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臺辭闕（古言、H、公路文）》05.各懷鬼胎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已近黃昏，斜陽穿過枝葉，灑下斑駁金光。

山風漸涼，蘇盈身上的衣裙尚未乾透，只覺絲絲寒意往骨子裡竄。她又餓又累，可身邊虎狼環伺，不得不打起精神應對。

她攏了攏身上氅衣，帶起幽微暗香。不似宮中皇帝諸王慣用的沉香、麝香那般濃烈，是種帶著溫潤木質與淡淡果香的氣息，頗為好聞。

對潁王印象一直不深，也甚少見他到宮裡來，只偶爾聽先帝提過這個兒子幾次。倒是聽說他自小養在皇太后宮中，與祖母感情頗親，如今先帝駕崩，皇太后也成了太皇太后了。

等出了皇陵，還是得趕快想個法子，擺脫這三人才行。

蘇盈暗自想著。

老洪領著路，來到一處像是修築皇陵時留下的運料平台，靠近坡崖處立著兩架粗大木柱，橫梁間有鐵製滑輪，一道粗索沿著下降坡勢，斜斜直抵山腳。一側另有牽引繩，繞在轆轤上。

蘇盈探頭望了望，那索道上懸著一座木製吊框，想來當初是用來輸送物料的。索道凌空越過山坡與溪澗，再往下，山腳還隱約可見幾個工棚與廠房。

李承晏皺了眉問：「你們不會是要乘這下山吧？」

黑子咧了咧嘴，「不是你們，是我們！」

「⋯⋯這東西能行嗎？」李承晏一臉狐疑。

老洪走上前，查看了繩索，又試了試滑輪與轆轤，道：「東西都還使得，只是這框子不大，一回頂多乘兩人。」

他看了看蘇盈，又望了李承晏；這一人是銀錢，一人是護身符，都不能讓他們隨意脫逃了。

於是朝黑子道：「我先下去，到了山腳，再把吊框弄上來。接著他倆一道下，你在上頭盯著，最後再下來。」

黑子答應，老洪便先上了吊框，黑子鬆開止住轆轤的木閘，小心控制著牽引繩。

只聽得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吊框晃了幾晃，便順著索道滑落而下，愈去愈快，直到在遠處山腳停下，依稀可見老洪渺小的身影，對他們揮了揮手。

過了段時間，吊框又沿著索道慢慢升了回來。

黑子鬆了口氣，道：「瞧，這不是管用麼。小娘子，委屈妳與這位王爺共乘一處了。」

說罷，比了個請的手勢。

蘇盈暗暗吸了口氣，不去看那腳下溪谷，逕自跨入吊框；李承晏則是萬般不願，可見到黑子那凶狠目光，只得硬著頭皮擠了上來。

吊框內空間窄小，李承晏背對著蘇盈，二人幾乎是前胸貼後背站著。

豈料木閘一鬆，吊框猛地滑了出去，李承晏驚呼出聲，轉過身一把抱住蘇盈。

蘇盈懵了，半晌才問：「⋯⋯你做什麼？」

「娘娘⋯⋯我懼高⋯⋯」

李承晏聲音低低的，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耳際，蘇盈身子輕輕一顫，雙手抵著他胸膛便要推開。

「別推別推⋯⋯會晃啊！」李承晏連聲叫道，反而將她摟得更緊。

「你⋯⋯」

蘇盈本想罵無恥，可想想這也非李承晏所願。說來他被挾持，也是極為無辜，這腳下深谷連自己都怕，再對他責難，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於是話到了嘴邊又停住。

可這人也摟得太緊了！說是摟又不夠精確，根本是把她往吊框邊上壓；她又不敢真的倚在框上，萬一不牢靠掉下去怎麼辦？

她只好也緊緊抱住李承晏。

臉頰貼著他襟領，鼻間盡是他衣上薰香，又是那木質果調的溫潤味道，混著男子身上的氣息，竟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蘇盈僵著身子，好一會兒才敢掀起眼睫看他。

他下顎線條分明，帶著英氣，偏偏生了張唇角上揚的嘴，還有一雙微挑的眼梢，沖淡了那陽剛之氣，成了恰到好處的風流俊朗。

可惜這張臉的主人，膽子也忒小了點。

李承晏似是察覺她視線，低下頭來，蘇盈立刻垂眸，纖長睫毛於落日餘暉中輕顫著，在眼下投出一片細碎陰影。

好不容易，吊框漸漸緩了速度，抵達山腳。

蘇盈如蒙大赦，登時鬆開李承晏，率先提起裙裾跨了出去，雙腳重新踏在實地上，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李承晏跟著下了吊框，回頭望了眼懸在半空的索道，似也心有餘悸。

老洪忙著將吊框弄回山上，蘇盈正想找處坐下歇息，忽聽李承晏在身後喚她：「娘娘。」

蘇盈回眸。

「方才妳簪子鬆了，我替妳簪好。」李承晏微笑道。

說著，逕自上前兩步，伸手理了理她髮髻，動作輕柔無比，「好了。」

蘇盈臉頰微熱，不知是不是給風吹的，退了半步，抬眼摸了摸髮上簪子，正巧遠遠望見黑子順利出發。

可到了中段，那繩索卻似不堪重負，竟驟然斷開，吊框頓失支撐，與黑子的淒厲叫聲一併墜落溪谷。

轉瞬歸於寂靜。

蘇盈呆呆望著，一時不知如何表情，茫然望了李承晏一眼。

老洪更是驚愕，臉色須臾數變，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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