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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純潔的我來淨化》聖光紀元100年
在加雷昂帝國的中心,那座以「正義」為名、由巨石與鋼鐵構築而成的龐大都市——聖裁城中,烈日正懸在正午的頂點,炙烤著白石鋪就的廣闊廣場。

這裡是大城市的動脈,終日喧囂著馬車的轔轔聲、商販的吆喝聲,以及來自大陸四面八方旅人的嘈雜口音。

但在今日,這一切喧囂都在那噴泉旁、矗立在古老日晷陰影下的身影面前,自覺地降下了音量。

那是個吟遊詩人。他身著一件略顯破舊、卻洗得乾淨的深藍色連帽斗篷,邊緣磨損的亞麻布料上,隱約繡著伊維安王國那代表寬容與海洋的波浪紋飾。

他沒有像尋常街頭藝人那樣,面前擺放著乞求金幣的帽子,僅是端坐在一塊石凳上,懷中抱著一把造型古樸、由黑胡桃木雕琢而成的魯特琴。那把琴的琴頭雕刻著一隻振翅的夜鶯,琴弦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微光,顯然被主人精心呵護。

詩人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褐色眼眸彷彿看透了時光的迷霧。他沒有立刻撥弦,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帶著乾燥草原氣息與遠處麵包房香氣的空氣在他肺部流轉。

“錚——”

一聲清脆、悠揚,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沉重的琴音,毫無徵兆地在廣場上空炸裂。這聲音彷彿具有魔力,穿透了燥熱的空氣,直接撞擊在熙攘人群的心頭。

原本匆忙的腳步停滯了,貴婦人放下了遮陽的扇子,魁梧的傭兵停下了擦拭巨劍的手,連在噴泉邊嬉戲的孩童都安靜下來,轉頭望向這個孤獨的演奏者。

詩人那略帶沙啞,卻充滿磁性與張力的聲音,隨著琴聲流瀉而出,他不用嘶吼,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像是神祇在時光長河畔的低語:

「諸位,請停下你們匆忙的腳步,暫且放下手中的塵俗。在正義與榮譽的聖裁城,請容許一個流浪的靈魂,為你們撥開歷史的迷霧,吟唱那段被鐫刻在我們靈魂深處的悲歌與榮光。」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飛舞,節奏從舒緩轉為急促,彷彿在模擬戰鼓的擂動與狂風的呼嘯:

「那是一段不應被遺忘的歲月。當黑暗從世界的邊緣滋長,魔王卵在北方荒原的黑塔中孵化,絕望如瘟疫般蔓延。熔火山脈噴發出硫磺的劇毒,黑森林中傳出令人瘋狂的嘶吼,詭霧荒原將一切生靈吞噬。那時,世界在顫抖,七神的光輝似乎即將被永夜遮蔽。」

詩人微微仰起頭,聲音中帶上了神聖的莊嚴,魯特琴發出如同教堂鐘聲般宏亮的共鳴:

「但在絕望的盡頭,純潔的光輝未曾熄滅。北境的希利亞,那片被雪原與鏡湖守護的淨土,純潔教派的淨化騎士團在沒有援軍的絕望中逆風而行。那是安菲瑟,月光的聖職者,他的神力如月華般清冷而強大;那是席魯維亞,異國的神官,他的善良如春風般撫慰人心。他們並肩站在黑塔之巔,以生命與信仰為代價,施展了神聖淨化。魔王卵在聖潔的光芒中灰飛煙滅,黑暗被驅散,歐倫大陸迎來了久違的黎明。」

琴聲突然轉為柔和、平穩,如同靜靜流淌的河水:

「光陰似箭,時光荏苒。從那輝煌的一刻起,聖光的紀元已經悄然走過了整整一百個年頭。一百年,足以讓新墳變成古蹟,讓當年的英雄傳說變成孩子睡前的童話。我們享受著七神維持的平衡,雷布拉赫的勇氣守衛著邊境,奧菲斯的慈愛治癒著傷痛,加雷昂的正義裁決著罪惡,伊維安的寬容擁抱著多元,洛頓的知識探索著真理,梅雷修的謙虛維持著秩序。」

詩人的目光轉向北方,琴聲中多了一份溫柔與嚮往:

「而今天,聖光紀元100年的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應投向那長年覆雪的北境,投向信仰與和平的根基——希利亞王國。在那聖潔的冰雪之中,在那純潔教派的核心神殿裡,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他的聲音變得輕柔,彷彿在描繪一幅美麗的畫卷,魯特琴發出如同清泉流經石礫般清脆的聲音:

