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吉貝爾睜開雙眼，目之所及只剩下斷壁殘垣，乾枯的鮮血包裹著各種碎片，原本厚實的牆壁不知被什麼東西給擊了個粉碎，朦朧的月光自屋外射入，照亮了整個地下室。

正當他還在楞神時，一股溫熱的感覺從頭上傳來，吉貝爾抬首一看，整個人彷彿墜入了寒冷的深潭。

只見克勞迪的身體被數根纖細銀絲洞穿，猶如穿了線的木偶，吊掛在天花板之上。暗紅的血滴順著銀絲滑落，在地面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父親……」話語還沒來得及出口，吉貝爾當即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兩眼一黑便攤倒在地。

※※※

耀眼的光芒刺入眼中，吉貝爾猛的睜眼。

「這裡是哪裡?」

此刻他正身處在陌生的房間，柔和的晨光穿過窗戶，輕柔地撫慰他的臉龐，一切祥和的不可思議。

「這是夢嗎?」他艱難的坐起，目光急切地掃過房間裡的每一處角落，試圖尋找到一絲不合理的地方，證明自己仍在夢鄉。

可一切都過於真實——如果這些是真的，那此前所看到的一切呢?自己的父親是真的死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哭了起來，「父親……母親……」

正當他哭成淚人時，只聞「呀──」的一聲，房間的門被推開了。

吉貝爾頓時一驚，趕忙躲進被窩，小小的身體蜷成一團，如同一隻受驚的兔子。

「你醒了。」一道渾厚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來者正是西格魯德，他手上端著一個盤子，盤中裝著一碗熱湯和兩塊麵包。

「肚子餓了吧。」西格魯德將盤子放在桌案上，順手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吉貝爾沒有回答，只是躲在被子裡不停地啜泣，晶瑩的淚珠在白皙的被子上留下了淺淺的水痕。

西格魯德見他這樣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最不擅長應付的就是小孩子了。

當他趕到時，發現府邸的人已經全數身亡了。

連克勞迪都被人以詭異的手法吊死在了地下室，只剩下眼前這個男孩活了下來。

本來是打算盤問一下，可見他這樣子，他一時間竟也束手無策。

「真是麻煩啊。」西格魯德在心裡頭嘀咕道。

若是強行將這孩子拽出來估計只會嚇壞他，到時候孩子鬧彆扭連問都不用問了。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空氣陷入了如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吉貝爾見外面沒了動靜，加上棉被裡悶熱難受，才試探性地伸出腦袋。

豈料他剛一探頭，目光就對上了西格魯德那雙深邃的雙眼。

「肯出來了?」見他出來，西格魯德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吉貝爾見狀，剛想躲回被窩，就被西格魯德抓住了手。

西格魯德的手，因為長期練劍而粗糙不堪，觸碰在吉貝爾滑嫩的肌膚上，以股怪異的刺癢感自手臂傳遍全身。

吉貝爾帶著哭腔大叫道:「放開我！」

幼小的雙手不停掙扎，試圖掙脫他的束縛。

可一個七歲的孩子，又怎會是成年人的對手，更何況是被人譽為屠龍之王的男人。

不到片刻，他就放棄了掙扎，一雙水靈靈的紫眸，閃爍著淚光，看得西格魯德都有些心軟。

「累了?」西格魯德不耐煩地說道，「現在願意吃飯了嗎?」

吉貝爾點了點頭，西格魯德這才鬆開了手。

吉貝爾無力地癱坐在柔軟的床墊上。端起那碗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

「吃得習慣嗎?」西格魯德隨意地說，「我對我的廚藝沒有多大的信心，反正能吃就好。」

吉貝爾沒有回答。

他似乎不在乎有沒有人聽，只是自顧自的講著，中間還時不時夾帶著令人不知該怎麼回應的幽默。

「其實當上貴族，也沒有比想像中好到哪去，平民吃的與貴族沒差多少，就是多了些肉罷了。管它好不好吃，反正不要生病就好。」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房間的氛圍也逐漸緩和了下來。

