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日 14:30
臺中市西屯區,陳氏道館二樓。
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遮光簾擋在窗外,室內光線昏暗,空氣裡懸浮著細微的灰塵。一樓傳來國中小學生練習時的稚嫩吼聲,規律而遙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陳予心雙腿交纏坐在二樓臥室地板上,身周堆著七年前搬離舊家時封存的紙箱。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衫和運動短褲,像極了「下身失蹤」的形象,雙腿線條美得令人屏息。
她已經七年沒有真正碰觸這些「遺物」了。每次光是看到箱子上的封條,那股強烈的窒息感就會席捲而來,讓她引以為傲的魔羯座「自制力」瞬間崩塌。
「我不能再等了。」她對著空氣低語,聲音冷凝如冰。
她拿起一把美工刀,劃開最邊上那個貼著「爸.書房」標籤的箱子。刀刃劃過膠帶時發出的刺耳聲,聽起來像七年前車禍剎車時的尖嘯,讓她背脊發緊。
箱子裡沒有照片,也沒有感性的家書。陳天宇,這位前空手道國手,即使在家裡,也維持著某種軍人般的簡潔與效率。裡面是厚厚的專業期刊、幾本關於無機化學和高分子材料的原文書,以及三個被橡皮筋緊緊箍住的筆記本。
陳予心略過那些專業書籍,直奔筆記本而去。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黑色硬殼筆記本,封面燙金印著「化學元素週期表」。
指尖拂過封面,予心感到一陣久違的冰冷。這不是普通紙張的溫度,而是某種潛藏在記憶深處、與警大鑑識實驗室裡的金屬一樣的冰冷。
予心在沙發上展開筆記本。裡面並非普通的課堂記錄,而是一連串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化學公式和圖表。
她默唸著筆記本上的內容,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利刃:
C_{x}H_{y}N_{z}O_{w}...
結構式高度不穩定... 需以 M/L 混合物進行超臨界流體合成... 最終產物 P_{c} 具備強效昇華屬性,是**「極光計畫」的核心催化劑,其副產物結晶能作為依託咪酯**的超強催化劑。
她雖然主修警務與鑑識,但畢竟在警大時期修過基礎化學與毒物學。這些公式,比她見過任何已知的管制藥物或新興毒品都要複雜且抽象得多。
重點是: 這些公式幾乎沒有任何文字解釋,只有大量的圖表和箭頭,以及在某些關鍵步驟旁畫上了一個極小的**「圓圈內加一個橫槓」**的符號——這是她父親在進行空手道戰術分析時,用來標註「核心突破點」的個人符號。
予心心臟猛地一沉。這進一步證實了一個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的猜測:父親的「國手」身份,或許真的只是他作為一名頂尖化學專家的一重完美掩護。
陳天宇,不只是空手道國手,更是一名被國家級別緊急需求的化學博士,他的研究直指南極厚冰層的瞬間氣化,以及副產物對依託咪酯的催化作用。
她放下化學筆記本,手指伸向旁邊一個粉紅色、表面有些發黃的皮革筆記本——那是母親梁欣怡的日記。母親是跆拳道國手,性格溫柔且感性,與父親的極度理性形成互補。
陳予心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日記。
前面大多是日常瑣事、對孩子們的愛、對道館學生的關心。直到日記的最後一頁。
日期:七年前的10月9日。 這是車禍發生前一天的記錄。
筆跡明顯比之前要倉促和緊張,字體微微顫抖,仿佛記錄者寫下時情緒極度不寧:
「明天要陪天宇去國安局,聽天宇轉述,國安局的情報部門似乎掌握到阿根廷的跨國販毒集團『冰牙會』正在『研製』新興毒品,目標直指極光計畫的副產物催化劑。還沒掌握到結晶的催化劑,恰好正好是天宇正在研究的化學公式。他表現得很平靜,可是這個跨國集團真的會被政府掌握嗎?如果國家能保護我們...應該行的。可是…我有點擔心。這種跨國的案子,牽扯太大了。他讓我把那串公式的最終版用暗語寫在一個地方,說萬一有什麼事,至少要留下記號。另外,說到孩子,予心18歲了,高中快畢業了,真是替她感到開心,予嫻還小,明天帶著吧。」
日記到此戛然而止。母親的擔憂,成了一語成讖的死亡預告。
陳予心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像是七年來緊緊捆綁住她理智的鐵鍊,在這一刻被日記上的字句徹底崩斷。
父母的死,從來就不是一場單純的意外。這是一起經過精密策劃的謀殺,目標直指父親手中的化學公式。而國安局,這個本應保護他們的地方,七年前將其掩蓋為意外,是為了保護國家最高機密。
15:45
陳予心緩慢地閤上母親的日記,並沒有流淚,也沒有嘶吼。她只是維持著雙腿交纏的坐姿,像一座雕像。臥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國中小學生的零星呼喊,聽起來像來自一個她永遠無法回到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都壓進小腹,將腰帶繫緊的感覺重新傳達到全身。她從地板上起身,每一步都精準而沉穩,如同剛結束了一場極限拉伸。
她拿起手機,解鎖後,點開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聯絡人——警大時期的導師,現任職於刑事警察局鑑識中心的陳副局長。
「老師,我要那份七年前,我父母跟妹妹三具屍體的原始鑑識報告,不是交通大隊那份制式結案的那本。」她的聲音冷肅,毫無起伏,彷彿在下達一條不可抗拒的指令。
她迅速換下連帽衫,穿上黑色高領羊毛衫和一件深灰的飛行外套。她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卻佈滿殺意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凝練的弧度。
「現在,我們開始討回利息。」
16:30
臺北市大直,國家安全局特勤中心秘密基地地下五層,恆溫恆濕的作戰指揮室。
室內只有電腦螢幕的微光和低頻的空調運轉聲。
徐光明,39歲,軍人世家,現階中校,情報小隊隊長。他身姿挺拔,黑色戰術服包裹著結實的身材,稜角分明的臉上,一雙眼睛沉著、冷靜,像兩塊被冰水洗過的玄鐵。他是特勤中心傳奇,任務達成率100%,擅長情報蒐集、潛入與戰術分析,是摩羯座嚴謹與自制的典範。他對女性總是保持距離,潔身自好,彷彿對個人情感有著本能的排斥。
他面向九名情報隊員,身後的大螢幕上是一張水湳地區的衛星空拍圖,以及一個黑白照片上,陳予心清晨慢跑時的側臉。
「本次代號A差。行動目標:陳予心。」徐光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一樣精準。
他掃視了隊員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貼身保護目標,由A組執行。同車(目標車輛)2員,前車(探路與障礙排除)3員,二車(後方支援與信號干擾)4員。」
他伸出手指,點向衛星圖上一個隱蔽的高樓:
「目標抵達區域由老鷹(狙擊警戒代號)架狙警戒。不允許任何物理接觸,除非目標生命受到極端威脅。本次任務重點:確保目標安全,並釐清目標與七年前『極光計畫』失竊資料之間的聯繫。」
他銳利的目光一一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以上,有沒有問題?」
九名隊員幾乎同時站直,聲音整齊劃一,撞擊著冰冷的牆面——
「沒有!謹遵指示!」
徐光明點頭,轉身面向螢幕上陳予心的照片,眼神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這個女人,強大、獨立,而且目標明確。
「很好。A差行動,現在開始。」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