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教離開後,教室沒有立刻恢復喧鬧。
那是一種不自然的安靜,像所有人都在等誰先動。
白夏坐在位置上,沒有低頭,也沒有去碰心網。
她只是慢慢吸了一口氣,讓肩線放鬆,嘴角極輕地往上提。
就在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
不是惡意。
不是壓迫。
而是被觀察的專注。
像有人在確認一個數值是否波動。
白夏沒有轉頭,卻在心裡記下了那種方向感。
不是同學的位置,更靠後,更高一點,像透過什麼間接裝置。
她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只在看事件結果。
他們在看她「怎麼反應」。
於是,白夏動了。
她側過身,輕輕用筆敲了一下桌面,聲音不大,卻剛好打破沉默。
「欸。」她偏頭,看向林霽,「你有沒有覺得今天老師的缺席理由超敷衍?」
語氣自然,甚至帶點熟悉的調侃。
林霽一愣。
他剛剛其實整個人都繃著,像隨時要站起來質問什麼。
被她這一句突然點名,硬生生卡了一下。
「……妳現在在意的是這個?」他低聲回。
白夏笑了笑,笑意很亮,像往常那個會在課間聊天的白夏。
「不然要在意什麼?」
她聳肩,「又不是第一次臨時調課。」
她的聲音不刻意放大,卻足夠讓前後幾排的人聽見。
氣氛鬆了一點。
有人輕輕笑出聲。
有人開始小聲討論作業。
教室的張力被她一句話往下壓了一層。
林霽看著她,眉心卻沒有完全鬆開。
因為他看得出來。
她笑得太準了。
準到像刻意挑選過角度。
他壓低聲音,靠近她一點:
「妳在演什麼?」
白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翻開課本,像真的要開始預習。
「沒有演。」她語氣輕快,「只是覺得——」
她停了一下,筆尖在紙上點了點。
「如果現在緊張,反而太顯眼了。」
林霽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往教室後方掃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卻更不舒服。
「有人在看?」他問。
白夏沒點頭,也沒否認。
她只是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說:
「可能不只一個。」
林霽低低罵了一聲。
下一秒,他忽然靠回椅背,語氣刻意放鬆,甚至帶點不耐煩的隨意:
「行吧,那至少裝得像一堂普通的早課。」
他拿出筆,敲了敲她的桌角。
「妳剛剛那個笑,有點假。」
白夏差點真的笑出來。
「那你幫我補一下啊。」她側過頭,「搭檔。」
這一句話很輕,卻讓林霽心口緊了一下。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把姿態調回平常,語氣懶散:
「行,今天我負責正常,你負責開朗。」
兩人之間的氣流變得自然起來。
太自然了。
自然到那道隱藏的視線停留了一會兒,像在重新評估什麼,然後慢慢退開。
白夏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她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
第一次被正式列入觀察名單。
她翻動課本的聲音很輕,眼神卻清醒得可怕。
而坐在她身旁的林霽,像一堵看似隨意、實際卻繃緊的牆。
這堂課,表面上恢復了秩序。
可在看不見的地方,某些人已經開始記錄:
白夏的反應。
白夏的情緒穩定度。
以及——她身邊那個,始終沒有離開視線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