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區的長廊安靜得不像有學生存在。
光帶從天花落下一格格亮,像是在替三人剛才的審查投下延遲的陰影。
三人一路無語。
那是一種從議室帶出來的壓力,黏在衣角上,還沒來得及散。
直到走到分岔走廊前,白夏停下。
她像終於從高張的心網負荷裡抽身,肩膀緩緩落下一寸。
「我需要……去處理一下後勁。」
她說,語氣平淡,但不是拒人於千里,只是需要呼吸。
林霽先開口,聲音有點低啞:
「妳今天的消耗……還好嗎?」
白夏瞥他一眼,那眼神不再像議室裡那麼凜冷,
而是有種剛融化掉一半的冰,還保留清醒的邊角。
「沒事。比想像中可控。」
她停了一下,補上一句近乎輕柔的話:
「你呢?臨界反噬沒有太重?」
林霽本想說“沒事”,但終究只是輕輕點頭。
那點頭裡有一絲明明很輕微、卻藏不住的依賴。
鹿嵐看著兩人,沉默得像站在陰影中的鐵塊。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審查後未散的冷意:
「從明天開始,你們兩人的訓練行程、波動監測都會被重新安排。」
白夏皺眉:「上層給你的新命令?」
「……算是。」
鹿嵐往後仰一點,像是在撐住什麼壓著肩膀的東西。
他的語氣不像命令,更像通知:
「白夏,你先回宿舍。心網反噬越拖越不好。」
白夏看著他,目光冷靜卻不刺人:
「我不需要你指揮現在的行程。」
鹿嵐沒有反駁。
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那呼吸像是在壓住第三次想說的東西。
「……不管你願不願意聽,我都會盯著你們。」
白夏瞇眼:「為誰?」
鹿嵐沉默。
那沉默回答得太多。
白夏像是看懂了,轉身準備離開。
但她步伐比平常慢——不是虛弱,而是情緒終於開始落地。
「白夏。」
林霽叫了她一聲。
她回頭。
「謝謝。」
他說得乾脆,不迂迴。
白夏愣了一瞬。
那微小的停頓像光落在一片長久緊繃的湖面上。
「……嗯。」
她轉身離開了,步伐輕了些。
林霽和鹿嵐只剩下兩人。
空氣忽然變得有點稀薄。
林霽沒有看鹿嵐,只是盯著白夏離去的方向很久。
像是直到那道背影消失,他呼吸才真正平回正常。
鹿嵐開口:
「你也回宿舍吧。今天你的能量波動……」
「我知道。」
林霽冷冷打斷,「不用你提醒。」
鹿嵐皺眉,抬眼直視他:
「林霽,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我知道。」
這次林霽語氣更沉,「但危險的不只是我。」
那句話像從議室延伸出的餘火,悶著燙。
兩人對視。
鹿嵐收回視線,用更冷、更硬的聲音說:
「你管好自己就夠了,你最好變得比他們更強大。」
林霽沒有回應,只在走過鹿嵐身旁時低聲丟下一句:
「我會,但不是因為你說的話。」
鹿嵐微怔。
林霽步伐沒有停下,像從剛才的重壓中緩緩脫離,
只剩鹿嵐站在暗下來的走廊裡。
他抬頭,看著光帶邊緣微微閃動。
那閃動像某個遠端監控正在啟動。
他冷笑了一聲,幾乎是無聲的。
「……監控得真快。」
但那笑裡沒有屈服,
只有一種近乎壓著鋼刃的耐性。
分岔處的光灑在他臉上,勾出一道銳利的弧。
像是說:
這場棋,還沒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