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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純潔的我來淨化》聖子,他很勤勞(一)
厚重的陰雲如鉛塊般壓在北境的群山巔峰,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尖銳的冰屑,在名為「霜咬」的深邃森林中肆虐橫行。

這片森林長年被詭譎的霧氣籠罩,那些扭曲的枯木宛如一隻隻從地底掙扎而出的焦黑殘手,指甲縫裡扣著的是百年間無數迷途者的骸骨。

此刻,森林深處的一處空地上,低沉而貪婪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十幾隻形似豺狼卻體型如牛、背後生滿骨刺的「食腐影獸」正緩緩收縮包圍網。牠們那血紅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中心那道修長的身影,黏稠的唾液滴落在凍土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在這些魔物的眼中,眼前這穿著聖職者白袍、銀藍髮色如月光般剔透的少年,簡直是這寒天凍地裡最上等的珍饈。那白皙得彷彿一掐就會留下青紫痕跡的皮膚,以及那纖細的脖頸,怎麼看都應該在恐懼中顫抖,發出甜美絕望的哀鳴。

然而,站在包圍圈中心的雅西爾,卻只是微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了領口那枚象徵純潔的銀質扣飾。

「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霧氣在他面前散開。

「繼任儀式……」他低聲呢喃,聲音依舊是那種如歌謠般的溫潤,但語氣中卻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要對那群滿身肥油的貴族微笑,要接受那群虛偽商人的吻手禮,還要聽那些沒完沒了的告解……」

一隻影獸按捺不住飢渴,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猛地騰空而起,巨大的利爪直取少年的頭顱。

雅西爾甚至沒有抬頭,就在那腥臭的狂風襲面而來的瞬間,他原本低垂的翠綠眼眸陡然睜開,瞳孔中閃過一絲暴戾的兇光。

「吵死了。」

他腳步微挫,身形快如鬼魅,側身閃過影獸撲擊的同時,右拳已然緊握。在那一瞬間,一股強大到近乎實體化的金色生力瘋狂地朝他的拳頭凝聚。不同於治癒時的溫潤,這股神力此刻被他極度壓縮,呈現出一種暴虐的亮白色。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隨後是骨骼碎裂的清脆連響。雅西爾的拳頭毫無花哨地重擊在影獸的腹部,那看似柔弱的力量在接觸的剎那爆發開來,巨大的衝擊波竟然直接將這隻數百磅重的魔物打得對折。

影獸的背脊骨刺在那一拳之下寸寸斷裂,內臟混合著污血從口中噴湧而出,整隻魔物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數人合抱的枯木上,直接化作了一攤模糊的肉泥。

其餘的影獸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震懾住了,原本貪婪的嘶吼硬生生地卡在喉嚨裡,化作了驚恐的嗚咽。牠們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並非鮮嫩的獵物,而是披著羊皮的極北凶獸。

「想跑?」雅西爾看著幾隻正畏縮後退、試圖鑽進霧氣的影獸,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野蠻的弧度。

他猛地一跺腳,凍結的土層竟被他生生踏出一個深坑。他的身影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銀藍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一隻逃跑的影獸後方。

他沒有使用任何武器,對他而言,這種原始的肉體碰撞更能讓他積壓已久的壓力得到釋放。他伸手扣住影獸那布滿尖刺的尾巴,手臂肌肉在白袍下微微鼓起,線條流暢且充滿爆發力。

「給我回來!」

雅西爾怒喝一聲,竟單手將那巨獸掄了起來,狠狠砸向地面,隨後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這一拳是為了那該死的演講稿!」
「這一拳是為了那沉得要命的冠冕!」
「還有這一拳……是為了你們這群畜生長得太倒胃口!」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神力的炸裂聲。雅西爾的動作野性而精準,他享受著拳頭擊碎硬殼、撕裂肌肉的手感。鮮血濺上了他白皙的臉頰,順著那優雅的下頜線滴落,將他原本聖潔的面容染上一種邪魅的殘酷感。

他並非真的痛恨魔物,對他而言,幾年前的那場災難早已成了定局。他努力變強,努力攀上聖子的位置,最初或許是為了生存,但後來,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怪圈子。

他天生就擁有這種親和力,天生就長了一副讓眾人想要呵護、仰望的聖潔皮相。為了不讓身邊的人失望,為了維持那個救命恩人、那位義母聖女心中的「完美養子」,他學會了偽裝。

在神殿裡,他是溫和的、謙卑的、對所有生靈都心懷慈悲的聖子。他會用那雙翠綠的眼眸深情地注視著病患,用溫柔的嗓音吟唱禱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當那些汗臭味混著藥味、那些充滿慾望與軟弱的靈魂靠近他時,他內心深處那股屬於荒野的狂躁就愈發難以壓抑。

他渴望流汗,渴望破壞,渴望在那種純粹的、不加修飾的暴力中找回真實的自我。

森林歸於死寂,空氣中只剩下拉鋸般的喘息聲。

雅西爾站在血泊之中,腳下是最後一隻被踩斷喉管的影獸。他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任由寒風吹亂他那染血的銀藍長髮。他伸出舌尖,輕輕舔掉嘴角的一抹魔獸黑血,眼神中那抹瘋狂的興奮尚未完全褪去。

「哈……舒服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如歌如訴的優美。他抬起手,隨意地施展了一個細微的淨化術,將身上的血漬與腥味抹除,隨後重新扣上領口的銀扣,整理好略微凌亂的白袍。