「你們可曾聽說過那聖子的名?他叫雅西爾。據說他擁有大陸上最罕見、最純粹的強大生力。他的出現,如同冰原上綻放的第一朵雪蓮。見過他的人都說,他那銀藍色的長髮如同北極光般耀眼,翠綠色的雙眼如同最純淨的翡翠,皮膚白皙如雪。他溫柔地說話時,聲音就像是古老的謠言在風中輕唱,能撫平世間一切燥動與不安。」

詩人輕輕撥動最後幾根琴弦,琴聲漸弱,餘音在燥熱的空氣中繚繞:

「就在今日,就在此時,這位優雅溫婉、虔誠聖潔的雅西爾聖子,將在希利亞神殿中,正式繼任聖子之位。他將肩負起純潔教派的榮光,以神聖淨化之力,繼續守護北境的安寧。這是一段新神話的開始,還是舊命運的延續?我們無從得知。但諸位,請記住這個名字,記住聖光紀元100年的今天。」

「錚——」

最後一聲琴音,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後歸於平靜。吟遊詩人重新閉上眼,彷彿再一次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廣場上寂靜了片刻,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采,金幣與銀幣如雨點般落在他的腳邊。但他不為所動,僅是靜靜地坐著,在聖裁城的喧囂中,獨自守護著那段來自遠方的雪原傳說。

在廣場邊緣,幾名剛卸下沉重貨物的搬運工正橫七豎八地坐在樹蔭下的長凳上。他們赤裸著古銅色的上身,汗水在烈日下閃爍,手中抓著廉價的麥酒杯,大口吞嚥著那帶著酸澀氣息的液體,藉此沖刷喉嚨裡的塵土。

聽完吟遊詩人的吟唱,其中一名滿臉鬍渣、胸口橫著一道舊傷疤的壯漢抹了抹嘴,將木杯重重砸在石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北境啊……希利亞王國。」壯漢哈了一口氣,眼神帶著幾分敬畏與好奇,望向北方那隱沒在雲霧與傳說中的地平線,「聽那傢伙唱得好聽,什麼湖泊如鏡、雪原清冷。嘿,我聽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說,那鬼地方連呼出的氣都能結成冰渣子,路滑得連老岩羊都站不住腳。」

「可不是嗎?」另一名瘦削些的搬運工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神情有些神祕,「我表哥去年跟著一支不要命的商隊想去北境運冰晶石,結果才到邊境就被『詭霧』給困住了。他說那裡的荒野全是魔獸的嚎叫,白毛風一吹,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要不是純潔教派的巡邏騎兵及時趕到,他們早就成了一堆凍僵的枯骨了。」

「所以說,在那種鬼地方待得下去的,不是瘋子就是聖人。」鬍渣壯漢搖了搖頭,隨即語氣一轉,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讚嘆,「不過,提到那位新上任的聖子雅西爾……嘿,那可是個異類。你們聽說過沒?他還在當見習修士的時候,就已經名聲在外了。」

「聽說過,聽說過!」一名年輕的學徒忙不迭地點頭,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我聽過路的神官說,雅西爾聖子從不看人的出身。不管是家財萬貫的伯爵,還是像我們這種滿身臭汗的搬運工,只要受了傷、染了病,他都會親自施展治癒術。聽說他的手一摸上傷口,那種生力暖洋洋的,就像春天的太陽一樣,連疤痕都不會留下。」

「我也聽說了。」瘦削搬運工補充道,「幾年前北邊有個小村莊被冰原狼襲擊,神殿支援的人還沒到,那時雅西爾還只是個小修士,就一個人背著藥箱闖進雪地裡。他在那種環境下守了整整三天三夜,救活了幾十個人。那種大愛與熱情,真不是裝出來的。他對誰都溫溫柔柔地笑,說話聲音好聽得像是在唱歌,這點吟遊詩人倒是沒吹牛。」

「嘖,可惜啊,希利亞王國那地方沒什麼觀光區,除了雪還是雪。要不然,我這輩子真想親眼見見這位聖子長什麼樣。」鬍渣壯漢有些感慨地嘆了口氣,「不過,如今他正式繼承了聖子之位,地位比以前更高了。以他那種性格,想必未來會做更多善事吧?說不定哪天,他會說服神殿開放更多邊境據點,讓那邊的路好走一點,魔獸少一點。」

「希望如此吧。純潔教派那幫人雖然古板,但有這位雅西爾聖子在,總覺得北邊那塊凍土也多了點人情味。」

他們一邊議論著,一邊再次舉起酒杯。在這些掙扎於底層的勞動者心中,那位遠在千里之外、素未謀面的雅西爾聖子,彷彿成了這苦難世間的一抹亮色,象徵著某種超越階級與嚴酷自然的純粹慈悲。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北境那座被聖潔雪原包圍、宏偉肅穆的希利亞神殿深處,正進行著一場與他們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神聖」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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