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貝爾被西格魯德拋上高空,一股失重感傳遍全身,他宛如一隻折了翅的燕子,徑直朝著深不見底的峽谷墜去。
吉貝爾雙眼緊閉,腦中閃過與父母相處的點點滴滴:「對不起,我沒有能力替你們報仇了……」
隨著速度越來越快,意識也隨之越加迷離,身驅穿越濃厚的沙塵,吉貝爾已經準備好與父母相見了,可——
過了一陣子,想像中的疼痛感並沒有傳來,積滿沙塵的谷底猶如一張柔軟的床鋪,將他穩穩接住。
吉貝爾躺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整個世間彷彿都陷入了無聲的黑白中,等他睜開眼睛,目光所及盡是一片朦朧。
「這裡是哪裡?」
吉貝爾稍微愣了一會,但不到片刻就回過了神,說:「對了,石像!」
他剛想尋找石像之際,忽然發覺手上一空,劍呢?那不久前還握在手中的木劍,此刻竟不見了蹤影。
吉貝爾頓時感到心頭一緊,沒了劍想活著走出這漫天噬魔沙的山谷,根本是天方夜譚。
他趕忙起身,還沒邁出一步,整座峽谷如同受到了什麼次刺激般,發出尖銳無比的咆嘯。
一陣詭異的狂風,挾帶著無盡風沙自後方吹來,如同一隻見到紅色的公牛,將他撞倒在地。
吉貝爾一開始以為是自己沒站好,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再次站起,結果又被狂風給吹倒在地,那風好似有生命一般,每次都朝著不同方向進攻,完全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不到片刻他的身上已經被沙子劃出無數細小的傷口,殷紅的血珠自傷口流出,在沙土上留下了幾片紅漬。
他乾脆趴在地上,用匍匐的方式朝著周圍移動,細嫩的小手在粗糙的沙地裡不停翻找,終於在一處翻出了那柄木劍。
吉貝爾稍稍鬆了口氣,剛握起劍的瞬間,一股刺痛感直衝腦門,讓他忍不住叫出了聲。定睛一看自己的手已經被噬魔沙給劃得千瘡百孔。
但現在故不上那麼多,吉貝爾咬著牙忍痛起身,那股怪風再度朝著他襲來。吉貝爾全神貫注,揮舞手中木劍,試圖將風給劈開。
當風接觸劍身時,瞬間一分為二,強大的後座力逼得吉貝爾退後數百步,先些再度倒地。
「這是什麼風!」吉貝爾從沒看過如此怪異的景象,光靠他的劍術根本不可能勝過這風,可他又不能使用魔力。再這樣下去還沒找到石像,他就得在此含恨。
就在他思考如何破局時。
風停了,所有沙粒彷彿被凍結了一般,停在半空一動不動,整座峽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但老天沒有給他疑惑的時間,一股無形的壓力自天穹傳來。
失去了風的引導,滿天沙塵如同雨點一般落下,吉貝爾急忙揮劍將沙塵打散,隨著沙塵越來越多,他揮劍的速度也隨之加快,劍劃破空氣的聲音響徹峽谷。
吉貝爾如同一名優雅的舞者,時而像白鶴在雪中飛舞,時而又像水蛇再江中扭轉,在這場沙雨中開闢出一條足以喘息的縫隙,開闢出一線生機。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沙子落下,吉貝爾已經被噬魔沙砌成的高牆,給包圍了起來。
厚實的沙牆高聳入雲,吉貝爾抬眼望去,除了頭頂的洞口,其餘的地方皆已被沙子填滿。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天空已經恢復了澄淨,只要自己能逃出包圍,就可以看見石像在哪。
吉貝爾走到牆邊剛想攀爬,忽然一陣虛弱感傳遍全身,身體不由自主的躺了下來。
方才的揮劍已經榨乾了他最後的力氣了,吉貝爾想站起來身體卻像是凍結了,任憑他如何努力也無法站起,他真的太累了。
「怎麼會這樣……」吉貝爾無力的呢喃道,看著橘紅的天穹,一股莫名的放鬆感從身體各處傳來,一點一滴的將他吞噬。
他不記得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他好像曾有過,像是在很久遠以前的過去,又好像在不久之前,忘了是在哪一天。
對了,是在小時候。
每當自己睡不著的時候,母親總會坐在自己的床邊,用那獨有的甜美嗓音,念著那一個又一個柔美的故事,直到自己沉沉睡去。
幾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在傷口上留下了幾分刺痛,吉貝爾都快忘了這種感覺了,明明才沒多久……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之際,他忽然想到如果這時風重新颳起的話,會怎麼樣?
