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後一天，風很冷，像刀片。
沈墨從圖書館出來時已經九點四十五。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頂，書包單肩背著，耳機裡什麼也沒放，只是讓風灌進耳朵，好讓自己清醒一點。
他走慣的那條路：學校後門→穿過小公園→後街便利商店→回家。
這條路線三公里，他每天晚上走一次，從國三開始，沒斷過。
他從不覺得自己在「行俠仗義」。
他只是剛好看見了，就剛好出手。
僅此而已。
公園的路燈壞了兩盞，光線斑駁。沈墨繞到噴泉後面時，聽見哭聲。
很小，很壓抑，像被捂在手掌心裡的嗚咽。
他停下腳步。
三個穿著外校制服的高中生，把一個女生堵在角落。女生背抵著欄杆，書包掉在地上，校服裙被扯得歪斜，頭髮亂成一團。
「把手機交出來。」為首那個染了黃毛的男生把菸按在欄杆上滅掉，「最後問一次。」
女生抖得厲害，卻死死護著口袋：「我……我已經給過你們錢了……」
「老子說了，手機。」黃毛抬手就要扇人。
沈墨把書包放到地上，拉鍊「嘩啦」一聲拉開。
他從最裡層拿出黑色連帽外套，脫下校服外套，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
再從側袋掏出黑色口罩，掛到耳朵上。
最後，他摘下眼鏡，放進鏡盒。
整個動作不到十秒，像演練過千百次。
他把帽子戴上，壓低帽簷，劉海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眼尾那道淺淺的疤。
風忽然變得更冷。
沈墨走過去，腳步聲在水泥地上清脆地響。
「喂。」他的聲音低而冷，「放開她。」
三個人同時回頭。
黃毛愣了半秒，然後笑了：「哪來的？想當英雄？」
沈墨沒再說話。
他直接動手。
第一個伸手推他的，被他側身一讓，順勢抓住手腕反折，「喀」一聲脆響，那人跪地慘叫。
第二個撲上來，沈墨抬膝頂腹，對方瞬間彎成蝦子。
黃毛終於慌了，從口袋摸出彈簧刀，刀刃「啪」地彈開。
沈墨偏頭，刀鋒擦著他耳側劃過，割斷幾根頭髮。
他抬手扣住黃毛手腕，往下一壓，同時抬腿踹膝蓋。
黃毛整個人砸在地上，彈簧刀飛出三米遠。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地上三個人抱著肚子或手腕哀嚎，女生嚇得呆在原地。
沈墨蹲下去，撿起她的書包，遞過去。
「走吧。」他聲音很輕，卻讓人沒辦法違抗。
女生抱緊書包，哭著點頭，一瘸一拐跑出公園。
沈墨把地上的彈簧刀踢進草叢，轉身要走。
路燈忽然亮了一下，照亮他半張臉。
那道疤在燈下像一道真正的刀痕。
他拉起口罩，準備離開。
「同學。」
一道清亮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沈墨腳步一頓。
他回頭。
徐曉站在十步之外，手裡拿著手機的手電筒，光束晃得他眼睛微微眯起。
她穿著校服外套，長髮被風吹得飛起來，眼睛亮得驚人。
「……沈墨？」
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沈墨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轉身，幾乎是跑著消失在公園另一頭的黑暗裡。
徐曉愣在原地，手電筒的光還亮著，照出一地狼藉。
她低頭，看見地上掉了一副黑框眼鏡。
鏡片碎了一片，鏡框卻還是那種最樸素、最常見的款式。
她蹲下去，撿起來。
指尖碰到冰冷的鏡框時，她心跳突然很快。
「……真的是你。」
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徐曉把眼鏡攥在手心，抬頭望向沈墨消失的方向。
那一刻，她還不知道，
自己剛剛撞見的這個人，
會把她整個世界都掀翻。
而沈墨在跑過三條街後，終於停下。
他靠在牆邊，大口喘氣，把口罩往下拉，露出泛白的嘴唇。
他低頭，看見自己右手虎口又裂開了，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抬手，用牙咬住外套袖口，粗暴地擦掉血。
然後他閉上眼，額頭抵著冰冷的牆壁，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該死。」
他從沒想過，
會被她看見。
更沒想過，
被徐曉看見。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