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樂樂坐在沙發上，抱著平板認真地看著影片。

一開始，她還覺得有些不自在。

畢竟這裡是白氏集團總裁的辦公室，光是想像景碩哥哥平時在這裡開會、處理文件的模樣，就讓她不自覺地坐得端端正正。

可白景碩交代過，她可以隨意休息，不必拘束。

再加上江特助準備的沙發實在太舒服，身旁還放著柔軟的毯子和鵝黃色水壺，樂樂看著看著，緊繃的肩膀也慢慢放鬆了。

她點開平板裡的企劃資料，原本只是想看看華商與白氏最近合作的內容，沒想到越看越認真。

有幾個頁面上的數據，她之前在華商實習時曾經接觸過。

她忍不住拿起筆記本，用左手慢慢記下幾個重點。

只是，昨晚沒有睡得太好，加上右手受傷後，身體總覺得比平常容易疲倦。

到了十點半，她盯著螢幕，眼睛漸漸有些酸澀。

樂樂眨了眨眼睛，放下平板，抬手輕輕揉了揉眼角。

「好累……」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隔著一段距離的辦公桌後，白景碩原本正在看一份財務報告。

他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抬起頭看了一眼。

「樂樂，怎麼了？」

樂樂立刻坐直。

「沒有呀，我只是眼睛有點酸。」

「那就休息一下，不要一直盯著平板。」

「嗯，我知道了。」

她乖乖把平板放到茶几上，往沙發靠背輕輕一靠。

白景碩看了她兩秒，確定她沒有其他不舒服，才重新低頭處理工作。

辦公室裡恢復安靜。

樂樂閉上眼睛，本來只是想讓眼睛休息一下。

誰知道，沙發的靠枕柔軟得恰到好處，室內的空調溫度也很舒服，身上還蓋著白景碩特地替她準備的薄毯。

她原本還想著等一下要不要再看幾頁企劃。

沒過多久，呼吸便漸漸變得平穩。

她的頭微微偏向一側，整個人不知不覺靠著沙發睡著了。

⸻

辦公桌後的白景碩，正在看一份需要他親自確認的合約。

翻到第二頁時，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沙發。

平時只要他稍微有動靜，樂樂就會立刻抬起頭，像是怕自己打擾他工作似的。

可這一次，沙發上的人卻安安靜靜，一動也不動。

白景碩的視線停了幾秒。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起身走了過去。

果然，小姑娘已經睡著了。

平板被她放在茶几上，左手還輕輕搭在毯子邊緣，右手臂則按照醫生交代的方式固定著。

她睡得很安穩，只是靠枕的高度似乎不太合適，頭稍微歪著，脖子看起來有些不舒服。

白景碩在沙發旁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叫醒她，而是先俯下身，確認她的右手臂沒有被壓到。

