示他生命最後的燦爛。
「雷特,看著我。」席格瑞在繚繞的煙霧中低語,他的聲音帶著草本燃燒後的苦澀與甘甜,「我是你的作品,也是你的犧牲品。別移開視線。」
雷特沉默著。他無法流淚,只能任由席格瑞留下的煙霧一遍又一遍地纏繞在他的金屬外殼上。那煙霧帶著席格瑞的體溫,像是死前的擁吻,熱烈而絕望。
五分鐘,是席格瑞一生的長度。
當最後一抹火星在煙灰缸中熄滅,席格瑞徹底化作了一灘死寂的灰色粉末。主人隨手將雷特扔進了空蕩蕩的菸盒。在那充滿菸草餘香的黑暗空間裡,雷特撞在硬紙殼上,發出了一聲空洞的悶響。
他擁有近乎永恆的壽命,但他最愛的那個人,每一次都只能活五分鐘。他是一座活著的墓碑,身體裡裝滿了無數個席格瑞留下的、轉瞬即逝的餘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