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滿!!!」
周晨恩急急忙忙的跑到小土丘邊,陳滿正燒著金紙跟父母說話,看見周醫生一臉無語又生氣的表情,很快就意識到汪璿闖禍了。
「晨恩你怎麼來了?」
「還不是你家那臭小子!」因為汪闐不在,硬要說如父親的角色就是這名醫生,但他實在不想當汪家兄妹的保姆,太不省心還費力,真的只差沒要他的老命「阿璿那混帳又在學校跟人打架了,對方還是家長會副會長!」
「怎麼又...」
周醫生開著車,嘴裡叼著一根菸,看著慢悠悠收拾好燒香爐跟紙錢,緩步走過來的陳滿。
「打贏了嗎?」周醫生老早就知道他會這樣問,直接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的深吸一大口菸,朝他吐了一朵又薰又濃的白煙「咳!」
「上車!」
從深山開車到平地小鎮需要半個小時左右,這裡唯一只有一間國中附設的國小部,班級至少有5個班,用甲乙丙丁來命名。
周醫生拉著懷念起讀書時光的陳滿來到校長室,一打開門就看見雙手叉腰今年才國小一年級的汪雪,和三年級一臉不削態度惡劣的汪璿。
則在對面是抱在媽媽懷裡哭得一把鼻涕的六年級男孩,他看見汪璿再一次怒瞪他,立刻嚇得哇哇大哭。
「哎喲,周醫生您來啦!」校長一看見周晨恩態度馬上狗腿起來,彎著腰、雙手搓手態度良好的走來「就是小孩子打鬧而已。」
「什麼打鬧?他把我妹妹壓在牆角吐口水,還打她。」汪璿聲音挾帶著憤怒,完全不理會什麼尊師重道,踹了對方旁邊的椅子,早已經嚇破膽的孩子,更加害怕的尖聲哭鬧「吵死了!你有媽有爸,怎麼就把你養成一頭窩囊的肥豬啊?」
「你說什麼?!?」這下反而是作為母親的女人氣紅了臉,在一旁的周醫生瞬間無語問蒼天。
則真正的監護人『叔叔』陳滿卻沒表示什麼,而是笑了出來。女人瞬間情緒失控,激動指向捂嘴偷笑的陳滿「你笑什麼!!!」
「就你這種沒讀書的農夫才會教出這種垃圾!!!!!」
「我聽說是妳兒子先毆打我女兒的不是嗎?」陳滿收斂了笑容,雖然他是一名連國小都沒讀完的農村孩子,但不代表他父母交給他的是粗俗蠻橫的家庭環境「小雪來。」
汪雪的新校服因為被眼前的孩子,弄得皺巴巴又髒兮兮的,甚至臉上還紅腫了塊,手也有瘀青,怎麼看受害的都是汪雪,而且汪璿也掛了彩,只是很執拗的站在那裡,肯定身上也有不少傷。
「我妻子雖然是農家人,但我不認為我教出來的孩子會先動手打人。」周醫生的發言不僅校長跟對方母親,以及哭鬧的孩子都停下。
就連陳滿跟汪家兄妹都愣得看向周醫生,但陳滿很快意識到什麼,苦悶的開始演戲,很快兩名孩子一起跟陳滿配合演了一齣。
「爸爸!」汪雪委屈又難受的聲音,瞬間潰堤,她跑到周醫生旁邊,淚眼汪汪的扯著她新買的制服裙子「媽媽昨天還幫我燙整齊的!結果那個大個子就把我推到牆邊,還用拳頭揍我說我是野孩子!!!!」
校長一聽,原來這兩個深山村來的孩子,是這間學校金主的兒女,瞬間臉都綠了。周醫生有點無奈,其實真正的金主不是他,畢竟汪闐的身份可不是隨便就能提上來說的,只能由他這名國外名校畢業,又讀到博士的醫生來擋箭牌了。
「不不不...周醫生啊,這真的是你的孩子?」校長立刻意識到姓氏不對,但周晨恩嘴角往上一彎,把汪雪緊緊牽在手邊,還把汪璿拉到他身旁,甚至讓陳滿挽著他的手「我怎麼沒聽說過?姓氏也....」
