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之名》第87章 白總來了
週五晚上，A市郊區。
兩輛華商廣告公司的公務車沿著蜿蜒的道路，緩緩駛進一座燈火通明的別墅。
車子才剛停穩，便能看見別墅前方的庭院裡停了不少名車，穿著正式的賓客三三兩兩地走進屋內，偶爾傳出幾聲笑談。
樂樂坐在車裡，忍不住透過車窗往外看。
「哇……」
她小聲驚嘆。
這裡比她想像中還要氣派。
別墅外的庭院整理得十分漂亮，入口兩側擺著精緻的花藝，沿路的燈光柔和明亮，連負責迎賓的工作人員都穿著整齊的制服。
這與她過去參加過的學校活動完全不同。
直到現在，看見眼前的場面，她才終於有了幾分緊張。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會不會很不習慣啊？」
坐在她旁邊的同事笑著問。
樂樂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有一點。」
「沒事，跟著林經理就好。」
同事說完，便推開車門下車。
樂樂跟著下去，才剛站穩，便看見林宥真走到大家面前，確認人數和邀請函。
「大家都到了嗎？」
「到了，林經理。」
林宥真點點頭，拿起邀請函。
「好，那我們一起進去。」
她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從容，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會發現，她今晚的神情比平時嚴肅許多。
尤其是看向樂樂時。
林宥真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樂樂，等一下進去之後，先跟大家待在一起。如果有人找妳談話，妳不確定怎麼回應，就先來找我。」
樂樂立刻點頭。
「好，林經理。」
「還有，記得我早上說的話。」
「不主動拿酒，有人敬酒也不用勉強自己。」
樂樂乖乖回答。
林宥真這才稍微放心，帶著一行人往別墅走去。
⸻
別墅大廳裡，已經有不少賓客。
華商的人員將邀請函交給入口處的工作人員，對方核對名單後，立刻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歡迎各位，請跟我來。」
工作人員領著他們穿過寬敞的走廊，來到一處擺放著多張圓桌的宴會區。
桌面鋪著白色桌布，餐具整齊排列，走道旁則設置了長桌，擺滿各式餐點、甜點與飲品。
工作人員停下腳步，示意他們入座。
「這裡是華商安排的位置。各位可以自由取用走道旁的餐點與酒水，若有其他需要，也可以隨時告訴我們。」
「謝謝。」
林宥真禮貌地回應。
等工作人員離開後，她才轉過身，低聲對部門同事說：
「大家先坐一下，等會兒再一起去拿吃的。」
幾名同事陸續拉開椅子。
樂樂坐在靠近林宥真的位置，好奇地打量四周。
遠處有人舉杯交談，有人正在與其他公司的主管寒暄，還有人一邊吃東西，一邊交換名片。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熟悉這樣的場合。
只有她，連該先拿什麼飲料都不太確定。
林宥真看出她的好奇，忍不住輕聲提醒。
「樂樂，別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就拿。」
樂樂立刻回頭。
「我沒有啦，林經理。」
林宥真看著她，表情有些無奈。
「我知道妳沒有。只是這裡的飲料不一定都是果汁。」
她特地指了指走道旁的飲品區。
「等一下先拿茶水或果汁，不要拿酒。」
這句話，她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提醒了。
其他同事聽見，也跟著點頭。
「知道了，林經理。」
「放心吧，我們會看著樂樂的。」
林宥真瞥了那名同事一眼。
「不是只有看著樂樂，你們每個人都要注意。」
「是！」
大家笑著應聲。
林宥真這才稍稍放鬆。
她原本想等大家一起過去拿飲料，卻恰好有另一家公司的主管走過來，向她打招呼。
「林經理，好久不見。」
林宥真只好站起身，禮貌地與對方寒暄。
「陳經理，您好。」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情。
而另一邊，樂樂看著桌上的餐點，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進來時就看見一款很漂亮的飲料。
杯子裡是明亮的橘黃色，旁邊還放著切片水果，看起來和她平常喝的柳橙汁差不多。
她想著，既然林經理說可以拿果汁，那應該沒問題吧？
於是，她跟身旁的同事說了一聲，便自己走到飲品區。