接著，他慢慢屈膝，在沙發旁單膝跪了下來。

那雙平時翻閱文件、簽署合約時總是俐落沉穩的手，此刻卻放得格外輕。

他一手扶住靠枕，另一手小心地調整高度，避免突然的動作驚醒她。

樂樂似乎感覺到身旁有人，眉心輕輕動了一下。

白景碩立刻停住。

他低頭看著她，等了片刻。

直到她重新睡穩，他才繼續把靠枕墊好，讓她的頭能舒服地靠著。

隨後，他將滑落到腰間的薄毯重新拉起來，輕輕蓋住她的肩膀，又把毯子邊緣整理好，避免壓到受傷的手臂。

做完這些，他仍沒有立刻離開。

他蹲在沙發旁，看著樂樂安靜的睡顏，原本因為工作而微微緊繃的眉眼，竟不知不覺柔和了下來。

她睡著的時候，少了平日裡那份努力想把事情做好的認真，多了一點毫無防備的可愛。

白景碩伸手，替她把一縷落到臉頰旁的頭髮輕輕撥開。

「小姑娘……」

他低聲喚了一句。

樂樂沒有醒。

白景碩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

「睡吧。」

他沒有再打擾她，只是又確認了一次她的右手臂沒有受到擠壓，才慢慢站起身。

而這一幕，恰好被辦公室外的江路看得一清二楚。

江特助站在玻璃隔間外，手裡拿著一份準備送進去的文件。

他原本只是打算確認白景碩是否方便簽核，沒想到一抬眼，就看見了讓他差點懷疑人生的畫面。

他們那位白總。

白氏集團的總裁。

此刻竟然單膝跪在沙發旁，親自替一個睡著的女孩調整靠枕、整理毯子。

江路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足足看了好幾秒。

最後，他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文件。

又抬頭看向辦公室裡的男人。

再低頭。

再抬頭。

確認自己不是工作太久產生了幻覺。

「……」

這也太誇張了吧？

以前白景碩忙起來，連午餐都能忘記吃。

開會時有人講了一個不合適的提案，他甚至能當場指出對方三個邏輯漏洞，讓整個會議室安靜得連翻頁聲都聽得見。

現在呢？

一個女孩睡著了，他居然連走路都怕把人吵醒。

江路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替總裁辦公室增加一項新規定——

進入辦公室之前，請先確認白總的寶貝是否正在休息。

否則，一個不小心把人吵醒，恐怕連他這個多年好友兼特助，都得承受白總的冷眼。

正當江路忍著笑時，辦公室裡的白景碩已經轉身走回辦公桌。

他拿起手機，低頭打了一行字。

下一秒，江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低頭查看。

白景碩：有事情直接進來，不要敲門。記住，說話小聲。

江路挑了挑眉。

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樂樂，又看了一眼坐回辦公桌前的白景碩。

很好。

現在連進門的音量都有規定了。

江路忍著笑，迅速回覆。

江路：好的，白總。請問午餐是幫您安排在辦公室內用餐嗎？

訊息送出去不到幾秒，白景碩便回了個字。

白景碩：嗯。

江路盯著那個字，終於忍不住無聲地笑了出來。

他把手機收好，搖了搖頭。

王樂妤啊王樂妤。

妳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幸好妳是在華商上班。

要是妳每天都出現在白氏，江路幾乎可以肯定，這位總裁的心思恐怕有一半都得分給妳。

江路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這個特助，真是越來越不好當了。

⸻

十一點四十分。

白景碩處理完手邊最急迫的幾份文件，再次抬頭看向沙發。

樂樂仍然睡著。

只是睡姿稍微變了些，原本靠在沙發上的臉頰輕輕轉向另一側，眉頭也微微皺起，像是夢裡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白景碩看了看時間，沒有叫醒她。

他拿起手機，傳訊息給江路。

白景碩：午餐清淡一點。樂樂手受傷，別安排需要自己動手剝殼或切割的食物。

江路收到訊息時，正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整理下午會議的資料。

他看完內容，忍不住又抬頭看了一眼總裁辦公室。

「……」

連午餐都要考慮到這種程度。

他以前怎麼不知道，白景碩居然有這麼細的心思？

江路回覆了一個簡單的「收到」，隨後立刻聯絡餐廳安排。

不過，當他看見餐廳送來的菜單時，還是忍不住停頓了一下。

清淡、容易入口、不需要費力處理。

最好還要方便用左手拿取餐具。

江路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替總裁訂午餐。

他是在替一位受傷的小公主安排專屬餐點。

而那位小公主，現在還睡在總裁辦公室裡。

江路看著菜單，默默地想：

白總，您真的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像一個二十四小時待命的專屬管家嗎？

⸻

中午十二點。

樂樂終於慢慢醒了。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花了幾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陌生的天花板、柔軟的沙發，還有身上蓋得好好的毯子。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來——

自己是來白氏陪景碩哥哥工作的。

然後，她竟然睡著了！

樂樂猛地坐直身體。

她這才發現，原本放在茶几上的平板已經被移到一旁，自己的頭下還多了一個高度剛好的靠枕。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毯子，又看向不遠處的辦公桌。

