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入夜
第二章入夜
御書房。
宮人們早已被顧淵屏退，殿內只留了幾盞宮燈，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私房小菜與一壺上好的桃花釀。
翡念卿到得早，此時正毫無形象地歪在軟榻上，指尖挑著一粒花生米往嘴裡扔。顧淵則坐在對面，一邊翻著手裡的孤本，一邊偏頭對他笑：「念卿，今天朝堂上謝了啊，要不是你咬著不放，工部那老狐狸還真要把朕給繞進去了。」
「陛下可別折煞微臣了。」翡念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桃花眼微挑，語氣散漫，「微臣那是為了玄甲軍的兄弟，可不是為了逗陛下開心。倒是某個古板的冷石頭，今晚竟然遲到，真該讓御史台參他一本御前失儀。」
話音剛落，御書房的朱紅大門便被緩緩推開。
景亦瓷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踩著一室月光走了進來。他身形修長挺拔，少了大殿上的官威，卻依舊冷得像一尊玉雕。然而，他剛一踏入殿內，耳尖便是一動，敏銳地察覺到屋內呼吸聲的分布與翡念卿周身流轉的沉穩內息，眼中掠過一絲警惕。
「背後編排朝臣，左相大人真是好教養。」景亦瓷目不斜視，先是對著顧淵微微躬身，「微臣參見陛下。內閣有些公文耽擱了，望陛下恕罪。」
「不遲不遲！亦瓷快坐！」顧淵眼睛一亮，連忙招呼他坐下。
景亦瓷挑了個離翡念卿最遠的位置坐定。翡念卿見狀，冷笑一聲，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斜睨著他：「景大人日理萬機，連陛下的御宴都能遲到。怎麼，今晚不吃你那死板的齋飯，願意屈尊來陪本相喝酒了？」
景亦瓷端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本相是來陪陛下，不是來陪你。左相若是酒意上頭，出宮左轉便是秦淮河，那裡的姑娘大約很樂意陪大人不醉不歸。」
「你——」翡念卿被噎了一下，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湊近了些，「景大人這話酸溜溜的，怎麼聽著倒像是嫉妒本相紅粉知己多？要不，本相哪天挑兩個聽話送去右相府，替景大人暖暖那冷冰冰的被窩？」
「荒唐。」景亦瓷鳳眸驟冷，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翡念卿，朝堂之外你便這般放浪形骸？簡直有辱斯文。」
「斯文？」翡念卿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景亦瓷，「本相在戰場上跟蠻夷拼命的時候，靠的是手裡的刀，不是你們文臣口中的斯文！少拿你那套聖人言論來壓我，本相不吃這套！」
一旁的顧淵一邊往嘴裡塞著桂花糕，一邊看著這兩人像鬥雞似地對峙，心裡別提多樂了。
【吵得好！語氣再狠一點！這樣才能多溝通啊！】
然而，景亦瓷並未如往常般拂袖而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怒火，抬眼與翡念卿那雙燃著慍怒的桃花眼對個正著。
「本相從未否定過玄甲軍的功勞。」景亦瓷的聲音冷靜了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語調自然而然地切入了正題，「但翡念卿，你今日在朝堂上要的三成軍費，數額太過龐大。你實話告訴本相，北疆的局勢，究竟壞到了什麼地步？」
翡念卿見他突然認真起來，眼中的戲謔與怒意也漸漸收起，景亦瓷不僅武藝卓絕，大局觀更是不輸任何人。他定定地看了景亦瓷片刻，隨後收回身子，掀開衣袍坐回了位置上，臉色是少有的凝重。
「蠻夷換了新王。」翡念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低沉，帶著審視與謀略，「那新王拓跋烈是個狠角色，三個月前那一戰，他是在故意示弱，退兵時建制完整，根本沒有傷到元氣。他是在等大啓放鬆警惕，等冬天天寒地凍、黃河結冰之時，他的鐵騎就能直下中原。本相若在此時不擴建軍隊，到時候拿什麼去補北境那條千瘡百孔的防線？」
景亦瓷神色一凜，眉心緊緊蹙起。