長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飲料，有透明的茶水、幾款顏色鮮豔的果汁，也有不少裝在漂亮玻璃杯裡的調酒。
樂樂沒有仔細看標籤。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杯橘黃色的飲料吸引。
看起來真的很像柳橙汁。
她拿起杯子，小心地端著走回座位。
「林經理，妳看，這個是不是橘子果汁？」
林宥真剛結束與陳經理的交談，才坐回椅子上，便看見樂樂端著一杯橘黃色的飲料走過來。
她低頭一看，表情頓時僵住。
「樂樂啊……」
她伸手指了指杯子。
「我不是說拿果汁嗎？」
樂樂愣住。
她低頭看看杯子，又看看林宥真，一臉不解。
「這不是橘子果汁嗎？」
林宥真閉了閉眼。
她看著那杯色澤漂亮、還裝飾著一片柑橘的調酒，終於明白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只靠提醒。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微笑。
「這是調酒。」
「啊？」
樂樂睜大眼睛。
林宥真指了指杯子。
「它喝起來的確可能很像果汁，但裡面有酒精。我看妳應該喝兩杯就會醉了。」
樂樂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大。
她幾乎是立刻將杯子放回桌面，動作小心得像是放下什麼危險物品。
「那我不喝了！」
她還不忘把杯子往遠離自己的方向推了推。
林宥真看著她這副模樣，原本緊繃的神情竟然有一瞬間鬆動，差點被她逗笑。
「妳啊……」
她無奈地搖搖頭。
「下次拿飲料之前，先看清楚旁邊的標示，好不好？」
樂樂連忙點頭。
「好，我知道了。對不起，林經理，我以為它是果汁。」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
林宥真嘆了口氣，順手將那杯調酒移到一旁。
「妳先坐著，我幫妳拿真正的果汁。」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
樂樂趕緊說。
林宥真看著她，語氣不容反駁。
「坐好。」
樂樂立刻乖乖坐下。
「……好。」
看著她一副做錯事的小學生模樣，林宥真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起身替樂樂拿了一杯真正的柳橙汁，又順手取了幾份小點心放在她面前。
「這個可以喝，先吃點東西。」
「謝謝林經理。」
樂樂接過果汁，小小地喝了一口。
這次總算沒有拿錯。
林宥真坐回她身旁，看著她低頭吃東西的模樣，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她總算明白，為什麼白景碩會那麼照顧這個女孩了。
樂樂並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沒有能力。
她在工作上認真負責，遇到問題時也能冷靜處理，甚至在手臂受傷的時候，還惦記著工作不能出錯。
可是，離開熟悉的環境後，她身上那份單純和不設防，便格外明顯。
她會因為一杯顏色漂亮的飲料，就以為那是普通果汁。
會因為別人客氣地邀請，就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答應。
也會因為不想讓人難堪，而把自己的不自在藏起來。
這樣的女孩，遇上善意的人，當然會被好好對待。
但若是遇上存心利用她的人呢？
林宥真看著樂樂，心裡忽然浮現一個念頭。
如果沒有白景碩在她身邊，這個單純的女孩，究竟該怎麼在那些複雜的人情世故裡保護自己？
她越想越覺得不放心。
想著想著，林宥真忍不住湊近樂樂，小聲問：
「對了，樂樂。」
「嗯？」
樂樂嘴裡還吃著一小塊蛋糕，轉頭看她。
林宥真壓低聲音，眼底帶著幾分好奇。
「妳家白總……知道妳今天來參加聚會嗎？」
樂樂沒有察覺她話裡的試探，只是乖乖點頭。
「知道呀。」
林宥真手裡的叉子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神情一下子認真起來。
「等一下，妳說什麼？」
樂樂眨了眨眼。
「景碩哥哥知道我今天要來參加聚會呀。」
林宥真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白景碩頂多知道樂樂晚上有部門活動。
畢竟，照她對那個男人的了解，如果知道樂樂要來的地方是信寶媒體的聚會，怎麼可能完全沒有反應？