白景碩正坐在桌後看文件。

聽見她的聲音，他立刻抬起頭。

「醒了？」

樂樂的臉頰瞬間紅了。

「景碩哥哥……我、我怎麼睡著了？」

白景碩放下文件，神情自然得像是這件事再正常不過。

「眼睛累了，就休息一下。」

「可是我本來只是想閉眼睛而已……」

她越說越小聲。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有沒有打擾你工作？」

白景碩看了一眼時間。

「不到一個半小時。」

樂樂瞪大眼睛。

「一個半小時？！」

她居然睡了這麼久！

她立刻想掀開毯子起身，卻被白景碩一句話制止。

「坐好。」

樂樂動作一頓。

白景碩起身走到她面前，先看了一眼她的右手臂，確認固定的位置沒有跑掉，才在她身旁坐下。

「睡醒了就先緩一緩，不用急著起來。」

樂樂抿著唇，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你在工作，我卻在這裡睡覺……」

白景碩看著她，忍不住輕輕嘆了一口氣。

「樂樂，妳來這裡不是為了陪我工作，也不是來表現自己有多認真。」

他伸手替她把毯子往下整理了一點，避開她受傷的手臂。

「妳是因為受傷，我不放心妳一個人在家，才帶妳過來。既然來了，就安心休息。」

樂樂安靜地看著他。

白景碩的聲音放得更輕。

「如果累了就睡，餓了就吃，想喝水就喝水。妳不需要每分每秒都提醒自己不能打擾我。」

他停了一下，目光溫柔而認真。

「妳的身體，比我桌上任何一份文件都重要。」

樂樂的心口輕輕一顫。

她低下頭，手指悄悄捏住毯子的一角。

「……景碩哥哥，你真的很會說話。」

白景碩挑眉。

「我說的是實話。」

「可是……」

她小聲嘀咕。

「你這樣，我會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辦。」

白景碩聽見了。

他看著她泛紅的耳朵，眼底浮現一絲笑意，卻沒有追問。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就慢慢想。」

樂樂抬起頭。

白景碩看著她，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我不急。」

簡單的三個字，讓樂樂心裡那些原本亂糟糟的情緒，忽然又安靜了下來。

她知道，他一直都是這樣。

他會照顧她，會在她受傷時擔心，也會在她不知所措時給她時間。

他從來沒有要求她立刻給出答案。

而這份不催促、不逼迫的溫柔，反而讓她越來越捨不得把他推開。

樂樂輕輕點頭。

「嗯。」

白景碩看了看她的臉色，確認她精神好多了，才站起身。

「午餐快到了。先洗手，等一下吃飯。」

樂樂立刻伸出左手。

「我可以自己去洗手！」

白景碩低頭看她。

「我有說不讓妳自己去嗎？」

樂樂一愣。

「……沒有。」

「那就去吧，慢慢走。」

他側身讓開位置，仍然不放心地看著她站起來，直到她穩穩走到洗手間門口，才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樂樂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白景碩正低頭翻閱文件，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冷靜俐落的白總模樣。

可是她知道，剛才那個替她調整靠枕、怕她睡得不舒服的男人，也是真實的他。

她抿著唇，偷偷笑了一下。

景碩哥哥……

你到底還要讓我心動多少次呀？

⸻

下午一點四十分。

樂樂吃完午餐，重新坐回沙發上。

她原本打算繼續看平板裡的企劃資料，卻在翻到一份合作合約時，注意到其中一個項目的金額似乎與附件裡的計算方式不太一致。

她沒有立刻下結論，只是拿起筆記本，用左手把相關頁碼記下來，準備等下午會議結束後，再向景碩哥哥請教。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敲門聲。

江路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份合約。

「白總，行銷部的王主任送來一份合作合約，想請您確認。」

白景碩抬起頭，視線先落到沙發上的樂樂。

她正低著頭看平板，注意力完全放在資料上，沒有注意到門外的動靜。

白景碩這才收回目光。

「讓他進來。」

「好的。」

江路推開門，側身讓王主任走進辦公室。

王主任抱著文件，進門後立刻恭敬地向白景碩問好。

「白總，下午好。」

「嗯。」

白景碩伸手示意他把文件放到桌上。

「合約拿來。」

王主任立刻上前，將文件遞了過去。

「白總，這是行銷部與合作廠商確認過的版本，附加項目也都整理在後面了，麻煩您過目。」

白景碩接過合約，低頭翻閱。

王主任站在桌前，原本還想簡單說明幾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沙發方向飄了一下。

女孩穿著淺色上衣，右手臂固定著，正安靜地看著平板。

她身旁放著毯子、平板和水杯。

茶几中央，則擺著那個今天已經在公司內部傳得沸沸揚揚的鵝黃色水壺。

王主任的視線在水壺上停頓了一瞬。

原來就是她。

他今天一早就聽見部門裡的人議論，說白總帶了一個女孩來公司，親自替她拿包包和水壺，還特地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他原本以為只是大家誇大其詞。