那個優雅、溫婉、虔誠的純潔教聖子,又重新回到了這個世界上。

他轉過身,看向森林出口的方向,眼神平靜得彷彿剛才那場單方面的殺戮從未發生過。

在那裡,神殿的侍從與聖騎士們想必正在焦急地尋找他,擔憂著弱不禁風的聖子大人是否在散心時遇到了危險。

「該回去了,畢竟……『神聖淨化』儀式的後半段,還得靠這副皮囊撐場子呢。」

雅西爾邁開優雅的步伐,踩著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詭霧之中。

「聖子大人!」

一聲充滿焦慮的嘶喊刺破了林間殘餘的血腥氣,聖騎士阿瓦索帶著一隊人馬急匆匆地穿過扭曲的枯木林。

當他看見雅西爾孤身立於一片狼藉的焦土中,且那潔白的聖袍上竟沾染了點點暗紅時,這位年輕且耿直的騎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猛地翻下馬背,甲胄碰撞出急促的冷冽聲響。

「您又獨自淨化森林了!多麼偉大的情操……」阿瓦索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他單膝跪地,目光中滿是心疼與崇敬,「但請主神寬恕我們的失職!請您不要再獨自承受這些災厄了,魔物的污穢不該由您那無暇的靈魂來承擔,請務必讓我們保護您的安全!」

雅西爾看著眼前這位激動到快要哭出來的騎士,內心深處那抹狂傲的戾氣尚未完全散去,甚至有一種想一腳將這礙事腦袋踢進泥裡的衝動。

保護?

雅西爾冷笑一聲,要是剛才這群人真的在場,他恐怕得一邊忍受著魔獸的爪子,一邊還要裝出一副弱不禁風、需要救贖的模樣,那才是真正的地獄。

然而,當他抬起頭時,那雙翠綠的眼眸已然換上了如湖水般平靜且深情的波光。

他微微蹙眉,伸出那雙白皙得幾近透明的手,溫柔地覆在胸前的十字吊墜上,做了一個虔誠的禱告手勢。

他輕輕嘆息一聲,嗓音依舊如歌謠般動聽,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疲憊:「阿瓦索卿,快請起。主神教導我們要愛世人,也愛這些在黑暗中受苦的靈魂。我看見牠們被狂躁的魔力折磨,便忍不住想為牠們尋求平靜……讓你們擔心,是我的罪過。」

「聖子大人!您真是太慈悲了!」周圍的侍從們紛紛垂首,低聲唸誦著讚美語。

「走吧,回營地去。」雅西爾優雅地轉身,在眾人的擁護下邁開步子,甚至還故作虛弱地扶了一下阿瓦索的手臂,引起對方一陣緊張的驚呼。

臨時營地位於「霜咬」森林邊緣的一處山坳,這裡扎滿了繡有純潔教派月輪標誌的白色帳篷。此次巡禮,名義上是聖子就任後的首次恩澤,實際上是一場繁瑣至極的政治秀。

身為聖子,他必須走訪北方各處神殿分部,主持「神聖淨化」儀式,安撫民眾,更重要的是——開導那些神力失調的年輕聖職者。

雅西爾坐在主帳篷內,任由侍從們為他換上更為華麗繁複的祭祀袍。那重達數公斤的絲綢與金線壓在他肩頭,讓他剛放鬆一點的心情再度跌回谷底。

「聖子大人,這是接下來的路程表。」一名年老的聖職者遞上羊皮卷,語氣有些凝重,「接下來我們要穿過詭霧荒原的邊緣,進入『灰港』。那裡雖然名義上隸屬希利亞,但因為是貿易樞紐,聚集了大量西境的傭兵和南境的牧者……甚至還有不少洛頓智國的傲慢學者。」

雅西爾接過羊皮卷,翠綠的眼底劃過一抹隱晦的厭煩。

這就是他最討厭的部分。

在希利亞腹地,他是無可爭議的信仰核心,每個人都對他唯唯諾諾。但越靠近邊境,那些無神論者、傭兵,甚至是其他教派的神官,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精緻的瓷娃娃,或者一個充滿神祕色彩的移動寶庫。

「交流是主神給予我們的考驗。」雅西爾溫柔地說著違心的話,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羊皮卷上的「灰港」二字,「即便那些迷途者不信奉純潔,我們也應展現寬容。畢竟,神聖淨化的力量,本就是為了消弭偏見與痛苦而生。」

消弭個鬼!
他心裡卻在瘋狂咆哮。

想到要面對那些自詡正義的加雷昂審判官,或是那些開口閉口都是「知識即力量」的洛頓法師,他就覺得指節發癢。尤其是「神聖淨化」儀式,那可是需要脫去衣物、肌膚相貼的極致親密儀式。

雖然作為上級神官的他可以選擇對象與深度,但面對那些性格古怪的外派人士,這無疑是一場耐心的馬拉松。

「聽說,灰港那邊已經有一批外派的神官與受傷的騎士在等候了。」阿瓦索在帳外恭敬地回報,「其中甚至有西境雷布拉赫共和國的傭兵團長,據說他在驅逐魔物時中了劇毒,急需您的神聖淨化。」

雅西爾眼神微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充滿惡意的弧度。

「雷布拉赫的傭兵團長嗎?」他輕聲重複,手指在腿部細膩的袍服上輕彈。那群崇尚勇氣與力量的野蠻人,平時最瞧不起的就是他們這種「軟弱」的聖職者。

*很好。* 雅西爾閉上眼,腦海中已經開始想像,當那個滿腦子肌肉的傢伙赤身裸體躺在神聖水池裡,看著他這個「溫柔聖子」如何用那看似無害卻狂野的神力將對方的身體徹底折服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告訴灰港的神殿長,我會如期抵達。」

雅西爾站起身,任由侍從將最後一枚華美的寶石胸針別在他的心口,他對著鏡子露出了那個無可挑剔、足以傾倒眾生的聖潔笑容。

「願純潔之光,照耀那些渴望救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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