她甚至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白景碩可能會直接打電話過來，要求樂樂提早離開，或者乾脆親自陪著她出席。
然而，樂樂看起來卻十分自然。
林宥真不由得再次確認。
「白總知道，妳今天來的是信寶媒體的聚會？」
「對呀。」
樂樂點點頭，接著喝了一口果汁。
林宥真盯著她。
「他知道主辦方是信寶？也知道是在李老闆的別墅？」
樂樂想了想。
「嗯，應該知道吧。我有跟他說是在李老闆的別墅。」
林宥真：「……」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樂樂看著她愣住的表情，忍不住問：
「林經理，怎麼了嗎？」
「沒有。」
林宥真很快回過神，卻還是忍不住追問。
「那白總知道之後，有說什麼嗎？」
樂樂放下果汁，想起昨晚白景碩坐在沙發旁，溫聲告訴她聚會結束後傳訊息給他，他會過來接她。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景碩哥哥說，等聚會結束，我傳訊息給他，他會來接我。」
林宥真嘴巴微微張開。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就這樣？」
樂樂不解地看著她。
「對呀，不然還要怎樣？」
林宥真一時語塞。
她原本以為，白景碩會不讓樂樂出席。
就算不阻止，也至少會親自陪著她來，或者安排人跟在她身邊。
結果，那個男人只是說——
聚會結束後，他來接她。
這實在不像她認識的白景碩。
不對。
林宥真仔細想了想，又覺得這件事似乎也沒有那麼奇怪。
她認識的白景碩，本來就是個冷淡又不近人情的人。
在工作上，他向來公私分明，不會因為誰的身分特殊就隨意破例。
他討厭沒有必要的應酬，更不會為了維繫關係，就勉強自己出席不想參加的場合。
可是，今天要來參加聚會的人是樂樂啊！
更何況，主辦方還是信寶媒體。
以白氏集團的規模與地位，根本不需要依靠信寶取得什麼商業資源。白景碩也早就表明過，白氏不打算與信寶建立合作關係。
既然如此，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李老闆的風評？
如果是別人，或許還會顧慮合作關係，不得不出席這類聚會。
但白景碩不一樣。
他根本沒有必要忍受這些。
林宥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看著樂樂，試探地問：
「那妳有沒有跟白總說，林經理今天早上特別提醒大家，要小心酒水，也不要單獨行動？」
樂樂搖搖頭。
「沒有耶，我只是跟景碩哥哥說，今天晚上要參加聚會，可能會比較晚回家。」
林宥真沉默了。
好。
看來這個女孩根本不知道今晚的聚會有什麼問題。
而白景碩……
林宥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忽然很想現在就打電話給那位白總，問問他究竟打算怎麼安排。
可她最後還是忍住了。
畢竟，白景碩既然知道這件事，卻沒有阻止樂樂出席，或許有他的考量。
也許他不想讓樂樂覺得，自己連一場正常的公司活動都不能獨立參加。
又或者，他已經安排了其他事情。
想到這裡，林宥真抬起眼，重新看向樂樂。
「樂樂。」
「嗯？」
「不管怎麼樣，今晚妳都要記得一件事。」
林宥真的語氣認真了許多。
「妳來這裡是代表華商出席工作活動，不是來陪誰喝酒，也不是來討好任何人。就算對方是合作公司的老闆，只要他提出讓妳不舒服的要求，妳都可以拒絕。」
樂樂看著她，慢慢收起笑容。
她雖然還不完全明白林宥真為什麼如此慎重，卻能聽出她是真心擔心自己。
於是，她認真地點頭。
「好，我記住了。」
林宥真又補了一句。
「有任何事情，第一時間找我。不要自己硬撐，也不要怕麻煩我。」
「好。」
樂樂回答得很乖。
林宥真看著她，終於稍微放心了一些。
至少，今晚她會把樂樂留在自己能照看得到的地方。
至於白景碩……
林宥真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機。
她倒是很想知道，那位平時連多餘的商務飯局都懶得出席的白總，究竟會不會真的只在聚會結束後才出現。
⸻
同一時間，別墅外的道路上。
一輛黑色轎車正平穩地駛向宴會所在的方向。
後座的白景碩穿著剪裁俐落的深色西裝，手裡拿著江路剛整理好的資料。
他低頭翻閱，神情冷靜。
「目前確認的出席名單都在這裡。」江路一邊開車，一邊說道，「除了幾家合作企業的負責人，還有部分媒體公司的主管。至於過去幾次活動的資料，我們只整理了能確認的公開資訊。」
白景碩翻過一頁。
「李老闆今晚會出席？」
「會。」
江路停頓了一下，又補充。
「另外，華商企劃部的人已經到了。」
