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課結束後，四個班的人陸續往禮儀教室移動。

相比剛才還帶著些許輕鬆氣氛的音樂課，禮儀教室明顯正式許多。

寬敞的空間中央空出大片區域，拋光木地板映著午後陽光，水晶燈安靜垂落於高處。靠牆的位置擺放著數張長桌與古典樂器，空氣裡甚至能聞到淡淡的木質香氣。

四個班被要求分區站好。

低聲交談仍隱約存在，但比平常克制許多。

「聽說今天會公布慶典安排。」

「真的假的？那是不是也有舞會——」

「安靜一點啦，老師來了。」

隨著前方厚重木門被推開，原本零碎的交談聲很快停下。

走進來的是一名身形修長的女性教師。

深藍色長裙隨步伐輕輕晃動，目光冷靜而銳利。

她停在前方。

「各位同學日安。」

聲音不大。

卻讓整間教室迅速安靜下來。

「我是禮儀老師，伊莎貝爾.羅伯特。」

她目光掃過全場。

「另外，想必各位也已經聽說了。」

她翻開手中的資料。

「星華學院年度慶典，將於下週正式舉行。」

教室裡立刻出現壓低的騷動聲。

伊莎貝爾並未阻止，只是平靜地繼續說下去。

「本次慶典共分為三日。」

「第一日為正式開幕典禮。屆時皇室代表、帝國主要貴族家族、學院理事，以及受邀賓客皆會出席。」

原本還帶著些興奮的氣氛，不知不覺安靜了些。

「第二日則為公開展演與交流日。」

「至於第三日晚間——」

她停頓了一下。

「將舉辦正式舞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教室終於壓不住地炸開。

「真的假的？！」

「正式舞會欸！」

「完了，我根本不會跳——」

「欸，不是都說第一支舞很重要嗎？」

「閉嘴啦你！」

艾莉兒直接轉頭看向亞麗恩，眼睛亮得不行。

「舞會欸！！！亞麗恩妳會跳舞嗎？」

亞麗恩原本正低頭整理袖口，聞言抬了下眼。

「……一點點吧。」

艾莉兒立刻露出懷疑的表情。

「妳這種說法很可疑耶。」

南西也忍不住湊過來。

「我比較在意第一支舞的傳聞啦。」

米亞懶洋洋地靠著牆。

「不是都說正式舞會的第一支舞，通常會跟喜歡的人跳嗎？」

艾莉兒瞬間笑出聲。

「真假？！那不就超刺激！」

亞麗恩失笑。

「妳們到底都在注意什麼……」

前方的伊莎貝爾輕輕敲了下手杖。

聲音不重。

整間教室卻很快重新安靜下來。

「由於本次舞會屬正式場合，因此從今日開始，禮儀課將著重於社交與舞步訓練。」

她目光淡淡掃過眾人。

「另外——」

「本次開幕典禮的學生代表，將由亞麗恩．伊諾加登同學擔任。」

空氣停頓了一瞬。

不少人的視線幾乎同時望向A班方向。

亞麗恩微微一頓。

隨後向前半步。

她雙手輕輕提起裙襬兩側，單腳向後斜跨一步，重心自然落於後側，微微屈膝。

動作標準而優雅。

背脊始終筆直。

「我了解了。」

聲音平穩而自然。

沒有半點多餘遲疑。

伊莎貝爾輕輕點頭。

「很好。」

短暫的安靜裡，旁邊幾個班甚至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艾莉兒忍不住小聲開口。

「……好誇張。」

南西低聲附和。

「我剛剛突然有種『啊，這真的是伊諾加登家的人』的感覺。」

米亞則默默移開視線。

「壓迫感有點重。」

亞麗恩像是沒聽見，只是平靜地退回原位。

而不遠處。

希妲與艾比的目光也停留在她身上。

希妲指尖微微收緊。

不知道為什麼。

剛剛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沈恩以前，不是這樣的。

前方。

伊莎貝爾重新開口。

「那麼接下來，需要兩位同學上前示範基本舞步。」

教室瞬間安靜不少。

沒人第一個動。

有人低頭裝忙。

也有人忍不住偷笑。

伊莎貝爾微微挑眉。

「沒有自願者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這時安迪朝伊莎貝爾微微欠身，上身前傾，視線平穩落下，動作克制而標準。

