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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級驅魔師虐心病嬌狐狸精(第二卷)》第1章 回家,或者回到地獄
「反反洗錢」專案的一、二期工程款終於核撥下來了。
當財務部的通知郵件跳出來的那一刻,我看見柔伊盯著螢幕的眼神——那不是領到獎金該有的喜悅,而是一種混雜著解脫與恐懼的複雜神色,就像死刑犯終於等到行刑日期確定的通知。
「玄哥...」她轉過頭看著我,聲音輕得像要消散的霧,「農曆年快到了,我要回老家。」
「嗯,正常。」我點點頭,繼續敲著鍵盤處理金融業永遠做不完的合規報告。
「你能陪我一起回去嗎?」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柔伊很少主動要求什麼,尤其是在SSRI戒斷反應還沒完全穩定的這段時間,她大部分時候都像個精緻的人偶,安靜、順從、眼神空洞。但現在她的聲音裡有某種東西——不是撒嬌,不是依賴,而是求生本能。
我轉過椅子面對她。她坐在租屋處的沙發上,雙手緊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怎麼了?」
「我要把錢...現金交給叔叔。」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我一個人不敢。」
我皺起眉頭。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為什麼不用匯的?」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可以留下交款的憑證紀錄,對妳也是一種保障。」
「叔叔的生意...不方便留紀錄。」她低下頭,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的驅魔師本能開始警鈴大作。不是靈異的那種危險,而是更世俗、更骯髒、更讓人作嘔的那種。
「為什麼要給叔叔錢?」
「那是欠他的。」柔伊的聲音越來越小,「之前失業那段時間沒收入,每個月的開支是叔叔先墊的...」
「我不是也有給妳錢嗎?」
「不夠。」
「錢是用到哪去?」
「別問。」
然後她開始發抖。
不是那種冷到發抖,而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恐懼引發的生理反應。她的雙手抱住自己,整個人蜷縮進沙發角落,眼眶裡積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我認識的柔伊有三種狀態:一種是病嬌發作時的偏執狂熱,一種是狐妖人格主導時的狡黠冷靜,還有一種就是現在這樣——像隻被逼到絕境的小動物,連哀鳴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顫抖來表達「請不要再傷害我了」。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沒有擁抱她(她現在不需要身體接觸),只是伸手輕輕蓋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好,我陪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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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四個多小時,從台北一路往南。
柔伊全程沉默,盯著車窗外的風景出神。我偶爾瞥她一眼,發現她的表情越來越僵硬,像一尊逐漸石化的雕像。越接近「老家」,她身上的生命力就越稀薄。
這不科學。
或者說,這不正常。
正常人回家過年,就算跟家人關係不好,頂多是煩躁、抗拒,但不會是這種生命能量被抽離的感覺。我動用了一絲絲封印的靈力去感知,發現柔伊身上有某種很古老的「烙印」正在被啟動,就像觸發了什麼儀式的開關。
媽的,這個家有問題。
傍晚時分,我們抵達了她的「老家」——一棟位於郊區的舊透天厝,外牆的磁磚斑駁脫落,鐵窗生鏽,門口堆著發霉的紙箱和破損的塑膠椅。整棟房子散發出一種「被時間遺棄」的腐朽氣息。
柔伊從包包裡掏出鑰匙,手抖了三次才插進鎖孔。
門開了。裡面一片漆黑,沒有人。
「妳媽知道妳要回來嗎?」我問。
「不知道。」
「妳沒先打電話跟她說?」
「沒有。」柔伊走進玄關,動作僵硬得像操縱人偶的線都打結了,「我不敢。每次打電話都會被她罵。」
我跟著進屋,順手按下客廳的電燈開關。慘白的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才勉強亮起,照出一片堪比凶宅現場的景象:客廳堆滿雜物,沙發上扔著沒洗的衣服,茶几上是發霉的碗盤和菸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了黴味、油煙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
這他媽根本不是「家」,是囚禁靈魂的牢籠。
「妳知道妳媽去哪嗎?」我努力壓下胸口湧上的憤怒。
「大概是去叔叔那裡。」柔伊面無表情地說,就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沒事不會回來。」
「那,妳就要這麼乾等嗎?」
「沒關係。」她放下包包,走向廚房,「她要錢的時候就會打電話給我。餓了嗎?我先煮晚餐給你吃。」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柔伊從來沒有離開過這個家。