白景碩的手指微微一頓。
「樂樂呢？」
江路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目前還沒有看到她的消息，不過既然華商的人已經入場，她應該也在裡面。」
白景碩沒有再說話。
他拿出手機，點開與樂樂的對話框。
最後一則訊息，是下午她傳來的。
「景碩哥哥，我今天會乖乖吃飯，不會亂拿東西了！」
後面還附了一個笑臉。
白景碩看著那則訊息，眼底浮現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個小姑娘，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讓人操心。
他沒有立刻傳訊息打擾她，只是將手機收回口袋。
「先進去。」
江路點頭。
「是，白總。」
車子緩緩駛入別墅前方的停車區。
白景碩抬起眼，望向燈火通明的建築。
他今晚來，不是為了替樂樂決定該怎麼做。
也不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她身後站著白氏集團的總裁。
他只是想親眼確認，她能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裡，按照自己的步調完成工作。
如果一切順利，他不會干涉。
但如果有人把她的禮貌當成軟弱，把她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
白景碩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那麼，他也不介意讓對方明白。
樂樂不需要靠委屈自己，來換取任何人的尊重。
而他答應過她，會讓她慢慢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在她準備好以前，他不會催她。
可這並不代表，他會眼睜睜看著別人欺負她。
車門打開。
白景碩下車，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重新恢復平日裡的沉穩與冷淡。
江路跟在他身後，低聲問：
「白總，進去之後要先跟李老闆打招呼嗎？」
白景碩淡淡回答：
「按照正常商務禮節處理。」
他停了一下，目光望向宴會廳的方向。
「先看看情況。」
今晚，他可以只是白氏集團的總裁。
但只要樂樂需要，他也會是第一個走到她身邊的人。
兩輛華商廣告公司的公務車沿著蜿蜒的道路，緩緩駛進一座燈火通明的別墅。
車子才剛停穩，便能看見別墅前方的庭院裡停了不少名車，穿著正式的賓客三三兩兩地走進屋內，偶爾傳出幾聲笑談。
樂樂坐在車裡，忍不住透過車窗往外看。
「哇……」
她小聲驚嘆。
這裡比她想像中還要氣派。
別墅外的庭院整理得十分漂亮，入口兩側擺著精緻的花藝，沿路的燈光柔和明亮，連負責迎賓的工作人員都穿著整齊的制服。
這與她過去參加過的學校活動完全不同。
直到現在，看見眼前的場面，她才終於有了幾分緊張。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會不會很不習慣啊？」
坐在她旁邊的同事笑著問。
樂樂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有一點。」
「沒事，跟著林經理就好。」
同事說完，便推開車門下車。
樂樂跟著下去，才剛站穩，便看見林宥真走到大家面前，確認人數和邀請函。
「大家都到了嗎？」
「到了，林經理。」
林宥真點點頭，拿起邀請函。
「好，那我們一起進去。」
她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從容，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會發現，她今晚的神情比平時嚴肅許多。
尤其是看向樂樂時。
林宥真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樂樂，等一下進去之後，先跟大家待在一起。如果有人找妳談話，妳不確定怎麼回應，就先來找我。」
樂樂立刻點頭。
「好，林經理。」
「還有，記得我早上說的話。」
「不主動拿酒，有人敬酒也不用勉強自己。」
樂樂乖乖回答。
林宥真這才稍微放心，帶著一行人往別墅走去。
⸻
別墅大廳裡，已經有不少賓客。
華商的人員將邀請函交給入口處的工作人員，對方核對名單後，立刻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歡迎各位，請跟我來。」
工作人員領著他們穿過寬敞的走廊，來到一處擺放著多張圓桌的宴會區。
