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中「狐」

月色如水，傾瀉在不知名的山林間。

余尋煙睜開眼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什麼破鬧鐘音效？蟲叫得這麼真實？
第二個念頭是：不對。她的房間怎麼這麼亮？
她站起身，打量四周。
她的狐狸玩偶睡衣此刻還好好地穿在身上，毛茸茸的連體帽掛在腦袋後頭，帽子上兩隻尖耳朵垂下來，蹭著她的臉頰。腳下是鬆軟的泥土，不是她出租屋那張快散架的單人床。

周圍有樹。很多很多的樹。
每一棵都長得一模一樣的樹。
蟲鳴聲在她耳邊炸開，像是有人把音量鍵按死在了最大值。她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

余尋煙張了張嘴，想喊救命，但她連喊救命的勇氣都沒有——萬一喊來了壞人呢？萬一喊來了野獸呢？

一隻飛蟲從她眼前掠過。
余尋煙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怕蟲。怕得要死。那種怕不是看到蟑螂會尖叫的那種——她是連隔著手機螢幕看見那些六足生物都要瞇著眼快速滑走。
現在她站在一個蟲子密度未知的陌生山林裡，穿著一件顯眼得像活靶子的狐狸睡衣。

余尋煙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這裡了。

她機械性地邁開步子，往某個方向走——她也不知道是哪個方向，反正樹都長一樣，走哪不是走？走了大概五分鐘，她發現自己可能繞回了原地。
十分鐘後，她確定了：她迷路了。
二十分鐘後，她蹲在一棵樹下，把臉埋進膝蓋裡，開始懷疑人生。

穿越這種事，她不是沒想過。看小說的時候她也幻想過，要是穿到古代，憑她玩遊戲的經驗、憑她看過的幾百部電視劇，怎麼也能混個風生水起吧？
現實是：她連路都找不到。

「冷靜、冷靜……」她小聲啜泣，又為自己弱弱的打氣，「余尋煙，你可以的，這破樹林算個屁！」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不遠處傳來什麼東西踩斷枯枝的聲音。
余尋煙的呼吸停了。
她不敢抬頭，不敢動，甚至不敢眨眼。她把自己縮成一團，狐狸睡衣的絨毛把她整個人裹成一個球——一個瑟瑟發抖的球。

腳步聲近了。
再近了。
然後停在她面前。

余尋煙把臉埋得更低，心裡瘋狂刷屏：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這是……什麼？」

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困惑，但意外地……好聽，一定是帥哥。

余尋煙沒動。

「你……還好嗎？」

那聲音又響起來，這回近了些，語氣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余尋煙終於抬起了頭。

月光下，一個人影蹲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是個少年，穿著一身白色的勁裝，腰間佩著一柄劍，劍穗在風裡輕輕晃動。

他長得很好看。

這是余尋煙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顏控的本能在生死關頭依然頑強。

眉眼溫潤，鼻樑挺直，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處理眼前這個奇怪的場面。他的眼睛很亮，此刻正直直地看著她，裡頭有困惑，有好奇，還有一點……
余尋煙眨眨眼。
亮晶晶的，像看到了什麼寶貝似的。

于歸此刻的內心活動很豐富：這是什麼？毛茸茸的、縮成一團、看起來軟乎乎的妖？獸？還是人？

他從小就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小時候養過一隻兔子，後來兔子老了，死了，他哭了好幾天。再後來入了龍吟門，天天練劍，沒空養什麼，但路上看到毛茸茸的小動物還是會多看兩眼。

眼前這個看起來像個人。但穿的是什麼？一身絨毛，還帶著一頂有耳朵的帽子，整個人縮成一團蹲在樹下，像一隻……一隻巨大的狐狸？
不對，狐狸沒這麼大，而且有墨綠色的狐狸嗎？
一隻穿著狐狸皮的人？
不對，就說沒這麼大的狐狸了。

「你是……」于歸試探著開口，「你是誰？」

那人沒回答，只是看著他，一動不動。
于歸這才看清楚，她臉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痕，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嚇壞了。
他的心軟了一下。

「你別怕，」他放輕了聲音，又往前挪了一小步，「我不是壞人。我是龍吟門的，我叫于歸。你……」

他頓了頓，看著她那一身奇異的打扮，實在沒忍住，嘴角微微翹起來：「你……穿得真特別。」

余尋煙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了。
龍吟？
她腦子裡叮的一聲響——這個詞在她玩過的遊戲看過。
逆水寒。龍吟流派。
她穿越到逆水寒的世界了？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于歸見她不應，有點著急，又往前挪了挪，「你別怕，真的，我……」

他停下來，因為那人終於動了。

余尋煙大腦飛速運轉。
失憶，這個念頭從她腦子裡閃過。
對，失憶。電視劇都這麼演的，穿越了就說自己失憶，多方便。

于歸看她遲遲不開口，眉頭微微皺起：「你不會說話？」

難道真是妖精？

余尋煙搖頭，這才鼓起勇氣開口，「你好……，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一睜眼就在這了，我也沒有任何記憶，只記得我的名字叫余尋煙。」

于歸有點懷疑，但看她的眼神倒也不像在騙人。

「你真失去記憶了？」

余尋煙用力點頭。

于歸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別急，慢慢來。」

他站起身，四處看了看，又蹲下來：「你一個人在這林子裡不安全，我先帶你去鎮上，找個客棧住下，明天再想辦法，好嗎？」

余尋煙看著他，看著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他伸過來的手——修長、乾淨、指節分明。

她猶豫了下，接著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搭上他的掌心。這人看起來應該不是壞人，罷了，是壞人也認了，他長這麼帥。余尋煙暫時放縱自己的三觀跟著他的五官私奔。

于歸的手微微一頓。
那隻手好涼，好小，被他的手掌整個包住，像是握著一塊冰。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些，想把自己的溫度渡過去。

「走吧，」他輕聲說，「慢慢走，我帶著你。」

余尋煙點點頭，站起來，然後——

于歸這才看清她穿的是什麼。

一身毛茸茸的連體衣裳，背後還有一條尾巴一樣的東西垂下來，帽子上的兩隻耳朵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愛。
太可愛了。
可愛到他想伸手去摸那兩隻耳朵，想看看那絨毛是不是真的那麼軟，想……他猛地回神，耳根有點發燙。

「那個……」他別開眼，「你這個衣裳……挺、挺特別的。」

余尋煙低頭看了看自己，突然有點想笑，幸好穿越前不是夏天，不然在古代出現一個女孩穿著吊帶睡裙也太驚悚了吧。

「我們走吧，」于歸轉過身，耳朵尖還是紅的，「你跟著我，小心腳下。」

余尋煙乖乖跟上。
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來，扯了扯他的袖子。

于歸回頭：「怎麼了？」

余尋煙指了指周圍的樹，兩手一攤，表情絕望。
于歸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好看，眉眼彎彎的，像是盛著一汪溫柔的水。

「沒關係，」他說，「我認得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帶著你，不會讓你走丟的。」

余尋煙看著他，突然覺得，穿越這件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月色下，一前一後兩個身影穿行在林間。
走在前頭的少年時不時回頭，確認身後那團毛茸茸的小東西還在跟著。
走在後頭的姑娘低著頭，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裡感嘆：開局遇到大好人，平時歪卡運氣就是用在這吧！

而走在前頭的于歸，此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那兩隻耳朵……好想摸一下。
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