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房間時，亞麗恩是先被輕微的翻身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的瞬間，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艾莉兒整個人幾乎壓在她身上，睡姿亂得離譜；南西則是半個身體掛在床邊，頭朝下還微微動了一下；米亞直接從床上掉到地板上，卻還睡得很安穩。
亞麗恩沉默兩秒，才慢慢把人一個個「挪回應該在的位置」。
等房間終於恢復一點秩序，她才起身去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不太好。
臉色偏白，眼下的陰影很深，連眼神都帶著一點疲倦。
她停了一下，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然後開始整理自己。
等一切收拾好，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睡的三個人。
昨晚的畫面慢慢回來。
邦妮塞紙條之後，她們幾個其實都有點被嚇到。
後面不知道為什麼話題一路偏掉。
從「那張紙條到底是誰寫的」變成「會不會有人在門外偷聽」。
然後就變成誰也不敢回自己寢室。
最後乾脆全留下來了。
亞麗恩抬手按了按額頭。
……太誇張了。
她走過去把艾莉兒搖醒。
「起床。」
「……等一下啦...」
「現在。」
「……」
艾莉兒慢慢睜開眼，然後又閉上。
南西則是在被叫第二次的時候才勉強坐起來。
米亞最乾脆，被拍了一下就直接坐起來，但眼神還是空的。
整理完之後，幾人才一起往教學區走。
走廊比平常熱鬧。
學生之間的對話明顯比平常更集中在同一件事上。
「慶典真的要開始了吧？」
「好像這幾天就會確定表演名單。」
「聽說音樂課會先挑人。」
「壓力好大……」
亞麗恩走在稍後的位置，沒有加入對話。
音樂教室比平常更滿。
這一節是聯合課。
不同班級的學生混在一起，座位排列顯得有些擁擠。
老師站在前方，手裡拿著資料。
等所有人安靜下來後，他才開口。
「因為學院慶典將近，這段時間音樂課會作為準備課程，進行表演人選的初步觀察。」
教室裡出現細碎的聲音。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只是沉默。
「那應該會有人被點上去吧。」
後排有人說了一句。
「一定會啊。」
「不知道誰會被選。」
「貴族那邊應該會有人吧。」
話題慢慢散開。
直到某個名字被提起。
「你們覺得伊諾加登同學會上去嗎？」
空氣稍微停了一下。
接著有人附和。
「應該會吧?她好像蠻適合的。」
「她的氣質很好...」
「最近不是也有一些傳聞嗎……」
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視線開始往同一個方向集中。
亞麗恩抬起眼。
沒有回應。
只是安靜聽著。
那些聲音不是明確的評價，更像是一種自然形成的方向感。
不是「她很厲害」。
而是：
「她應該會被放在那個位置。」
老師順著視線看過來。
「伊諾加登同學。」
「你願意試試看嗎？」
教室安靜了一瞬。
接著才慢慢開始有人出聲。
「去吧。」
「試一下也沒關係...。」
「應該很適合...。」
聲音不是一致的興奮，而是逐漸形成的共識。
像是這個位置，本來就會落在她身上。
亞麗恩沉默了幾秒。
然後站起身。
椅腳輕輕摩擦地面。
她一路走到前方。
鋼琴就放在窗邊，陽光斜斜落在琴蓋上，讓黑色的表面多了一層很淡的光。
她坐下。
沒有立刻動作。
只是先把手放在膝上，停了幾秒。
她低頭看著琴鍵。
指尖輕輕落上去。
冰涼的觸感傳來的瞬間。
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幾乎是本能般從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像是不需要思考。
也不需要回憶。
她只是將手放上去。
旋律便自然地流了出來。
輕柔的琴聲在教室裡慢慢響起。
原本還有人低聲聊天，但沒過多久，聲音便一點一點停了下來。
窗外的風吹進教室。
陽光安靜落在鋼琴旁。
亞麗恩垂著眼，神情很淡。
指尖卻沒有半點停頓。
像這首曲子早已存在於她身體裡很久很久。
後排原本還在轉筆的艾比，動作忽然停住。
她抬起頭。
視線死死落在前方那道身影上。
邦妮也慢慢愣住。
「……」
她下意識坐直。
呼吸有一瞬間亂掉。
這首曲子……
怎麼可能。
旁邊的希妲微微皺眉。
「好耳熟。」
她心裡閃過一瞬間的遲疑。
正想轉頭詢問艾比與邦妮時，卻發現兩人的神情有些不對。
那不是驚艷。
而是某種……近乎僵硬的震驚。
琴聲仍在繼續。
亞麗恩自己卻也有些恍神。
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像是「亞麗恩」會碰的東西。
而像另一個人曾經無數次彈奏過的旋律。
她指尖微微一頓。
下一秒，又重新接了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
整間教室安靜了兩秒。
老師才像突然回過神。
「……非常精彩。」
掌聲瞬間響起。
原本安靜的教室一下炸開。
「這種程度……真的只是學生嗎？ 」
「真的假的……」
「這根本可以直接上台了吧？！」
「太誇張了吧……」
就在這時。
安迪笑了一聲，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
「亞麗恩，你真的太厲害了。」
其餘人像是被這句話重新帶動了情緒 ，掌聲也隨之變得更大聲。
但那股安靜過後的停滯感，仍然沒有完全散去。
亞麗恩抬起頭。
視線卻不知道為什麼和艾比對到。
對方臉色有些發白。
像是還沒從剛剛那段旋律裡回神。
亞麗恩微微一怔，內心不解。
……怎麼了？
下一秒，艾比卻先移開視線。
動作很快，快到有點刻意。
她低下頭，假裝整理桌面上的東西。
但視線沒有再抬起來。
而另一邊邦妮也正死死盯著她。
眼底甚至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慌亂。
希妲注意到了。
只是停了一瞬，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
眉頭比剛剛皺得更緊了一點。
教室裡的掌聲還在繼續，但氣氛並沒有真正恢復原本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