「那個請問這裡是哪裡?」吉貝爾嚥下最後一口食物，小聲地問道。

「這裡是我的房子，應該說是某個公爵送給我的，就在你們格拉墨家族的領地旁邊，總之很近就對了。」

「那叔叔我的父親和母親呢?他們還活下來了嗎?」

西格魯德聽到這個這個問題稍微愣了一下，思考一陣後說道:「你父母啊，你應該也很清楚不是嗎?」

「這樣啊。」吉貝爾語氣出奇的平淡，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一樣。

無聲的眼淚順著眼角落下，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西格魯德見他流淚，心中罕見地生出一絲惋惜:「這孩子太脆弱了，這樣子他以後要怎麼辦?這幕後之人肯定不會放過他，他真的有辦法活下去嗎?」

正當他思索之際，吉貝爾突然出聲說:「叔叔，我接下來該去哪裡?」

西格魯德回過神來，看著他說道:「你們家還有別的房子嗎?」

吉貝爾搖了搖頭:「沒有」。

「沒有啊，哎——你要不就先待在這裡吧，等過幾天你父母的墓修好以後，我再帶你去祭奠，之後再做打算好嗎?」西格魯德輕輕摸了摸吉貝爾的腦袋，「我叫做西格魯德，孩子你叫做什麼?」

「我叫吉貝爾。」吉貝爾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之後吉貝爾便順理成章地待在了這裡，兩人的緣分在此展開。

※※※

而在某個陰暗的地窖內，兩位神秘人站在石門前，神色各異，卻遲遲沒有推門而入。

「真是麻煩！吾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天使大人要讓吾等與那人會報，他的地位也沒比吾高上多少，憑什麼！」其中一人埋怨地說道。

另一人倒是顯得十分平靜，說:「技不如人，沒什麼好說的。」

「技不如人?」那人瞥了他一眼，語氣裡滿是不屑，道:「奧德斯你忘了，吾等也是先知！」

奧德斯沒有回應，只是從口袋裡拿出那塊懷錶，看了眼時間說道:「時間到了麥爾斯，要抱怨的話等報告完再說吧，先推開眼前這扇門吧。」說罷他就將手放在了石門上。

麥爾斯見狀冷哼一聲，一隻手重重地拍在石門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二人同時調運體內魔力，金色的魔力順著兩人的手掌緩緩流入石門，灰色的石門上浮現出幾道金色的文字。

隨著二人同時發力，將門推開了一個小縫，推開瞬間一股詭異的紅光就溢了出來，緊接著是一股恐怖的吸力，彷彿要將石門連同兩人都給拽進去。

二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雙腿陷進了地裡，再度發力，石門被完全推開，那股吸力也隨之消散。只見石室內教皇亞斯福正站在一張石桌前，一顆紅色的光球正懸浮半空，牆上的十字架在昏紅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兩人緩緩走入石室，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地看著。

整個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亞斯福注視著石桌，桌上躺著一名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她的四肢被魔力鑄造的鎖鏈給死死捆住，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教皇，身體不停扭動試圖掙脫束縛。

只見亞斯福身上魔力湧動，數條銀絲自指尖冒出，如同一根根鋒利的針，狠狠刺進了少女的腦袋。

少女想尖叫，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聲，身體開始止不住地抽搐，不到片刻就已經昏死過去了。

見少女不再掙扎，教皇才緩緩轉過頭，聲音平靜地問道:「都解決了?」

奧德斯向亞斯福鞠了個躬，麥爾斯則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二人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好似方才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亞斯福沒有理會麥爾斯的無禮，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奧德斯。

「全都解決了。格拉墨的府邸已成廢墟，家丁、女傭連同那格拉墨家主克勞迪也死了，只是可惜……」奧德斯說道這就停了下來，扭頭看向一旁的麥爾斯。

「只是什麼?」亞斯福輕輕撥弄手指，那幾條銀絲變化做點點銀光，飛向了腥紅的光球內，光球的顏色變成了潔白的銀色。

麥爾斯接過話，語氣不悅地說:「獵物冥頑不靈被在下伏誅，教皇若是心有不滿，那便向天使大人會報，吾等只是秉公執法。」

「伏誅嗎?你們確定所有人都死了?」亞斯福看向麥爾斯，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諷。

