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離開醫院那天，北京下了入冬第一場雪。
她沒拿行李，沒帶銀行卡，只帶了手機、身份證，和徐墨留下的那張紙條。
她把長髮剪到耳下，換上一身黑色衝鋒衣，像把整個人磨成一把刀。
第一站：回到他們高中所在的城市。
她去了所有徐墨可能去的地方——
後街那條巷子、曉味小館、老周便利店、當年公園的長椅。
每一個地方都空蕩蕩的，只剩雪。
老周看見她，嚇了一跳：「曉曉，你怎麼瘦成這樣？小墨呢？」
徐曉眼眶紅了，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在躲我。」
第二站：沈建國出獄後最後出現的地方——城郊廢棄工廠。
她一個人打車過去，雪夜裡推開生鏽的鐵門。
裡面有火光。
十幾個社會人圍著火堆喝酒，沈建國坐在最中間，滿臉橫肉，見到她，獰笑：
「喲，小丫頭來找你男人？」
徐曉站到火光裡，聲音冷得像冰：
「他在哪？」
沈建國吐了口菸圈：「他？三天前來過，把這幫人打了一頓，問當年拍影片的是誰。」
「現在嘛……」他指了指遠處黑漆漆的廢樓，「可能還沒死。」
徐曉衝進廢樓，樓梯全是積雪，一腳踩空摔下去，膝蓋瞬間見血。
三樓。
她看見徐墨。
他靠在牆角，左臂血流了一地，頭髮結了冰，嘴唇凍得發紫，卻還在死死攥著一個手機。
那手機螢幕亮著，停在錄音界面。
徐曉撲過去，哭到撕心裂肺：
「徐墨——！！」
徐墨聽見聲音，緩緩抬頭，看見她的那一刻，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聲音啞得只剩氣音：
「……你怎麼來了……」
徐曉抱住他，整個人都在抖：
「我說過，你敢走，我就敢把天翻過來找你！」
她撕下自己的圍巾，死死勒在他手臂止血，哭到幾乎窒息：
「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你為什麼總是把自己逼到絕路！」
徐墨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指尖冰涼，輕輕碰她的臉：
「我怕連累你……」
「那個拍影片的人……是我爸找來的……」
「我把他所有的證據都錄下來了……我去自首……你就乾淨了……」
徐曉聽完，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臉上，聲音嘶啞得變調：
「自首？！」
「徐墨，你聽好了——」
「你敢自首，我就敢跟你一起坐牢！」
「你敢死，我就敢陪葬！」
她從口袋掏出錄音筆，裡面是她這三天找遍所有證人、律師、記者錄下的證詞。
「我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你不用一個人扛！」
「我們一起把他們送進牢裡！」
徐墨看著她，眼淚一滴滴砸在雪地上。
他終於崩潰了，把頭埋進她懷裡，像個孩子一樣哭出聲：
「……我好怕……」
「我怕你不要我了……」
「我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你……」
徐曉抱緊他，眼淚混著雪掉進他領口：
「笨蛋……你有一輩子的我。」
廢樓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張警官帶著一隊警察衝進來，看見這一幕，嘆了口氣。
錄音筆裡的證據，足夠把當年所有參與栽贓、造謠、拍影片的人一網打盡。
雪還在下。
徐曉背著徐墨，一步一步走出廢樓。
他傷得太重，走不了路，她就咬牙把他背起來。
雪落在兩人身上，像一場遲來的洗禮。
徐墨把臉貼在她背上，聲音輕得像夢囈：
「曉曉……對不起……」
徐曉哭著笑：
「閉嘴，背你回家。」
那一刻，
北京的冬天冷得刺骨，
可她的背卻暖得像整個夏天。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