不管她逃到台北,換了多少工作,交了我這個男友,體內融合了千年狐妖——她的靈魂始終被某種無形的鎖鏈拴在這棟腐朽的透天厝裡。而我要做的,不只是陪她回來過年,而是找到那條鎖鏈,然後親手砍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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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伊煮了兩碗苦茶油拌麵線。
就只是麵線和苦茶油,連一片蔥花都沒有。她把碗放在堆滿雜物的餐桌上唯一清出來的空位,小聲說:「吃吧。」
我夾起一口麵線,味道寡淡得像在吃水煮的繩子,苦茶油的氣味蓋過了一切,沒有任何「家的味道」該有的溫暖。
我嘆了一口氣,看著對面低頭吃麵的柔伊。
她是在什麼樣的童年中長大的?她記憶中的「家常料理」竟然是這樣寒酸、這樣絕望。
「妳平常在老家都吃這樣?」我問。
「對。」她回答得很快,像背熟的台詞,「冰箱裡有蛋有菜,但我不敢用。拿了我媽要吃的東西會被她罵。」
我放下筷子。
這不是貧窮的問題。這是系統性的精神虐待。
一個母親不讓女兒吃家裡的食物,不是因為物資短缺,而是要讓她永遠記得「妳不配擁有任何東西」。這種操作在驅魔界有個專業術語叫「靈魂馴化」——透過剝奪基本需求來摧毀一個人的自我價值感,讓受害者產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罪過」的信念。
這種信念會在靈魂上留下疤痕,比任何詛咒都難消除。
我默默吃完那碗難以下嚥的麵線,沒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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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餐洗完碗之後,柔伊說要去洗澡。她上了二樓,留我一個人在客廳看電視——確切說是盯著電視螢幕放空,腦子裡在盤算要怎麼調查這個家的「問題」。
大約二十分鐘後,我聽到樓上傳來微弱的聲音。
「玄...哥...」
聲音小得像快要斷氣的人在呼救。
我立刻衝上二樓。
柔伊全身赤裸,濕淋淋地站在浴室外面,雙手抱著自己,全身劇烈顫抖,嘴唇發紫,眼神渙散,嘴裡反覆重複著:
「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我好怕——」
恐慌症發作。
我瞬間認出這是典型的Panic Attack症狀。恐慌症(Panic Disorder)是焦慮症的一種,患者會突然經歷強烈的恐懼感,伴隨心跳加速、呼吸困難、發抖、盜汗、胸悶等生理反應,嚴重時會有「我要死了」或「我要瘋了」的強烈預感。
但柔伊的狀況更複雜。
一般來說,恐慌症的發作可能由特定情境觸發(例如密閉空間、人群),也可能毫無預警。但像柔伊這樣在特定地點(老家浴室)觸發的恐慌發作,背後通常隱藏著創傷記憶(Traumatic Memory)。
臨床心理學稱這種現象為「情境性創傷再現」(Situational Traumatic Re-experiencing)——當倖存者回到創傷發生的場景,環境中的感官刺激(氣味、聲音、光線)會繞過理性思考,直接啟動杏仁核(大腦的恐懼中樞),讓身體進入「戰或逃」(Fight-or-Flight)的應激狀態。
換句話說,柔伊的身體記得這間浴室曾經發生過什麼。
而她的意識可能選擇遺忘,或者被強制遺忘。
我不敢想像一個孩子在浴室裡經歷了什麼,才會在十幾年後全身赤裸站在門外說「我好怕」。
我壓下胸口翻湧的怒火和心疼,迅速從浴室抓了條浴巾,把她整個人包起來抱進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小得可憐——一張單人床,一個老舊的衣櫥,剩下的空間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牆上的壁紙剝落,露出底下發黴的水泥牆。窗簾是廉價的塑膠材質,擋不住外面路燈的光。
這不是房間。這是囚禁室。
我幫她擦乾身體,動作盡量輕柔,避免任何可能被誤解為侵犯的接觸。她始終在發抖,眼神空洞,像靈魂已經逃離了軀殼。我找出她行李箱裡的睡衣幫她穿上,蓋好被子,坐在床邊握著她冰冷的手。
「柔伊,聽我說。」我用最溫柔的聲音開口,「現在很安全。我在這裡。沒有人會傷害妳。深呼吸,跟著我——吸氣,二,三,四,吐氣,二,三,四,五,六...」
我帶著她做了十幾輪呼吸訓練,她的顫抖才逐漸緩和。
十分鐘後,她勉強能開口說話了,聲音沙啞:「對不起...」
「不要道歉。」我打斷她,「妳沒有做錯任何事。」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知道她現在需要休息,但這個房間根本不可能讓她放鬆——每一寸空氣都浸透著過去的創傷。果然,不到十分鐘她就睜開眼睛坐起來,臉色蠟白,身體依然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下樓吧。」我說,「我們去客廳等妳媽。」
她點點頭,像個聽話的孩子。
我們並肩坐在那張堆滿雜物的沙發上,我清出兩個位置,把她攬在懷裡。她靠著我的肩膀,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跟我說說妳為什麼要特地拿現金回家吧。」我輕聲說,「如果妳願意的話。」
柔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而我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在驗證我最不想面對的猜測——
這個家,從來不是家。而是地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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