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回禮

吃完飯，三人走出邀月樓。
天色已經暗下來，街上燈籠亮起，遠遠近近的，星星點點。白帝城的夜風帶著寒意，吹得人直打哆嗦。

于歸護送兩位姑娘回山門，快到余尋煙的小院時，常襄突然說：「我想起來今晚師姐找我，我先走啦。」話音剛落，人已一溜煙跑了。

「欸欸，怎麼跑這麼快？」

于歸看常襄離去的背影，然後又看余尋煙一臉疑惑，心中似有所覺。

兩人並肩繼續往小院走去。
夜風微冷，道上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動，光影落在青石路上，一明一暗。

余尋煙搓了搓手：「今天晚上好像比前幾天冷。」

于歸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腳步，替她擋了一點風：「中秋過了，也快入冬了。」

沒走多久，就到了她住的小院門口。
于歸正準備道別，忽然聽她「啊」了一聲。

「怎麼了？」于歸問。

「等等！」她眼睛一亮，「我差點忘了，我還有一件大事要告訴你！」

她拉著他進了院門，在屋外的石桌那坐下，然後撸起袖子，露出那個銀手鐲。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于歸看了看：「手鐲？」

「不不不，」余尋煙搖頭，神秘兮兮地說，「這是個寶貝！」

她把手鐲摘下來，放在桌上，然後集中注意力。
下一刻，桌上憑空出現了一個包袱。
于歸的眼睛瞬間睜大。

余尋煙得意洋洋：「怎麼樣？厲害吧？」

于歸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包袱，又看看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余尋煙：「這個手鐲是個儲物法器，能裝東西。我給它滴血認主之後發現的。」

于歸回過神，微微皺眉但沒說什麼，接著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包袱，打開看了看——是兩套衣服。

「這……姑娘怎麼做到的？」

余尋煙嘿嘿笑：「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想著裡面的東西，它就能出來。想裝進去的東西，碰著它也能進去。」

她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手鐲是她和常襄的姊妹款、常襄穿越後把手鐲送給了原本的小師妹、小師妹失蹤後手鐲跟著消失、她和自己的手鐲一起穿越過來、滴血認主後發現裡面有她在遊戲裡的各種東西。
于歸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夜風掠過院牆，燈籠輕輕晃動。
他低頭看著那只銀手鐲，又看了看桌上那個憑空出現的包袱，眼神慢慢變得凝重。

「余姑娘，」他聲音低了些，「此事……你還告訴過別人嗎？」

余尋煙搖頭：「沒有啊。」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除了香腸和你，沒有別人知道。」

于歸輕輕鬆了口氣。

「那就好。」

余尋煙愣了一下：「怎麼了？」

于歸把包袱重新包好，推回她面前，語氣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這種能憑空藏物、取物的法器，在修行界極為稀少。若被旁人知道，難免會惹來覬覦。」

余尋煙眨眨眼。
她其實還真沒想這麼多。
畢竟在她看過的小說裡，儲物裝備幾乎是人手一個，頂多容量大小不同。

她撓了撓頭，小聲說：「原來這麼珍貴啊……」

于歸看著她，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姑娘心思單純，這原是好事。但有些事情，還是要多留個心眼。」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余尋煙點點頭：「知道啦。」

她把手鐲重新戴回手腕，然後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

她又把那個包袱往他那邊推，「這個是給你的。」

于歸微微一愣：「給我的？」

余尋煙點頭：「嗯！」

「我手鐲裡的衣服不知道為何每一套都有男、女兩款，這麼多男裝我也用不上，就想著都送給你。不過太多套了拿著不方便，就先拿兩套給你，你以後想穿新衣服就來找我啊。」她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于歸呆了，低頭看著桌上的包袱，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都送給我？」

余尋煙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對啊。」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

「裡面起碼有十幾套男裝，我一個人留著也沒用。你不是常在外面跑嗎？衣服總要換的。」其實保守了，至少有六十幾套，余尋煙沒敢說。

她說得輕鬆，于歸卻微微皺了皺眉。

「姑娘，這些衣服既然是你那個……遊戲裡的東西，想必也不是凡物。這樣給我，未免太貴重了。」

「你想多啦。」她擺擺手。

「在我們那兒，衣服可不算什麼寶貝。就算是遊戲裡的裝備，也只是普通時裝，不是什麼神兵法器。」

說著，她伸手把包袱打開，從裡面拎出一件深青色的外衫。
衣料柔軟，裁剪利落，樣式卻很簡潔。

「你看，就是普通衣服。」她抖了抖衣袖，「沒有靈氣，也沒有什麼陣法。」

于歸看著那件衣服，伸手摸了摸。
布料確實不凡，比他平日穿的要好得多，但也的確沒有靈力波動。
他沉默了一下。
余尋煙見他還在猶豫，乾脆把衣服往他懷裡一塞。

「拿著吧，你幫我這麼多，我也想給你回報啊。」看于歸好像又要說什麼，她趕緊打斷：「不可以說不需要回報什麼的，我就想！而且朋友之間送兩件衣服有什麼好客氣的？」

「再說了，」她又補了一句，「我總不能看你天天穿那一件吧。」

于歸怔住。
他確實衣物不多。
江湖人行走在外，能帶的東西有限，衣服壞了就補，舊了也照樣穿。
但從來沒有人會特地為這種事替他打算。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于歸低頭看著懷裡的衣服，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多謝，那我就收下了。」

余尋煙笑眯眯地擺擺手，「不用謝啦。」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好了，東西送到了，你也趕快回去吧，天越來越冷了。」

于歸也站起來。
他把包袱抱在懷裡，看了她一眼。

「余姑娘。」

「嗯？」

「這件事——」他指了指她手腕上的銀鐲，「以後若還有什麼異樣，記得告訴我。」

余尋煙點點頭：「好。」

于歸沉默了一瞬，又像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嚴肅了，語氣稍微放緩了些。

「不是要干涉姑娘的事，只是……」他頓了頓，「我多少能幫你看著些。」

余尋煙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好啊。」

夜色已深，小院門口的燈籠在風裡微微晃動。
于歸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余尋煙還站在院門口，正衝他揮手。

今晚的夜風很冷。
于歸的心裡卻格外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