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驚
大啓朝的早朝，從來不是個清靜地方。
太和殿內，金磚鋪地，爐香裊裊。龍椅上的皇帝顧淵年方十八，正是意氣風發、開朗跳脫的年紀。他此時正微微前傾身體，聽得一臉認真，澄澈的眼睛裡滿是純良。
站在白玉階下群臣之首的兩道身影，見到自家小皇帝這副「誰說話他都覺得對」的模樣，心頭同時掠過一抹無奈。
顧淵私底下是他們兩人的至交好友，個性極好，唯獨一個缺點——太熱愛和平、耳根子也太軟。這天底下就沒他勸不好的架，也沒他聽不進去的諫言，簡直好說服得讓人頭疼。
此時，大啓文武分治的弊端又在朝堂上顯露無疑。
工部尚書正躬身激昂，唾沫橫飛：「陛下！邊關戰事方歇，百姓流離失所，此時應大興水利、減免賦稅，以養民生！左相卻執意要加派軍費擴建玄甲軍，此舉無異於竭澤而漁，動搖國本啊！」
這工部尚書表面上歸在右相一黨，實則暗地裡貪墨成性。他此番極力反對撥款，不過是怕軍費查得嚴，斷了他從中撈油水的財路。
站在文臣之首的右相景亦瓷，此時微微垂眸。
他美得冰冷而孤傲，膚白如雪，眉眼如水墨般清冽，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一身整潔到沒有絲毫褶皺的鶴紋朝服，更襯得他冷傲孤高。
世人皆知右相博古通今、算無遺策，卻少有人知這具看似單薄的文臣身軀下，實則內力深厚，一柄軟劍使得出神入化。
景亦瓷眼角餘光冷冷地掃過工部尚書，藏在袖中的指尖掠過一絲厭惡。這種朝廷蛀蟲，他遲早要清理乾淨。
「尚書大人這話，本相可聽不懂了。」
一聲低沉卻帶著三分笑意的嗓音在殿內響起，語調散漫，硬生生打斷了工部尚書的長篇大論。
說話的是左相，翡念卿。
他生了一雙極多情的桃花眼，眼角微挑，薄唇含笑，俊美得近乎妖孽。大啓正一品的深緋色官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種風流不羈的況味。
旁人總敬畏他執掌半數兵權、沙場弒殺，常誤以為他是個只懂動武的莽夫。但景亦瓷很清楚，翡念卿心計深沉、精於弈局，論起玩弄權謀手段，這人絕不在自己之下。
翡念卿對景亦瓷那派的人向來沒有好感。他打心底裡不喜歡景亦瓷，覺得這個古板的冷美人整天端著架子，無趣又麻煩。
翡念卿長指輕彈了一下腰間的刀柄，發出一聲清脆的兵刃撞擊聲，笑瞇瞇地看著工部尚書：「北疆蠻夷鎩羽而歸是不假，但主力未損，此時不一鼓作氣擴建玄甲軍形成震懾，不出三個月，蠻兵定會捲土重來。到那時，大人是要拿修好的水利工程，去擋蠻夷的鐵騎嗎？」
工部尚書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景亦瓷，試圖拉盟友：「右相大人！您博通古今，請為文臣說句公道話啊！」
龍椅上的顧淵也很配合地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快被工部尚書說服的模樣，轉頭看向景亦瓷：「景愛卿，朕聽著尚書的話，似乎也幾分道理……你覺得呢？」
看到顧淵那副隨時要被帶偏的開朗模樣，景亦瓷心頭一緊，翡念卿也暗暗磨了磨牙。
這小皇帝，真是一天不看著就要被奸臣騙了。
翡念卿雙手抱胸，冷眼看著景亦瓷。他已經做好了這冷美人會借題發揮、跟他在朝堂上大吵一架的準備。反正為了大啓的安危，今天這筆軍費他寸步不讓。
大殿內一片死寂。
顧淵坐在龍椅上，雖然表面上裝得純良，心裡卻正偷偷樂著。他最清楚這兩人的死穴——只要自己表現得快被奸臣帶歪，這兩個口是心非的傢伙絕對會聯手。他一直想方設法要讓這兩個好友和好，今天這招「以退為進」看來要奏效了。
景亦瓷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清明徹骨的鳳眸先是冷冷地剜了工部尚書一眼，直看得對方渾身發毛，隨後，批駁的目光落在翡念卿身上。
雖然極度討厭翡念卿的散漫無禮，但景亦瓷不得不承認，翡念卿這次的防範之策是真正對大啓好的。身為忠臣，他絕不能讓顧淵被這群利欲薰心的奸臣帶偏。
景亦瓷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如碎玉擊瓷，卻字字清晰：
「微臣認為，左相所言大慟，切中朝廷要害。北防乃大啓重中之重，玄甲軍擴建一事，刻不容緩。至於工部所憂之民生……」景亦瓷轉過頭，目光如刀，直刺工部尚書，「本相會親自核查工部近三年的賬冊，看看究竟是國庫無銀，還是銀子進了某些人的私囊。」