桌面鋪著白色桌布，餐具整齊排列，走道旁則設置了長桌，擺滿各式餐點、甜點與飲品。
工作人員停下腳步，示意他們入座。
「這裡是華商安排的位置。各位可以自由取用走道旁的餐點與酒水，若有其他需要，也可以隨時告訴我們。」
「謝謝。」
林宥真禮貌地回應。
等工作人員離開後，她才轉過身，低聲對部門同事說：
「大家先坐一下，等會兒再一起去拿吃的。」
幾名同事陸續拉開椅子。
樂樂坐在靠近林宥真的位置，好奇地打量四周。
遠處有人舉杯交談，有人正在與其他公司的主管寒暄，還有人一邊吃東西，一邊交換名片。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熟悉這樣的場合。
只有她，連該先拿什麼飲料都不太確定。
林宥真看出她的好奇，忍不住輕聲提醒。
「樂樂，別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就拿。」
樂樂立刻回頭。
「我沒有啦，林經理。」
林宥真看著她，表情有些無奈。
「我知道妳沒有。只是這裡的飲料不一定都是果汁。」
她特地指了指走道旁的飲品區。
「等一下先拿茶水或果汁，不要拿酒。」
這句話，她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提醒了。
其他同事聽見，也跟著點頭。
「知道了，林經理。」
「放心吧，我們會看著樂樂的。」
林宥真瞥了那名同事一眼。
「不是只有看著樂樂，你們每個人都要注意。」
「是！」
大家笑著應聲。
林宥真這才稍稍放鬆。
她原本想等大家一起過去拿飲料，卻恰好有另一家公司的主管走過來，向她打招呼。
「林經理，好久不見。」
林宥真只好站起身，禮貌地與對方寒暄。
「陳經理，您好。」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情。
而另一邊，樂樂看著桌上的餐點，忽然想起自己剛才進來時就看見一款很漂亮的飲料。
杯子裡是明亮的橘黃色，旁邊還放著切片水果，看起來和她平常喝的柳橙汁差不多。
她想著，既然林經理說可以拿果汁，那應該沒問題吧？
於是，她跟身旁的同事說了一聲，便自己走到飲品區。
長桌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飲料，有透明的茶水、幾款顏色鮮豔的果汁，也有不少裝在漂亮玻璃杯裡的調酒。
樂樂沒有仔細看標籤。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那杯橘黃色的飲料吸引。
看起來真的很像柳橙汁。
她拿起杯子，小心地端著走回座位。
「林經理，妳看，這個是不是橘子果汁？」
林宥真剛結束與陳經理的交談，才坐回椅子上，便看見樂樂端著一杯橘黃色的飲料走過來。
她低頭一看，表情頓時僵住。
「樂樂啊……」
她伸手指了指杯子。
「我不是說拿果汁嗎？」
樂樂愣住。
她低頭看看杯子，又看看林宥真，一臉不解。
「這不是橘子果汁嗎？」
林宥真閉了閉眼。
她看著那杯色澤漂亮、還裝飾著一片柑橘的調酒，終於明白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只靠提醒。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微笑。
「這是調酒。」
「啊？」
樂樂睜大眼睛。
林宥真指了指杯子。
「它喝起來的確可能很像果汁，但裡面有酒精。我看妳應該喝兩杯就會醉了。」
樂樂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大。
她幾乎是立刻將杯子放回桌面，動作小心得像是放下什麼危險物品。
「那我不喝了！」
她還不忘把杯子往遠離自己的方向推了推。
林宥真看著她這副模樣，原本緊繃的神情竟然有一瞬間鬆動，差點被她逗笑。
「妳啊……」
她無奈地搖搖頭。
「下次拿飲料之前，先看清楚旁邊的標示，好不好？」
樂樂連忙點頭。
「好，我知道了。對不起，林經理，我以為它是果汁。」
「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
林宥真嘆了口氣，順手將那杯調酒移到一旁。
「妳先坐著，我幫妳拿真正的果汁。」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
樂樂趕緊說。
林宥真看著她，語氣不容反駁。
「坐好。」
樂樂立刻乖乖坐下。
「……好。」
看著她一副做錯事的小學生模樣，林宥真終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起身替樂樂拿了一杯真正的柳橙汁，又順手取了幾份小點心放在她面前。
