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就在這緊要當口，墓室石門上忽然傳來三聲有規律的敲擊。

工匠停了手，似是遲疑了會兒，蘇盈便聽見他的腳步聲往門口移去。她微鬆了口氣，側耳傾聽動靜。

石門開啟，聽得另一男人聲音道：「洪老哥，洪老哥！我把通往外邊墓道的門給封了，咱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開溜了！」

「喲，弄這石門機關還得是你小子啊。」工匠稱許了一句。

「嘿嘿，好說好說⋯⋯」那男人笑了兩聲，「呃，沒打斷你好事吧？」

「有也給你打斷了！」工匠沒好氣罵道，「走走走，咱哥倆快點離開這死人地方！」

說著，工匠便催促那男人離開了墓室。

直到聽見石門重新關上的聲音，蘇盈又等了片刻，確認外頭再無動靜，才將雙手抵上玉石棺蓋，屈腿蹬著，使出渾身力氣往旁推挪。

好在剛剛那工匠已移動些許，如今再使力，較先前容易得多；費了好一番工夫，總算挪開一道容她鑽出的空隙。

蘇盈費力爬了出來，雙足甫落地，頓覺天旋地轉，忙扶住了玉棺。待那陣暈眩過去後，她留意到倒在棺檯邊的那名宮婢。

她探了探宮婢鼻息，已然斷了氣，見其衣衫凌亂，心下惻然，便解下自己披帛，覆在這名可憐女子身上。

隨後理了理衣裳，她還穿著那夜見李承棣時的素白綾羅襦裙，又抬手攏了攏髮絲，將那根簪子重新插回髻上。

她得趕緊離開墓室去追那兩人，能否離開地宮就指望他倆了。

蘇盈推開墓室石門，外頭是一條幽暗的甬道，兩側石壁每隔一段便有長明燈燃著，她左右望了望，悄然沒入甬道深處。

「我說黑子，這玄宮石門一落，當真啟不了嗎？我還想著拿幾件寶貝出去，夠咱們幾輩子吃喝呢！」

老洪提著燈，望著主墓室的入口興嘆，雖說眼下逃脫地宮有望，可出去後少不得要東躲西藏，身上有幾件金銀珍寶也好過日子啊。

「洪老哥，玄宮的石門是特別造的，一旦關閉後頭有石栓頂著，除非拿火藥來炸，否則誰也開不了！」黑子催促道：「咱們還是抓緊時間快走吧。」

老洪撇了撇嘴，不甘心又望了眼，終究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主墓室外的甬道往回走，轉過個彎，經過一間耳室，又直直往下行。

長道上燈火幽微，石壁上的畫也漸漸消失，只餘映出的人影忽隱忽現，不覺生寒。

「真他娘的憋屈！」老洪罵了一句，驅驅陰森氣氛，「這地宮原本還有一年工期，誰知老皇帝說走就走，突然就趕著收尾，害得大夥兒沒日沒夜地趕，還要咱們的命！有沒有這天理？」

「哪個皇家沒點貓膩？」黑子也笑著壯膽，「不過有一壞就有一好！若非如此，將作監才沒能仔細查驗，讓咱們留了個活路。」

黑子得意一句：「這叫什麼來著？福禍相依！」

老洪訕笑：「是有那麼點道理。」

「到了，就是這兒！」

兩人轉入一間石室，老洪將燈擱在壁龕，黑子走到牆角蹲下，握起拳頭用指節在相連的幾塊石板上逐一輕敲。

「你小子做什麼？」老洪被他掉了一句書袋，趁機揶揄回來，「莫不是連自個兒留下的活路都給忘了？」

「老哥別急，這石板瞧著都一樣，我哪記得清！」黑子頭也沒抬，逕自敲著，「總之有塊底下是空的。」

老洪站一旁沒事，四處瞧瞧看看，突然悄聲喚：「黑子⋯⋯黑子！」

「嗯？」黑子又敲了下，突然停住，咧嘴一笑，「找著了！」

老洪卻不見雀躍，反倒拉了拉他衣袖，「黑子，你看⋯⋯這個是你的影子，對吧？」

黑子抬頭，望著牆上兩人被燈映照出的影子，說：「是啊。」

「那⋯⋯那你看看⋯⋯」老洪聲音有點兒顫，抬指比了比，「那兒⋯⋯那個又是什麼？」

黑子順著老洪手指望去。

果真在兩人一站一立的影子旁，靠近室口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影。

他愣愣望著，忽然黑影兒愈來愈大，迅速壓了過來，二人不由得放聲大叫：「鬼啊——！」

老洪與黑子嚇得抱作一團，卻聽那鬼銀鈴般嬌笑：「二位哥哥是否做了虧心事，怎地嚇成這樣？」

二人戰戰兢兢抬頭，卻見一名白衣女子，容顏嬌麗，看著約莫二十歲上下，笑吟吟看著他倆。

「奴家生得如此可怖嗎？」

蘇盈語聲柔軟，神情無辜，一雙眼波似水，有意無意在二人臉上流轉。

老洪率先回過神來，這女子一句虧心事讓他警醒，道：「妳⋯⋯妳是人是鬼啊？」

「奴家命不該絕，自然是人。」蘇盈輕聲道，然後不再理會老洪，轉而望向黑子，「方才聽這位郎君說話，倒是對地宮門道頗為了解了？」

蘇盈心知老洪急色又冷血，絕對是靠不住的，轉而拉攏黑子。

年輕的男人總是會對弱女子多些庇護，而且無不喜歡女孩子誇讚的。

黑子自蘇盈出聲以來，便忍不住一直偷瞧她，見她對自己滿眼期待，不由挺了挺胸膛，應承道：「那是，祖傳的手藝呢！」

「難怪呢！」蘇盈眼露欽佩，「若非一路循著郎君的腳步聲，奴家怕是要迷失在這地宮裡了。」

黑子哂然一笑，「小娘子好說⋯⋯不過，妳剛剛就一直跟著我們啊？」

說著，與老洪對視了眼。

「是啊。」蘇盈嘆息道：「奴家好不容易見著活人，二位似乎知道出去的路，懇請郎君帶上奴家。」

老洪當即打斷：「黑子，這女人來路不明，咱們不能帶上她。」說著，目中又露出兇光。

蘇盈嚇得拉住黑子衣袖，人都躲到他身後了，顫聲道：「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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