此言一出，工部尚書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翡念卿眼中原本看戲的笑意瞬間凝固，有些錯愕地看著這位死對頭。
他知道景亦瓷不是個任人唯親的蠢貨，但完全沒想到，這冷美人今天竟然會為大局做到這個地步，連自己名義下的羽翼都毫不留情地折斷。
龍椅上的顧淵眼睛一亮，差點高興得直接拍手。看吧！他就知道這兩人只要為了大啓、為了他，就一定能站到同一陣線上。
顧淵強壓著嘴角的笑意，輕咳一聲，恢復了幾分少年的明朗：「既然右相也這麼說，那便依左相所奏。退朝！」
下朝的鐘聲敲響，群臣散去。
翡念卿故意放慢了腳步，在太和殿外的白玉長廊上，攔住了那道如雪般清冽的身影。
「景大人今天真是讓本相刮目相看啊。」翡念卿湊近了一步，桃花眼裡帶著探究與一絲不爽，「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右相大人竟然會替本相說話？」
景亦瓷停下腳步，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只是微微偏過頭，語氣冰冷徹骨：
「本相不是替你說話，是替大啓的江山說話。左相若有閒心在這裡冷嘲熱諷，不如管好你的軍隊，別讓大啓的軍費白白浪費在你那張風流嘴皮子上。」
說完，景亦瓷拂袖而去，連衣角都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翡念卿看著他挺拔孤傲的背影，原本俊美含笑的臉沉了下來，有些不爽地嘖了一聲。
「真是不識好歹的冷石頭。」翡念卿冷哼，心中對這個不給面子的右相更加厭惡了幾分。
而此時，剛散了朝的顧淵，正踩著歡快的步伐從太和殿偏門溜了出來。他扒在雕花窗欞後面，看著廊下不歡而散的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嘟囔著：
「這兩個死傲嬌，明明剛才配合得那麼默契，怎麼一下朝又槓上了？不行，朕今天高低得找個藉口，把他們倆單獨湊在一起吃頓飯，非灌醉一個不可！」
太和殿內，金磚鋪地，爐香裊裊。龍椅上的皇帝顧淵年方十八，正是意氣風發、開朗跳脫的年紀。他此時正微微前傾身體，聽得一臉認真，澄澈的眼睛裡滿是純良。
站在白玉階下群臣之首的兩道身影，見到自家小皇帝這副「誰說話他都覺得對」的模樣，心頭同時掠過一抹無奈。
顧淵私底下是他們兩人的至交好友，個性極好，唯獨一個缺點——太熱愛和平、耳根子也太軟。這天底下就沒他勸不好的架，也沒他聽不進去的諫言，簡直好說服得讓人頭疼。
此時，大啓文武分治的弊端又在朝堂上顯露無疑。
工部尚書正躬身激昂，唾沫橫飛：「陛下！邊關戰事方歇，百姓流離失所，此時應大興水利、減免賦稅，以養民生！左相卻執意要加派軍費擴建玄甲軍，此舉無異於竭澤而漁，動搖國本啊！」
這工部尚書表面上歸在右相一黨，實則暗地裡貪墨成性。他此番極力反對撥款，不過是怕軍費查得嚴，斷了他從中撈油水的財路。
站在文臣之首的右相景亦瓷，此時微微垂眸。
他美得冰冷而孤傲，膚白如雪，眉眼如水墨般清冽，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一身整潔到沒有絲毫褶皺的鶴紋朝服，更襯得他冷傲孤高。
世人皆知右相博古通今、算無遺策，卻少有人知這具看似單薄的文臣身軀下，實則內力深厚，一柄軟劍使得出神入化。
景亦瓷眼角餘光冷冷地掃過工部尚書，藏在袖中的指尖掠過一絲厭惡。這種朝廷蛀蟲，他遲早要清理乾淨。
「尚書大人這話，本相可聽不懂了。」
一聲低沉卻帶著三分笑意的嗓音在殿內響起，語調散漫，硬生生打斷了工部尚書的長篇大論。
說話的是左相，翡念卿。
他生了一雙極多情的桃花眼，眼角微挑，薄唇含笑，俊美得近乎妖孽。大啓正一品的深緋色官服，硬是被他穿出了一種風流不羈的況味。
旁人總敬畏他執掌半數兵權、沙場弒殺，常誤以為他是個只懂動武的莽夫。但景亦瓷很清楚，翡念卿心計深沉、精於弈局，論起玩弄權謀手段，這人絕不在自己之下。
翡念卿對景亦瓷那派的人向來沒有好感。他打心底裡不喜歡景亦瓷，覺得這個古板的冷美人整天端著架子，無趣又麻煩。
翡念卿長指輕彈了一下腰間的刀柄，發出一聲清脆的兵刃撞擊聲，笑瞇瞇地看著工部尚書：「北疆蠻夷鎩羽而歸是不假，但主力未損，此時不一鼓作氣擴建玄甲軍形成震懾，不出三個月，蠻兵定會捲土重來。到那時，大人是要拿修好的水利工程，去擋蠻夷的鐵騎嗎？」