「這個可以喝，先吃點東西。」
「謝謝林經理。」
樂樂接過果汁，小小地喝了一口。
這次總算沒有拿錯。
林宥真坐回她身旁，看著她低頭吃東西的模樣，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她總算明白，為什麼白景碩會那麼照顧這個女孩了。
樂樂並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沒有能力。
她在工作上認真負責，遇到問題時也能冷靜處理，甚至在手臂受傷的時候，還惦記著工作不能出錯。
可是，離開熟悉的環境後，她身上那份單純和不設防，便格外明顯。
她會因為一杯顏色漂亮的飲料，就以為那是普通果汁。
會因為別人客氣地邀請，就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答應。
也會因為不想讓人難堪，而把自己的不自在藏起來。
這樣的女孩，遇上善意的人，當然會被好好對待。
但若是遇上存心利用她的人呢？
林宥真看著樂樂，心裡忽然浮現一個念頭。
如果沒有白景碩在她身邊，這個單純的女孩，究竟該怎麼在那些複雜的人情世故裡保護自己？
她越想越覺得不放心。
想著想著，林宥真忍不住湊近樂樂，小聲問：
「對了，樂樂。」
「嗯？」
樂樂嘴裡還吃著一小塊蛋糕，轉頭看她。
林宥真壓低聲音，眼底帶著幾分好奇。
「妳家白總……知道妳今天來參加聚會嗎？」
樂樂沒有察覺她話裡的試探，只是乖乖點頭。
「知道呀。」
林宥真手裡的叉子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神情一下子認真起來。
「等一下，妳說什麼？」
樂樂眨了眨眼。
「景碩哥哥知道我今天要來參加聚會呀。」
林宥真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白景碩頂多知道樂樂晚上有部門活動。
畢竟，照她對那個男人的了解，如果知道樂樂要來的地方是信寶媒體的聚會，怎麼可能完全沒有反應？
她甚至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白景碩可能會直接打電話過來，要求樂樂提早離開，或者乾脆親自陪著她出席。
然而，樂樂看起來卻十分自然。
林宥真不由得再次確認。
「白總知道，妳今天來的是信寶媒體的聚會？」
「對呀。」
樂樂點點頭，接著喝了一口果汁。
林宥真盯著她。
「他知道主辦方是信寶？也知道是在李老闆的別墅？」
樂樂想了想。
「嗯，應該知道吧。我有跟他說是在李老闆的別墅。」
林宥真：「……」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樂樂看著她愣住的表情，忍不住問：
「林經理，怎麼了嗎？」
「沒有。」
林宥真很快回過神，卻還是忍不住追問。
「那白總知道之後，有說什麼嗎？」
樂樂放下果汁，想起昨晚白景碩坐在沙發旁，溫聲告訴她聚會結束後傳訊息給他，他會過來接她。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景碩哥哥說，等聚會結束，我傳訊息給他，他會來接我。」
林宥真嘴巴微微張開。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就這樣？」
樂樂不解地看著她。
「對呀，不然還要怎樣？」
林宥真一時語塞。
她原本以為，白景碩會不讓樂樂出席。
就算不阻止，也至少會親自陪著她來，或者安排人跟在她身邊。
結果，那個男人只是說——
聚會結束後，他來接她。
這實在不像她認識的白景碩。
不對。
林宥真仔細想了想，又覺得這件事似乎也沒有那麼奇怪。
她認識的白景碩，本來就是個冷淡又不近人情的人。
在工作上，他向來公私分明，不會因為誰的身分特殊就隨意破例。
他討厭沒有必要的應酬，更不會為了維繫關係，就勉強自己出席不想參加的場合。
可是，今天要來參加聚會的人是樂樂啊！
更何況，主辦方還是信寶媒體。
以白氏集團的規模與地位，根本不需要依靠信寶取得什麼商業資源。白景碩也早就表明過，白氏不打算與信寶建立合作關係。
既然如此，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李老闆的風評？
如果是別人，或許還會顧慮合作關係，不得不出席這類聚會。
但白景碩不一樣。
他根本沒有必要忍受這些。
林宥真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看著樂樂，試探地問：