「老師，我來示範。 」

語氣簡短，乾淨。

伊莎貝爾輕輕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可以。」

安迪這才起身。

他的視線落在亞麗恩身上時，神情又恢復了平常那種略帶隨意的樣子。

像是剛剛那一瞬間的正式感只是錯覺。

他往前一步，站定在她面前。

沒有多餘語言。

只是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亞麗恩停了一瞬。

然後將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觸的瞬間，安迪輕輕收力。

下一秒，他往後帶出第一步。

亞麗恩被自然地引動。

裙擺微微晃開。

兩人的距離在第一個節拍裡，被音樂輕輕拉開，又在下一拍重新收攏。

周圍原本還有些細碎聲音。

但很快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老師。

而是因為——

那不是「示範」。

更像是已經練習過無數次的默契。

音樂聲持續。

節拍穩定而清晰，像是被精確切割過的時間。

安迪始終維持著最標準的引導姿態。

而亞麗恩也從未慢上半拍。

她像是早已知道下一步會落在哪裡。

一步。

一轉。

再一步。

兩人的距離隨著節拍自然拉開，又重新靠近。

像是早已習慣彼此的節奏。

他沒有看她確認。

她也沒有停頓。

教室裡原本細碎的聲音，不知不覺完全消失。

有人甚至忘了呼吸。

希妲的視線沒有移開。

她原本只是看著。

但看著看著，眉心微微收緊了一點。

不是因為動作。

而是因為那種過於自然的同步感。

自然到像是某種早就存在的習慣。

艾莉兒則是愣了一下。

她原本還想開口吐槽。

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最後只低聲說了一句。

「……這也太順了吧。」

音樂還在繼續。

場中央的兩人沒有對話。

也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

只是隨著節拍移動。

一步。

一轉。

再一步。

像是在同一段時間裡，剛好寫下了同一種節奏。

下一拍落下時，安迪的動作稍微提前了半分。

幾乎同一瞬間，亞麗恩已經完成了對應。

節奏沒有被打亂。

反而更緊密地貼合在一起。

那一刻，連老師都短暫停頓了一瞬。

伊莎貝爾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外。

但她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看著。

安迪與亞麗恩同時收勢。

動作乾淨俐落，沒有多餘停頓。

兩人自然分開一步距離，維持著標準的禮儀站位。

下一瞬間，幾乎是同步地微微欠身行禮。

安迪上身前傾，動作克制而乾淨。

亞麗恩則輕提裙襬，屈膝微微下沉。

幅度不大，卻標準得無可挑剔。

兩人的動作在同一個節拍裡完成，又在同一個節拍裡結束。

隨後才各自起身。

這時伊莎貝爾掃視全場用拐杖輕扣地板，淡淡開口：

「剛剛的示範都看清楚了？」

沒有人敢怠慢，零散的回應聲響起。

「很好。」

她停頓了一下。

「接下來，兩人一組，自行練習。」

「有問題再來問我。」

話音一落，教室瞬間開始流動。

低聲討論、找搭檔的腳步聲混在一起。

安迪站在原地，還沒動。

他剛剛準備轉頭看亞麗恩。

結果下一秒——

「安迪。」

希妲的聲音從側邊傳來。

艾比、希妲跟邦妮，她站在不遠處，表情看起來很自然，但手指卻微微收著。

「可以……跟你一起練嗎？我……不太會跳。」

安迪頓了一下。

他剛張口。

「不會？」

亞麗恩忽然笑著開口。

「沒關係呀，我教妳。」

話音剛落，她已經自然地握住希妲的手。

「我剛剛不是有示範過了嗎？先這樣站。」

希妲愣了一下。

「欸？」

「來，左手。」

亞麗恩替她調整姿勢。

「然後右腳先出去。」

希妲下意識望向安迪。

「可是我……」

「沒關係的。」亞麗恩笑得燦爛。「很快就會學會的，放心吧。」

說完，便直接帶著希妲往旁邊走去。

艾比和邦妮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

安迪望著兩人的背影。

沉默兩秒。

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呵。」

邦妮眨了眨眼。

「你笑什麼？」

安迪搖搖頭。

「沒事。」

只是那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