面對質問，麥爾斯當即就不樂意了，語帶憤怒地說:「你是在質疑吾等的能力嗎！」

麥爾斯雖知道教皇實力比他強上不少，但那也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亞斯福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打過架了，身手有沒有生鏽都不好說，而他自己的實力在這些年的苦修下已有顯著的提升，說話的底氣自然就多了些。

而面對三番五次的頂撞，亞斯福也並未生氣，只是岔開話題，道:「你可知中原那邊，我們教會的人今日又死了多少?」

「死了多少又怎樣。中原的那群蠻夷不時抬舉，自然是可恨無比。但那些失敗的人，更是可惡至極，害得教會蒙羞的廢物活該客死他鄉。」麥爾斯對於這種事不屑一顧，在他看來修仙者不過是群故弄玄虛的異端。

「廢物?呵呵——」聞言亞斯福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們可知道，若不是天使大人開口，現在躺在桌上的就是你們了。」

「什麼意思?」麥爾斯眉頭微微皺起，沒好氣地問道。

一旁的奧德斯突然開口道:「是我們將獵物殺死的事嗎?但若是如此天使大人，應該在一開始就責罰我倆，怎會輪到你來講?」

亞斯福轉過身來，十字架的印記在眼中若影若現，語氣冰冷地說:「為了托住一個西格魯德，就耗光了大半的龍，這樣的損失你不覺得太大了嗎?」

「西格魯德的實力你我有目共睹，狼王不可與其他野犬相提並論，何況那些龍只不過是群屍骸，若是你願意讓那人來支援吾等，或者讓那頭龍來援助，區區西格魯德又何足掛齒。」奧德斯語氣平和的說道。

「那頭龍可是教會最後的底牌，在市集露面已經是萬不得已，若是讓西格魯德摸清了牠的能力，你們可知會有什麼後果?而那人……」說道這亞斯福停了下來，看著兩人的眼神裡多了一分怒氣，空中的光球也開始滲出紅色的光芒，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瀰漫了整個石室。

不等奧德斯開口，麥爾斯就搶先一步說到:「這次損失也是值得，吾等至少將那格拉墨家族覆滅，雖沒讓獵物加入教會，但也沒讓她成為下一個威脅，這樣的結果能算失敗嗎?」

「覆滅?」

亞斯福自衣袖取出一卷卷軸，拋給眼前之人，說道:「教團軍方才已經傳回消息，廢墟內的屍體少了一具。」

麥爾斯翻開卷軸，粗略地掃過一眼，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說:「那時我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任何氣息，不可能有人倖存。」

「失蹤的那具屍體是誰?」奧德斯注視著亞斯福的雙眼問道。

「小孽種，獵物的孩子不見了。」亞斯福語氣裡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氣，空中那顆光球也隨之愈加鮮紅，「這樣子你們還認為任務成功嗎?」

石室裡瞬間陷入了沉默。

麥爾斯與奧德斯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能從廢墟與龍群的包圍下逃出生天，可以說是天方夜譚，縱使是那些身經百戰的騎士也難保能活著突圍。除非是另有高人相助，可那人會是誰呢?

就在兩人思索之際，教皇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誰救了他並不重要，那孽種走得了一時，走不了一世，教團會找到他的。那可是她的孩子，好好培養一番，未嘗是件壞事。」亞斯福嘴角忽然揚起一絲笑意:「至於你們想怎麼補償這次損失，中原那邊還差些人手，不知有誰願意幫忙?」

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不等麥爾斯反應，奧德斯首先開口道:「吾等願意接下這個任務。」

「很好。」亞斯福又從袖裡取出另一份卷軸道:「十三教團軍昨日死了三百七十二人，這是他們帶回來的，好好看看吧。」

二人將卷軸展開，上頭寫著密密麻麻各種訊息，兩人認真看了一會。

「人可靠修練成仙，與神平起平坐。」麥爾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隨後心中一股怒火湧現:「真是荒唐，如此異端我願意親自會會。」

隨後兩人便踏出了石室，朝著地面而去。

亞斯福地下頭來，看相石桌上的少女，用手輕柔的摸了摸她那柔順的秀髮道:「國王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是時候展開下一步的計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