沒想到，現在親眼看見，才發現傳言似乎還不夠完整。

因為白總辦公室裡那個平時不容任何人隨意打擾的沙發，此刻竟然真的成了女孩專屬的休息區。

王主任心裡正暗暗驚訝，白景碩翻閱合約的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附加條款中的追加項目金額上。

下一秒，眉頭緩緩皺起。

他重新往前翻了一頁，又將兩處數字仔細對照了一遍。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白景碩抬起眼，看向王主任。

「這份合約，誰做的最後確認？」

王主任心裡一緊。

「白總，是行銷部的專案小組先完成整理，再由我這邊確認後送上來的。」

白景碩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合約翻回附加條款那一頁，指尖落在其中一項追加費用上。

「這裡的數字，為什麼跟前面的計算依據對不上？」

王主任一愣，立刻走上前。

「我看看……」

他低頭看向文件。

只一眼，臉色便變了。

那不是小數點錯位，也不是單純的格式問題。

追加項目的數字，與前面列出的單價、數量和計算方式完全不符，差距甚至大得不可能用四捨五入來解釋。

王主任的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他迅速翻看前後頁，越看越心驚。

「白總，這……」

白景碩抬眼看他，聲音沉了下來。

「行銷部的人，沒有任何人發現這個數字有問題嗎？」

那一瞬間，王主任只覺得辦公室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這是白景碩真正動怒前的語氣。

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拍桌子。

可正因為如此，才更讓人不敢掉以輕心。

「白總，我們會立刻確認……」

王主任話還沒說完，白景碩便將合約放回桌面。

「合約送到我面前之前，應該完成哪些確認程序，不需要我再提醒吧？」

「是，是我的疏忽。」

王主任立刻低下頭。

「我會把整份合約重新核對，確認所有數字與附加條款。」

白景碩的神情依舊嚴肅。

「這不只是你們部門內部的文件。一旦簽署，後續每一筆費用都可能影響雙方的合作。你們把合約送上來之前，連最基本的數字都沒有核對清楚，這樣的文件，你認為我能簽嗎？」

「不能，白總。」

王主任不敢辯解。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樂樂聽見了白景碩沉著的聲音。

她原本還在看平板，手指卻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見辦公桌前多了一個人。

景碩哥哥正看著對方，眉眼冷峻，語氣嚴肅得讓人不敢直視。

那是她很少在他面前看見的模樣。

雖然早就知道白景碩在工作時要求嚴格，也知道他身為總裁，必須對每一份文件負責，但親眼看見他用這樣的語氣詢問下屬，她還是下意識地怔了一下。

她甚至有一瞬間被他的聲音嚇到。

樂樂很快意識到自己不應該一直看著，連忙低下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平板。

她告訴自己，景碩哥哥是在處理工作。

而且，這份合約確實有問題。

他生氣也是應該的。

只是……

她偷偷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繼續閱讀眼前的資料。

辦公桌前的白景碩，卻在她抬頭的那一瞬間，已經注意到了她的反應。

他看見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訝，也看見她隨即低下頭，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平板的模樣。

那一瞬間，他原本沉下去的目光微微一頓。

他沒有因此認為自己的要求有錯。

合約出現如此明顯的數字問題，身為負責主管，王主任確實需要給出交代。

但他也不想讓樂樂因為坐在這裡，就承受不必要的壓力。

白景碩沉默片刻，將語氣稍稍收斂。

「王主任。」

「是，白總。」

「這份合約先拿回去，重新核對所有金額、計算依據和附加條款。相關的確認紀錄也一併整理好。」

王主任立刻點頭。

「是。」

白景碩看了一眼桌上的行事曆。

「今天下班前交給我。」

王主任怔了一下，隨即趕緊回答：

「是，白總！行銷部會重新做最後確認，確保不再有任何錯誤。謝謝白總提醒。」

他將合約收好，心裡仍然七上八下。

原本以為今天只是來送一份合約，沒想到竟然會在總裁辦公室裡發現這麼大的問題。

更讓他意外的是，白景碩雖然語氣嚴肅，最後卻沒有繼續追究，也沒有當場要求他寫檢討或立刻通知整個部門。

王主任恭敬地再次道別，轉身離開。

直到走出總裁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關上，他才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呼……」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合約，忍不住在心裡想：