「那妳有沒有跟白總說，林經理今天早上特別提醒大家，要小心酒水，也不要單獨行動？」
樂樂搖搖頭。
「沒有耶，我只是跟景碩哥哥說，今天晚上要參加聚會，可能會比較晚回家。」
林宥真沉默了。
好。
看來這個女孩根本不知道今晚的聚會有什麼問題。
而白景碩……
林宥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忽然很想現在就打電話給那位白總，問問他究竟打算怎麼安排。
可她最後還是忍住了。
畢竟，白景碩既然知道這件事，卻沒有阻止樂樂出席，或許有他的考量。
也許他不想讓樂樂覺得，自己連一場正常的公司活動都不能獨立參加。
又或者，他已經安排了其他事情。
想到這裡，林宥真抬起眼，重新看向樂樂。
「樂樂。」
「嗯？」
「不管怎麼樣，今晚妳都要記得一件事。」
林宥真的語氣認真了許多。
「妳來這裡是代表華商出席工作活動，不是來陪誰喝酒，也不是來討好任何人。就算對方是合作公司的老闆，只要他提出讓妳不舒服的要求，妳都可以拒絕。」
樂樂看著她，慢慢收起笑容。
她雖然還不完全明白林宥真為什麼如此慎重，卻能聽出她是真心擔心自己。
於是，她認真地點頭。
「好，我記住了。」
林宥真又補了一句。
「有任何事情，第一時間找我。不要自己硬撐，也不要怕麻煩我。」
「好。」
樂樂回答得很乖。
林宥真看著她，終於稍微放心了一些。
至少，今晚她會把樂樂留在自己能照看得到的地方。
至於白景碩……
林宥真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機。
她倒是很想知道，那位平時連多餘的商務飯局都懶得出席的白總，究竟會不會真的只在聚會結束後才出現。
⸻
同一時間，別墅外的道路上。
一輛黑色轎車正平穩地駛向宴會所在的方向。
後座的白景碩穿著剪裁俐落的深色西裝，手裡拿著江路剛整理好的資料。
他低頭翻閱，神情冷靜。
「目前確認的出席名單都在這裡。」江路一邊開車，一邊說道，「除了幾家合作企業的負責人，還有部分媒體公司的主管。至於過去幾次活動的資料，我們只整理了能確認的公開資訊。」
白景碩翻過一頁。
「李老闆今晚會出席？」
「會。」
江路停頓了一下，又補充。
「另外，華商企劃部的人已經到了。」
白景碩的手指微微一頓。
「樂樂呢？」
江路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目前還沒有看到她的消息，不過既然華商的人已經入場，她應該也在裡面。」
白景碩沒有再說話。
他拿出手機，點開與樂樂的對話框。
最後一則訊息，是下午她傳來的。
「景碩哥哥，我今天會乖乖吃飯，不會亂拿東西了！」
後面還附了一個笑臉。
白景碩看著那則訊息，眼底浮現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個小姑娘，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讓人操心。
他沒有立刻傳訊息打擾她，只是將手機收回口袋。
「先進去。」
江路點頭。
「是，白總。」
車子緩緩駛入別墅前方的停車區。
白景碩抬起眼，望向燈火通明的建築。
他今晚來，不是為了替樂樂決定該怎麼做。
也不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她身後站著白氏集團的總裁。
他只是想親眼確認，她能在一個安全的環境裡，按照自己的步調完成工作。
如果一切順利，他不會干涉。
但如果有人把她的禮貌當成軟弱，把她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
白景碩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那麼，他也不介意讓對方明白。
樂樂不需要靠委屈自己，來換取任何人的尊重。
而他答應過她，會讓她慢慢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在她準備好以前，他不會催她。
可這並不代表，他會眼睜睜看著別人欺負她。
車門打開。
白景碩下車，整理了一下袖口，神情重新恢復平日裡的沉穩與冷淡。
江路跟在他身後，低聲問：
「白總，進去之後要先跟李老闆打招呼嗎？」
白景碩淡淡回答：
「按照正常商務禮節處理。」
他停了一下，目光望向宴會廳的方向。
「先看看情況。」
今晚，他可以只是白氏集團的總裁。
但只要樂樂需要，他也會是第一個走到她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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