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癮》〈朧〉

肩膀被母親抓得生疼，她面容被一層灰霧遮擋著，我看不真切，但我能感覺得到她在笑，笑得很溫柔。

「三生……來……跟媽媽去一個好地方……」

我很少見她對我這麼笑過，所以我順從地被她拉到陽台邊，我踮著腳尖看著下方的車水馬龍，母親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偏頭看向身後站著的母親。

母親似乎特地打扮過，格外的美麗，她是要出門嗎？但父親不是不讓母親出門嗎？

「母親，我們要去哪？」

雖然知道母親在欺騙我，但我還是問了。

母親溫柔地把我身體轉過來面對著她，忽然！她伸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嗬……」我眉頭蹙起痛哼出聲，手下意識用力抓著掐著脖子的那隻手，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母親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陪媽媽去彼岸好不好啊三生？那裡有一種很漂亮的紅色花朵，媽媽帶你去看好不好？媽媽愛你啊……」

原來媽媽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嗎……

抓著媽媽手臂的手緩緩放下，我平靜地望著母親，眼裡乾淨清澈，沒有一絲怨恨。

我眼前漸漸出現一塊塊黑斑，整個畫面都在搖晃、旋轉，腦袋一陣脹痛，我想我可能要死了，但我知道不會。

她明明可以推我下去，卻偏偏選擇掐我，母親現在只是想要一個發洩對象，並不是真的要殺我。

果然，母親還是鬆手了，她抱著我哭著，嘴裡一直說著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之類的話。

驟然恢復呼吸，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一陣打砸聲將我吵醒，我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天花板，直到房間外不再有聲音傳來，我才輕手輕腳的下床。

來到外面，我看見母親正坐在陽台的欄杆上，黎明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那層一直遮著她面容的灰霧似乎也散去了。

她的身上多了許多傷痕，摻著些許血色的液體從她身下滴落，她看著我微微一笑。

本該自由的飛鳥被剪去了雙翼，一旦離開了牢籠，便會摔得粉身碎骨。

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墜地的聲音是如此明顯，連在這麼高的地方都聽得見。

我慢慢來到陽台邊，看著下方那朵血色之花，人群在漸漸匯聚，而我眼中的色彩在一點點退去，最終只剩下灰色。

世界在崩塌，耳邊響起一聲聲吶喊，眼前變得一片模糊，等視線恢復清楚後，我環視四周，然後，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我已經死了，我沒忍住，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所以現在這是在跑馬燈嗎？還是死後回憶？

耳邊變得更大聲的吶喊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內心複雜的看向那正在吶喊的人潮。

其實我是明白的，即使我成功逃出去了，被抓到也是遲早的事，最後都是難逃一死。

只是我沒有想過他們會如此的畏懼……

我或許該感謝我的母親即使在那樣的環境下，依舊把我教的很好，讓我在這種千夫所指的情況下，都沒有產生想傷害他們的想法。

我忽然覺得好累……

就這樣挺好的，反正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我閉上眼睛，等待這場跑馬燈結束，等待意識陷入永恆的虛無。

「奇怪……」

誰……？我眼睫輕輕顫動並沒有睜開，只是在內心發出疑問。

「按我推測，你早該醒了，怎麼到現在都還沒醒？」

一陣劇痛突然從臉上傳來，火辣辣的，我痛得睜開了眼。

……

「啪——」

任三生猛地睜開眼，手下意識摀住發疼的右臉。

「嗯，這下終於醒了。」一顆白色的腦袋闖入任三生的視線之中，額上頂著一對看起來像鹿角的東西。

陽光自祂的腦後落下，明亮的光線勾勒出髮絲的輪廓，卻也將祂的容顏盡數藏進陰影之中，唯有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碧青色眼眸，在這陰影中格外明亮。

任三生一時間竟是看呆了。

似乎是被任三生的反應逗笑，祂的眼中帶上明顯的笑意，祂說：

「早安吶，小三生。」

「我的名字叫朧，是救了你的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