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究竟是什麼聲音?」

銀白色的劍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漂亮的弧線，將幾片翠綠的葉片給分成了兩半。

吉貝爾收起長劍，輕輕吐出一口白霧。自從在峽谷歷練之後，他的劍法已有了質的飛躍，西格魯德因此將木劍給換成了，一把未開鋒的鐵劍。

吉貝爾對此自然是十分欣喜。可那個道音，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也許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吧?」吉貝爾將劍靠在樹旁，在樹蔭下躺了下來。

這件事，吉貝爾不只一次向西格魯德提起過，可師傅卻認為他是頭殼給烏龜撞了，一下說什麼上帝顯靈，一下又說有什麼心裡的聲音。這對西格魯德而言，只是小孩子的妄想罷了。

漸漸地吉貝爾也不再提起了，可心裡頭的那個自己似乎不想，就這麼忘卻。每當夜深人靜時，那道聲音就會從腦海深處浮現，帶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可當他想回想時，那聲音便再度沉入腦海，如同一場朦朧的夢。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他始終想不出這聲音究竟是什麼?自己為何會感到熟悉?

就在吉貝爾思索時，一道聲音忽然從耳邊傳來。

「你躺在樹下做什麼?」

吉貝爾嚇了一跳，猛地起身，下意識伸手抓向長劍。可當他看清來人時，整個人瞬間呆愣在了原地。

只見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孩，正安靜地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此時一陣涼爽的微風吹來，白皙的長髮隨著風輕輕飄動，長髮下是一張精緻的臉孔，粉紫色的眼眸在日光下，閃爍著幽美的柔光。

「妳是誰……」吉貝爾看著眼前的女孩，臉蛋竟不自覺泛紅了起來。

「我叫如夢，你叫什麼名字?」女孩說，臉上帶著一個溫暖的微笑。

她的聲音像是有著奇特的魔法，與他在峽谷時聽見的，幾乎一模一樣，讓吉貝爾都忘了要說什麼。

他想確認這是不是夢，可眼睛一看見她的面容，身體就像是被什麼給定住了，一動也動不了什麼話也說不出。

如夢見他沒有反應，以為他沒聽見，於是又問了一次:「你叫什麼名字。」

吉貝爾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匆匆地將目光瞥開，聲音微微發顫地說道:「我……叫吉貝爾。妳是從哪裡來的?這裡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進來的，要是被發現會被罵的。」

「吉貝爾?」如夢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回味著什麼，嘴裡小聲地說了一句:「真是個特別的名字。」

「我來自一個很遙遠的地方。那是一個開滿麥子的小鎮，街上到處都是賣麵包的商販，隔著遠遠的就能聞到烤麵包的香味。有機會的話我可以帶一個給你嘗嘗。」說道這，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期待著什麼:「那你呢?你又是從哪裡來的?」

「我……」吉貝爾沉默了片刻，紫色的眼眸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傷:「我的家……已經不在了。」

突然被揭開傷疤，吉貝爾心裡有點想哭，可一見到如夢難受的感覺，瞬間削弱了不少，好像消逝的人又站在自己的面前。

「這樣啊。」如夢感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

但這股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如夢很快便將目光指向了，吉貝爾手上的那把長劍。

「你一直握著那個東西不累嗎?」

東西?

吉貝爾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劍，眉頭微微皺起，糾正道:「這不是東西這是劍！」

「劍?」如夢似乎沒有聽懂，看著吉貝爾的眼睛，語氣輕柔的問道:「劍有什麼用?」

被這麼一問，吉貝爾倒是有些糊塗了，腦中突然閃過西格魯德說過的話。

「希望。在面對怪獸與戰場時，能活下來的希望，也是能為親愛之人復仇的希望。」

「吉貝爾，你沒有考慮將它放下來嗎?現在也不是打仗的時候，一直握著它不累嗎?還是……」說著，她嘴角揚起一抹俏皮的笑意，道:「你覺得我是怪物?不然為什麼要拿著它?」

「不是！妳才不是怪物！」吉貝爾一聽趕忙將劍放下，耳朵紅得像是要滴血一般，小聲地補了句:「妳很漂亮。」

「這樣啊。」如夢望著他，輕輕笑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在樹下暢談著。等吉貝爾回過神時，原本蔚藍的蒼穹，已經被夕陽染成了一片緋紅。

如夢抬眼看了下天空說:「這麼晚了，我該離開了。」

說罷，她便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吉貝爾看著那道身影，想說些什麼可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許久，就在如夢即將消失之際，他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如夢，那個……我能和妳做朋友嗎?」

如夢停頓了一下，轉過頭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下一秒，如夢的身影消失在，昏紅的森林深處。

在那之後，腦中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好似拿失去已久的東西，重新回到了手裡。

接下來幾日，如夢都會從森林中出現，如同一隻活在林間的精靈，有時坐在樹下看他練劍，有時會和他聊天，探討未來要做些什麼。

某日，幾隻燕子出現在了樹上，每隻嘴裡都叼著細小的枝條。黑色的身影在枝頭上靈活的跳著，將枝條輕輕地放在粗壯的枝幹上。

如夢望著牠們，突然開口道:「欸，吉貝爾我問你，你有什麼夢想嗎?」

此時的吉貝爾正在揮劍，劍氣伴隨著魔力在空中交織出一道道美麗的色彩，可正當他打算再揮出一劍時，卻被這個問題給逼停了。

「不知道。」吉貝爾回道，目前最大的目標便是替父母報仇雪恨，除此之外他還真的沒有思考過，自己的夢想。

如夢裝出一個震驚的表情，說道:「不知道?怎麼會不知道，只要是人的話就都應該有夢想吧。」

吉貝爾看著如夢，眼神裡滿是困惑，沒有夢想的話會怎麼樣?好像也不會怎樣，夢想有那麼重要嗎?

見吉貝爾這副模樣，如夢嘴角不自覺上揚，將目光移向那幾隻鳥兒，說道:「像我的話，我的夢想是成為一隻燕子。」

「為什麼?」吉貝爾順著她的目光，很快就看見了那幾隻黑色的小傢伙。

「可以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飛翔，累了就回到溫暖的小窩，和家人分享今天發生了什麼。這樣子我就很滿足了。」如夢說完將目光轉向，問道:「那你呢?」

「我……」吉貝爾沉默了許久，最後只能小聲地吐出兩個字:「練劍。」

聽到這兩個字，如夢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吉貝爾輕聲說道，小臉不自覺泛紅，看在如夢眼中倒是顯得有幾分可愛。

「我問你，你為什麼想要練劍?」

「為了報仇。」

「那報完仇，你想要做什麼?」

吉貝爾答不出來，只能愣愣地看著如夢，那雙美麗的紫眸中彷彿映著一個朦朧的身影，一股酸澀的感覺從心頭湧現，眼眶竟不自覺紅了起來。

如夢見他想哭頓時慌了，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趕忙道歉道:「那個……對不起，如果我說錯了什麼，請不要放在心上。」

「沒什麼。」吉貝爾搖了搖頭，重新握緊長劍。凌厲的破空聲接連響起，逐漸掩蓋了周圍的聲響，彷彿這樣可以逃離那種詭異的感受。

如夢望著他的身影，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樹上的燕子依舊來回飛翔，將一根根枝銜回巢中。她輕輕地站起身，悄悄地走入森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