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總今天居然沒有當場發火？

難道真的是因為辦公室裡那個女孩？

王主任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他明明知道白景碩向來公私分明，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存在，就隨意改變對工作的要求。

可是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白總的語氣在某個時刻收斂了一些。

難不成……

那位女孩真的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王主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總裁辦公室緊閉的門。

⸻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安靜。

白景碩將合約的問題記錄下來，交代江路追蹤後續確認進度，這才抬起頭。

沙發上的樂樂仍然低著頭看平板。

只是她的手指停在同一頁很久，明顯沒有真的看進去。

白景碩看著她，眼底的冷意慢慢褪去。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只是先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確認接下來半小時沒有必須立刻處理的事項，才起身走向沙發。

「樂樂。」

她像是被點名的小學生，立刻抬起頭。

「嗯？」

白景碩在她身旁坐下，沒有碰她的平板，只是低聲問：

「剛才嚇到了？」

樂樂一怔。

她原本想立刻搖頭，說自己沒有。

可是對上他的眼睛時，那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後，她只好老實地點了一下頭。

「有一點點。」

白景碩看著她，沒有責怪，也沒有笑她膽小。

「抱歉，剛才說話比較嚴肅。」

樂樂連忙搖頭。

「沒有啦！景碩哥哥是在工作，而且那份合約本來就有問題，你應該要提醒他們。」

她說得很認真，像是怕他誤會自己不理解他的工作。

白景碩聽完，神情反而柔和了些。

「妳不用急著替我解釋。」

他伸手替她把滑到肩膀旁的毯子整理好。

「我只是想知道，妳有沒有因為不舒服而勉強自己。」

樂樂愣住。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泛起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原來，他不是要她習慣他的脾氣。

他只是想知道，她有沒有被嚇到。

她慢慢搖頭。

「現在沒有了。」

白景碩這才點頭。

「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平板，語氣重新變得輕鬆。

「剛才看到什麼了？這麼認真。」

樂樂眨了眨眼。

「我在看白氏跟華商合作的企劃，有幾個地方跟我之前在公司接觸過的資料有關，所以想再看看。」

白景碩沒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自然地問：

「有看不懂的地方嗎？」

「有一點點。」

「可以問我。」

樂樂立刻搖頭。

「可是你很忙……」

白景碩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王樂妤。」

「有！」

她下意識坐直。

白景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妳剛才才答應我，累了就休息，不需要每件事都想著會不會打擾我。」

樂樂：「……」

白景碩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臉頰，語氣溫柔。

「想問就問。現在不想問也沒關係，等妳看完再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被固定住的右手臂上。

「不過，眼睛如果又酸了，就先休息。今天不是來考試的。」

樂樂終於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景碩哥哥。」

白景碩看著她重新露出笑容，這才放心地站起身。

他回到辦公桌前，繼續處理下午會議前的文件。

而沙發上的樂樂，也終於重新把目光放回平板。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資料，累了便停下來休息，渴了便拿起水壺喝水。

偶爾抬起頭時，她總能看見白景碩坐在辦公桌後，專注地處理工作。

那個男人在工作時，依然是所有人敬畏的白總。

可只要她稍微皺一下眉，他就會立刻抬頭確認她的狀況。

樂樂低頭看著手裡的平板，唇角不知不覺揚了起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習慣這樣的日子了。

習慣他在身邊。

習慣他替她準備好一切。

也習慣了，無論他在外面有多麼冷靜強勢，回到她面前時，總會記得把聲音放輕一點。

至於這份越來越明顯的心動，究竟還能藏多久……

樂樂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辦公桌後的白景碩。

然後又迅速低下頭。

她還是得再想一想。

景碩哥哥說過，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