死。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恐懼如同潮水般,瞬間侵占了的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他開始奮力底抗這股睡意,可疲憊的身軀早已無法支撐,哪怕有英雄般的意志也是一樣。
此時一個聲音從身旁傳來。
「孩子,才這樣子你就要放棄了嗎?」這個聲音清聖無比,慈祥中挾帶了幾分莊嚴。
吉貝爾忽然清醒過來,只見一個身穿白袍全身被聖光壟罩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是誰?」
「吾乃天父,也就是你們口中的上帝。孩子,吾再問你一次,你想就此放棄嗎?」
天父?吉貝爾有些不敢相信,可那聲音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逼真。
思索片刻後吉貝爾給出了回答:「我不想……」稚嫩的聲音因疲憊而顫抖,但仍透露著無與倫比的堅定。
「你很勇敢孩子,如同那曾經的齊格菲一樣。吾願意幫助你,幼小的人類。」那祂的掌心浮現出一道銀色的光芒,語調中帶著深淵般的誘惑,不停勾引著吉貝爾的意識,像是要將他拽出睏意的擁抱。
「我該怎麼做?」吉貝爾的眼神開始漸漸渙散,紫色的瞳孔中一個十字架的虛影若影若現。
「仰慕吾、讚嘆吾、信任吾,將你的靈魂與一切全部交給吾,吾將給你無窮無盡的力量。」說完,那自稱是上帝的人伸出手,彷彿只要握住了那隻手,就可以得到解脫。
吉貝爾剛想伸出手,一個甜美且熟悉的聲音,從心中卻傳來:「不要相信祂。」
吉貝爾瞬間回復了清明,眼前的人也隨之化做了泡影,他緩緩坐了起來,身上的傷口已經痊癒了,頭頂的夕陽也已經被璀璨的星空給取代了。
吉貝爾拾起木劍,周圍的沙牆仍舊聳立,峽谷內的一切仍舊平靜,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一般。
吉貝爾走向了高牆,輕輕地摸了摸那厚實的牆體,現在的自己是逃不出去了。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西格魯德的那一劍,可越是回想就越是模糊,他已經忘記了。
「先想好怎麼斬嗎?」
吉貝爾看著牆體,可他根本無從下手,牆面緊實無比絲毫沒有任何缺陷,加上噬魔沙的硬度非同小可,若是胡亂劈砍縱使是用精鐵製造的刀劍,也會斷成碎片,更何況是一柄木劍。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吉貝爾冥思苦想,可思緒像是乾枯了一般,什麼東西也想不出來,此時心裡的那個聲音再度出現:「用魔力。」
「魔力?」
吉貝爾遲疑了片刻,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輕輕地說了一句:「希望可以吧。」隨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釋放出壓抑許久的魔力。
一聞到魔力的氣息,噬魔沙彷彿活了過來,四周的沙牆發出了耀眼的橘色光芒,將漆黑的峽谷照得亮如白晝。
隨著魔力越釋越多,噬魔沙也愈加明亮,橘色的雷電不停地從沙牆中冒出。
它們猶如一個巨大的無底洞,貪婪的吞食著吉貝爾的魔力。
吉貝爾見此情景嚇了一跳,剛想將魔力收回,噬魔沙的吸力便開使加強了起來。
此時那個聲音在一次傳來:「不要怕,保持住它的平衡。」
吉貝爾聽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釋放魔力。
就在這時他眼前浮現出金光點點,化作無數條絲線指向了一個方向。
吉貝爾舉起劍將魔力纏繞在劍上,隨即一揮一到旋風噴出,化作一道恐怖的劍氣將沙壁給斬成了兩半。
這是『魔法.風切』是吉貝爾學會的第一個魔法,也是藜芙雅教他的第一個魔法。
隨後又揮出一劍,沙牆瞬間土崩瓦解,被滾滾狂風捲起化做一陣沙浪,朝著遠方奔去。
吉貝爾看著自己手上的劍,頓時感覺一陣鼻酸,可又說不出是為什麼?
收拾了一下情緒,他便朝著山壁走去,不知走了多久。
只見幾座石像赫然出現在不遠的前方,那些石雕有龍、有人、有鳥等等,每個都雕得活靈活現,彷彿下一秒就會動起來似的。
吉貝爾一眼就鎖定了,那尊龍的石像,一股無名的怒火瞬間充斥腦門。
突然,那頭龍像是活了過來,朝著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石製的龍瞳發出了一絲神聖的光芒。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威壓,那是他一輩子也忘不了的那張嘴臉!
吉貝爾握著劍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靜下來,不要被情緒給影響。」心中的聲音再度傳來。
吉貝爾絲毫沒有理會那個聲音,恐懼與憤怒充斥大腦,現在的他什麼也聽不進去了,舉起劍就要砍下。
「你忘記父母的理念了嗎?」
這句話讓吉貝爾稍微停頓了一下,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西格魯德的幻影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小徒弟,想要隨心所欲可不能有多餘的東西啊。縱使心中有波濤洶湧,也要將他們給吞回肚子裡,不然心一亂,你就要去天堂賣豆干了。」
語畢,那道虛影就消散於天地之間,吉貝爾這才靜下了心。
收斂心神仔細的觀察石像上的每一道劍痕,隨後快步向前雙腿發力,在半空揮出一劍,在石像上留下了一到淺淺的痕跡,手裡的木劍也在此時斷成兩節。
落地瞬間,他頓時感到雙腿一軟,疲憊感再度席捲而來。
「我不能在這裡倒下。」
吉貝爾強撐著走出了峽谷,身上滿是塵土,狼狽得不成人樣。
西格魯德早已在谷外等待多時了,見他這番模樣忍不住調侃道:「怎麼啦?搞得像個乞丐似的,不是要做劍癡嗎?那應該在裏頭多練上一練,最少也要練個十天半個月再出來啊!」
吉貝爾似乎沒有聽見他的聲音,只是自顧自地向前走。走道他的面前時,突然身體一軟,西格魯德伸手將他抱住。
「喂喂喂,想我也用不著這樣吧……啊」
西格魯德還沒說完,就聽聞一陣柔嫩的呼氣聲傳來,定精一看只見吉貝爾已經睡著了,如同一隻可愛幼貓,小小聲的打著呼嚕。
「實在是。」西格魯德搖了搖頭,臉上滿是無奈,可當他餘光瞥見吉貝爾手上那柄斷劍時,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你還真是讓人省心啊。」西格魯德將他抱起,往宅邸的方向走去。
而當兩人離開後,一頭美麗的白龍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峽谷上方,薰衣草一般的龍瞳在夜光下顯得格外動人,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良久,才竄入天際消失在月光之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