「汪是我岳母的姓氏,我想讓我孩子跟誰姓,也要你的同意嗎?」此刻,汪家兄妹已經快憋不住笑意,這齣戲實在演得越來越離譜,但無奈那時候的氛圍,學歷看重一切的年代,周醫生的發言權就是這麼強勁。
發現汪璿快笑場,周醫生立刻拍了拍汪璿的腦袋,讓他趕緊憋住,不准壞了他們這齣家庭劇「你這孩子。」
「我不管你是誰,他都打了我寶貝兒。」女人回過神開始歇斯底里的咆哮,汪璿掏了掏耳朵,更不削的咋了舌,本來想好好解決的周醫生也被刺耳的尖叫聲扣除耐性。
汪雪皺著眉從被周醫生牽住到擋在自己母親面前,用警惕的眼神看著眼前發瘋一樣叫囂的女人。
「Omega都這麼可怕的嗎?」汪璿無語的抬頭問著周醫生,這句話還真被問倒,周晨恩再怎樣也是跟著汪闐看過不少貨色的道上人士,他也沒見過這麼母老虎的Omega「不過,為什麼她還戴著抑制環?」
汪璿突然想到什麼,對準了那名還在哭鼻子的弱智男孩「說我野孩子,你媽該不會是別人的小三吧?還是你也知道這阿姨不是你媽?」
「汪璿!?」周醫生快速的捂住裝了核武的汪璿,汪雪聽到哥哥的發瞬間眼睛閃亮亮,原本還是受害者被反咬的可憐模樣,變成看戲的路人。
「對啊!爸爸!這個阿姨怎麼還戴著抑制環呀?我記得你教過我們永標的Omega不需要帶的。」
被說到痛點的女人立刻啞了嗓子,她發火的聲音失了音,被氣到滿臉通紅,最後擠出高分貝率的海豚音「你!!!!!!!!!!!!」
「你別亂說話!!!」女人終於找回聲帶,指了指汪家兄妹,跟一旁的陳滿「我要告你們傷害我的孩子。」
然後氣呼呼的拖著還在哭的窩囊廢離開校長室,周醫生立刻有給汪家兄妹一人一顆饅頭,打得他們哎喲亂叫。
「就知道給我找麻煩!」
「抱歉啊...我不知道周醫生是這兩孩子的父親...」校長繼續阿諛諂媚的討好周晨恩,這倒是讓他們這東拼西湊的假家庭,只好繼續演下去「汪雪同學的衣服,我們會準備新的。」
「不用了,校長。」陳滿立刻接話,他將汪雪抱起來,拿出手巾將女兒臉上的髒污擦拭乾淨「這衣服也是全新的,洗乾淨就好了。」
「至於,阿璿。」陳滿溫柔的摸了摸汪璿的腦袋,汪璿才把銳利的眼神收起,轉頭抬起來看著照顧自己宛如母親的『叔叔』「下次下手輕點。」
周晨恩差點沒把膽汁給吐出來,他早就知道這名男人絕對不會說出什麼正經話,他現在只想塞錢了事,然後帶著這一家不定時炸彈們離開。
「剛剛那位家長是不是林總先生的妻子?」
周醫生這麼一問,看著校長難堪的表情,他立刻就知道孩子們的猜想是對的,那名Omega是小三,而那名孩子很有可能不是她親生的「是林總的Omega。」
懂了。
為了搞好Beta群體,讓他這名地產大亨能夠好做事,一直都對外宣是模範的AB夫妻,看來也是逢場作戲。
「有事情在聯絡我,校長。」
「好的好的...我陪您到校門口吧。」
那個年代能上新聞媒體的AB夫妻是很稀有的,很多都是銀幕上所謂的模範夫妻,但後續都被扯出不少花邊新聞,私生子多如髦牛的緋聞。但那個年代Beta能嫁給豪門很多都是門當戶對,他們為了能夠維持家裡所謂的體面,仍由Alpha丈夫在外面有屬於自己的Omega。
很多都稱這種婚姻叫『共房』。
是有簽約的,Alpha不會輕易的跟Beta離婚,即使Omega逼宮或是想要一個名分,元配的位子永遠在利益之上。
你說他們恩愛嗎?