顧淵也收起了看戲的心思，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若是如此，北防的防線確實不夠。」景亦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大腦飛速運轉，「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擴建玄甲軍，需要的不僅是銀子，還有大批的軍糧。今年江南水患，秋收的糧食少收了兩成，本相若是把銀子都給了你，工部拿什麼去賑災？百姓若是餓死，內部生變，你拿什麼去防守？」
「所以本相才讓你去查工部那隻老狐狸！」翡念卿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狐狸般精明厲色，「本相早就派人暗中查過，工部這幾年修築堤防，撥了多少銀子，爛了多少工程？那些進了他私囊的銀子和糧草，挖出來，足夠填補這次的空缺。景亦瓷，你敢不敢動他？」
景亦瓷抬眸，對上翡念卿挑釁且充滿算計的目光，眼中結著的寒霜彷彿在這一刻化為了凌厲的劍意。
「有何不敢？」景亦瓷冷聲道，周身隱隱泛起一絲高手的護體罡氣，連帶著桌上的酒杯都微微一震，「三日之內，工部的賬冊本相會查得一清二楚。只要證據確鑿，不論牽扯到誰，本相絕不姑息。但翡念卿，本本相把銀子交到你手裡，若三個月後拓跋烈南下，你丟了北疆一寸土地……」
景亦瓷頓了頓，直視著他，一字一頓：「本相定會親自監斬，拿你的項上人頭去祭旗。」
翡念卿感受到那股突如其來的雄渾內力壓迫，桃花眼微微一瞇，心中暗自驚訝於這冷美人深不可測的武功。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朝景亦瓷晃了晃。
「景大人放心。本相的人頭，可貴得很，你這輩子都休想拿去。」
坐在上首的顧淵看著這兩人，雖然話裡依舊帶著刺，但這短短幾分鐘內商榷出來的文武配合，卻比那群老臣在朝堂上吵上三天三夜還要高明。
顧淵笑瞇瞇地舉起自己的酒杯，打斷了兩人的暗中交鋒：「好了好了，兩位愛卿都是為了朕的大啓。來，陪朕喝一杯！」
御書房。
宮人們早已被顧淵屏退，殿內只留了幾盞宮燈，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私房小菜與一壺上好的桃花釀。
翡念卿到得早，此時正毫無形象地歪在軟榻上，指尖挑著一粒花生米往嘴裡扔。顧淵則坐在對面，一邊翻著手裡的孤本，一邊偏頭對他笑：「念卿，今天朝堂上謝了啊，要不是你咬著不放，工部那老狐狸還真要把朕給繞進去了。」
「陛下可別折煞微臣了。」翡念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桃花眼微挑，語氣散漫，「微臣那是為了玄甲軍的兄弟，可不是為了逗陛下開心。倒是某個古板的冷石頭，今晚竟然遲到，真該讓御史台參他一本御前失儀。」
話音剛落，御書房的朱紅大門便被緩緩推開。
景亦瓷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踩著一室月光走了進來。他身形修長挺拔，少了大殿上的官威，卻依舊冷得像一尊玉雕。然而，他剛一踏入殿內，耳尖便是一動，敏銳地察覺到屋內呼吸聲的分布與翡念卿周身流轉的沉穩內息，眼中掠過一絲警惕。
「背後編排朝臣，左相大人真是好教養。」景亦瓷目不斜視，先是對著顧淵微微躬身，「微臣參見陛下。內閣有些公文耽擱了，望陛下恕罪。」
「不遲不遲！亦瓷快坐！」顧淵眼睛一亮，連忙招呼他坐下。
景亦瓷挑了個離翡念卿最遠的位置坐定。翡念卿見狀，冷笑一聲，端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斜睨著他：「景大人日理萬機，連陛下的御宴都能遲到。怎麼，今晚不吃你那死板的齋飯，願意屈尊來陪本相喝酒了？」
景亦瓷端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本相是來陪陛下，不是來陪你。左相若是酒意上頭，出宮左轉便是秦淮河，那裡的姑娘大約很樂意陪大人不醉不歸。」
「你——」翡念卿被噎了一下，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湊近了些，「景大人這話酸溜溜的，怎麼聽著倒像是嫉妒本相紅粉知己多？要不，本相哪天挑兩個聽話送去右相府，替景大人暖暖那冷冰冰的被窩？」