工部尚書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景亦瓷，試圖拉盟友：「右相大人！您博通古今，請為文臣說句公道話啊！」
龍椅上的顧淵也很配合地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快被工部尚書說服的模樣，轉頭看向景亦瓷：「景愛卿，朕聽著尚書的話，似乎也幾分道理……你覺得呢？」
看到顧淵那副隨時要被帶偏的開朗模樣，景亦瓷心頭一緊，翡念卿也暗暗磨了磨牙。
這小皇帝，真是一天不看著就要被奸臣騙了。
翡念卿雙手抱胸，冷眼看著景亦瓷。他已經做好了這冷美人會借題發揮、跟他在朝堂上大吵一架的準備。反正為了大啓的安危，今天這筆軍費他寸步不讓。
大殿內一片死寂。
顧淵坐在龍椅上，雖然表面上裝得純良，心裡卻正偷偷樂著。他最清楚這兩人的死穴——只要自己表現得快被奸臣帶歪，這兩個口是心非的傢伙絕對會聯手。他一直想方設法要讓這兩個好友和好，今天這招「以退為進」看來要奏效了。
景亦瓷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清明徹骨的鳳眸先是冷冷地剜了工部尚書一眼，直看得對方渾身發毛，隨後，批駁的目光落在翡念卿身上。
雖然極度討厭翡念卿的散漫無禮，但景亦瓷不得不承認，翡念卿這次的防範之策是真正對大啓好的。身為忠臣，他絕不能讓顧淵被這群利欲薰心的奸臣帶偏。
景亦瓷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如碎玉擊瓷，卻字字清晰：
「微臣認為，左相所言大慟，切中朝廷要害。北防乃大啓重中之重，玄甲軍擴建一事，刻不容緩。至於工部所憂之民生……」景亦瓷轉過頭，目光如刀，直刺工部尚書，「本相會親自核查工部近三年的賬冊，看看究竟是國庫無銀，還是銀子進了某些人的私囊。」
此言一出，工部尚書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翡念卿眼中原本看戲的笑意瞬間凝固，有些錯愕地看著這位死對頭。
他知道景亦瓷不是個任人唯親的蠢貨，但完全沒想到，這冷美人今天竟然會為大局做到這個地步，連自己名義下的羽翼都毫不留情地折斷。
龍椅上的顧淵眼睛一亮，差點高興得直接拍手。看吧！他就知道這兩人只要為了大啓、為了他，就一定能站到同一陣線上。
顧淵強壓著嘴角的笑意，輕咳一聲，恢復了幾分少年的明朗：「既然右相也這麼說，那便依左相所奏。退朝！」
下朝的鐘聲敲響，群臣散去。
翡念卿故意放慢了腳步，在太和殿外的白玉長廊上，攔住了那道如雪般清冽的身影。
「景大人今天真是讓本相刮目相看啊。」翡念卿湊近了一步，桃花眼裡帶著探究與一絲不爽，「怎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右相大人竟然會替本相說話？」
景亦瓷停下腳步，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只是微微偏過頭，語氣冰冷徹骨：
「本相不是替你說話，是替大啓的江山說話。左相若有閒心在這裡冷嘲熱諷，不如管好你的軍隊，別讓大啓的軍費白白浪費在你那張風流嘴皮子上。」
說完，景亦瓷拂袖而去，連衣角都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翡念卿看著他挺拔孤傲的背影，原本俊美含笑的臉沉了下來，有些不爽地嘖了一聲。
「真是不識好歹的冷石頭。」翡念卿冷哼，心中對這個不給面子的右相更加厭惡了幾分。
而此時，剛散了朝的顧淵，正踩著歡快的步伐從太和殿偏門溜了出來。他扒在雕花窗欞後面，看著廊下不歡而散的兩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嘟囔著：
「這兩個死傲嬌，明明剛才配合得那麼默契，怎麼一下朝又槓上了？不行，朕今天高低得找個藉口，把他們倆單獨湊在一起吃頓飯，非灌醉一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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