可能恩愛吧,至少共同維護家族利益時,他們共患難也同真情,有不少大企業跟家族聯姻的AB夫妻就是如此。Alpha丈夫有自己的Omega,卻不影響他同時愛著妻子。
只是這種愛不同而已。
當然Beta也會有自己的情人,但往往會被爆出醜聞的都是Alpha不允許自己的另一伴養人在身邊,而這一齣一出現聞到血肉香氣的狗仔就蜂擁而上的抓取獨家。
最後離婚下場,也沒像偶像劇那樣什麼因為形象受損而家破人亡,只是兩名恢復單身的黃金背景,繼續被同樣門戶的富豪們追求,而受傷的都是『共房』的那名生了孩子、被永標了,然後名字被社會性死亡與抹除的Omega。
真正上位有好下場的沒有幾名。
因為他們一旦利益受損,就知道真愛不值錢。
「什麼叫他的Omega?」汪璿回家路上,隨口一問。
「就是當別人的情婦。」陳滿平穩的回答,然後看向汪璿伸出手摸摸他的頭。
「......情婦?就是搶別人的丈夫?」汪璿想著電視上那些狗血鄉土劇,腦袋一轉。
「你還真回答啊?」開著車的周醫生又再次吐血,怎麼汪闐的心頭肉講話這麼直白?
「這是事實呀。」
「為什麼明明都結婚了,還要讓別人插足進來?」汪雪也困惑的詢問,但他沒有注意到汪璿難堪的表情。他抬起眼複雜的望向陳滿,陳滿只是微笑的摸了摸懷裡的汪雪「媽媽,你跟爸爸為什麼還沒結婚?」
汪璿聽見這句話後,表情更加不好看,他雙拳緊緊抓著褲緣,有那麼一刻他希望妹妹安靜一點。
他很愛眼前這名溫柔又善良的『叔叔』。
但當他意識到這名『叔叔』是老爹的情婦時,一股說不上來的酸澀與痛苦開始淹沒,正在成長的自己。
「還不是時候喔。」
陳滿也複雜了起來,汪雪是他沒有告知汪闐下,任性懷上的。他只是需要用這種生孕痛來提醒自己,自己有多自私自利。
「你們老爸,很忙的。」周晨恩從後照鏡,汪雪接受的點頭,表情平靜但眼底是哀傷的陳滿,跟看著窗外滿眼都是憤怒的汪璿「他會來接你們的,好好放心長大。」
「我知道!我一定會長大,然後保護媽媽!!!」汪雪說完,開心的抱著陳滿的脖子,整個人鑽進母親的懷裡「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媽媽的!」
陳滿一步一步走到觀星台時,張哥、吳家姊弟以及汪璿正在那裡看著星星,夜空都被閃爍的小燈光佔滿,一閃一滅的高掛於黑夜裡。
他看了看左手無名指上純金的戒指,他慢慢抬起對著整片星河。
「爸爸媽媽...我結婚了。跟一名幼稚、黏人又...很愛很愛我的結婚了。」
「你們放心...我走出大山了。我離開那片深山了...」
突然兩顆流行劃過數不清的星空,他們灼亮的光點如雨一樣滑出一條尾巴,陳滿看著星光熄滅的瞬間,兩條溫熱的淚水不斷湧出眼眶。
被拯救的情緒攀升,他捂著臉無聲的為這一瞬的鬆懈而哭著。
是思念、是釋懷、是幸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