「荒唐。」景亦瓷鳳眸驟冷，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翡念卿，朝堂之外你便這般放浪形骸？簡直有辱斯文。」
「斯文？」翡念卿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景亦瓷，「本相在戰場上跟蠻夷拼命的時候，靠的是手裡的刀，不是你們文臣口中的斯文！少拿你那套聖人言論來壓我，本相不吃這套！」
一旁的顧淵一邊往嘴裡塞著桂花糕，一邊看著這兩人像鬥雞似地對峙，心裡別提多樂了。
【吵得好！語氣再狠一點！這樣才能多溝通啊！】
然而，景亦瓷並未如往常般拂袖而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怒火，抬眼與翡念卿那雙燃著慍怒的桃花眼對個正著。
「本相從未否定過玄甲軍的功勞。」景亦瓷的聲音冷靜了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語調自然而然地切入了正題，「但翡念卿，你今日在朝堂上要的三成軍費，數額太過龐大。你實話告訴本相，北疆的局勢，究竟壞到了什麼地步？」
翡念卿見他突然認真起來，眼中的戲謔與怒意也漸漸收起，景亦瓷不僅武藝卓絕，大局觀更是不輸任何人。他定定地看了景亦瓷片刻，隨後收回身子，掀開衣袍坐回了位置上，臉色是少有的凝重。
「蠻夷換了新王。」翡念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低沉，帶著審視與謀略，「那新王拓跋烈是個狠角色，三個月前那一戰，他是在故意示弱，退兵時建制完整，根本沒有傷到元氣。他是在等大啓放鬆警惕，等冬天天寒地凍、黃河結冰之時，他的鐵騎就能直下中原。本相若在此時不擴建軍隊，到時候拿什麼去補北境那條千瘡百孔的防線？」
景亦瓷神色一凜，眉心緊緊蹙起。
顧淵也收起了看戲的心思，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若是如此，北防的防線確實不夠。」景亦瓷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大腦飛速運轉，「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你擴建玄甲軍，需要的不僅是銀子，還有大批的軍糧。今年江南水患，秋收的糧食少收了兩成，本相若是把銀子都給了你，工部拿什麼去賑災？百姓若是餓死，內部生變，你拿什麼去防守？」
「所以本相才讓你去查工部那隻老狐狸！」翡念卿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抹狐狸般精明厲色，「本相早就派人暗中查過，工部這幾年修築堤防，撥了多少銀子，爛了多少工程？那些進了他私囊的銀子和糧草，挖出來，足夠填補這次的空缺。景亦瓷，你敢不敢動他？」
景亦瓷抬眸，對上翡念卿挑釁且充滿算計的目光，眼中結著的寒霜彷彿在這一刻化為了凌厲的劍意。
「有何不敢？」景亦瓷冷聲道，周身隱隱泛起一絲高手的護體罡氣，連帶著桌上的酒杯都微微一震，「三日之內，工部的賬冊本相會查得一清二楚。只要證據確鑿，不論牽扯到誰，本相絕不姑息。但翡念卿，本本相把銀子交到你手裡，若三個月後拓跋烈南下，你丟了北疆一寸土地……」
景亦瓷頓了頓，直視著他，一字一頓：「本相定會親自監斬，拿你的項上人頭去祭旗。」
翡念卿感受到那股突如其來的雄渾內力壓迫，桃花眼微微一瞇，心中暗自驚訝於這冷美人深不可測的武功。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端起酒杯朝景亦瓷晃了晃。
「景大人放心。本相的人頭，可貴得很，你這輩子都休想拿去。」
坐在上首的顧淵看著這兩人，雖然話裡依舊帶著刺，但這短短幾分鐘內商榷出來的文武配合，卻比那群老臣在朝堂上吵上三天三夜還要高明。
顧淵笑瞇瞇地舉起自己的酒杯，打斷了兩人的暗中交鋒：「好了好了，兩位愛卿都是為了朕的大啓。來，陪朕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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