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重生 • Vesper Tritonus》第三章
魂界最深處的「永夜殿」，並非尋常宮闕。
它懸浮於虛實交界，廊柱由凝固的夜色雕琢，地面鋪陳星塵研磨的墨玉磚。穹頂無日月，唯有無數細碎光點緩慢流轉，那是等待往生的魂靈，在掌權者意志下暫棲於此，如星河倒懸。
王座高踞九十九級階梯之巔。
那並非華麗金椅，而是一整塊「冥界黑曜石」天然成形，觸手冰寒徹骨，坐上去能聽見萬魂低語。980年來，櫘便在這王座上，以絕對威壓統御吸血鬼世族，兼掌魂界往生秩序。
今夜與過去980載無數長夜並無不同。
櫘斜倚王座，一襲玄黑長袍如潑墨垂落階前。全黑長髮未束，散在肩背與扶手，襯得那張俊美至極的臉龐愈發蒼白。血瞳半闔，目光落在殿外無盡虛空，神情是一貫的亙古憂鬱。
階下，三名吸血鬼長老垂首肅立，正在稟報氏族事務。
「……東部邊境，夜蝠一族近日頻繁越界狩獵，已觸犯魂界律令第三十七條。」最年長的長老聲音乾澀，說話時不敢直視王座，「是否派遣血騎士團鎮壓？」
「西海岸傳來消息，人魚族分支獻上百年珍珠十斛，祈求延緩貢賦期限。」另一名女長老補充。
「妖界使者再度遞帖，詢問那件事的進展……」
櫘始終未語。
直到第三位長老提及「妖界」，他才緩緩抬眸。血瞳裡無波無瀾，卻讓三名長老同時脊背發寒。那是歷經980年權柄浸染、舉手投足皆可定奪生死的絕對威壓。
「夜蝠族，族長剝奪爵位，全族禁足百年。」櫘開口，嗓音如冰玉相擊，清冷而疏離，「珍珠退還，貢賦按時繳納，逾期一日，斬其族中長老一人。」
「至於妖界……」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王座扶手上一道極淺的刻痕，那是他初登王座時，以指甲反覆劃出的波浪紋路，年來已成習慣，「回帖：仍在尋找。」
長老們交換眼神，欲言又止，980年了。
這位史上最年輕、力量卻深不可測的掌權者，從未對權勢、財富、美色流露半分興趣。他整頓吸血鬼世族雷霆手段，壓服魂界萬靈，所有作為似乎只為一個目的：動用一切資源，尋找某個虛無縹緲的「海中身影」。
無人知曉那身影究竟是何物，只知每年血月祭典，各族進獻絕色祭品時，櫘從未正眼瞧過。那些被送進永夜殿的美貌男女，最終皆完好無損遣返，附贈一句：「非吾所求。」
曾有長老斗膽詢問：「吾主究竟在尋何物？」
櫘當時靜默良久，血瞳望向殿外虛空，輕聲道：「……一道光。」
一句話，成了魂界980年未解之謎。
長老退下後，永夜殿重歸寂靜。
櫘未離王座，只抬手輕揮，殿側一座高及穹頂的墨玉書架無聲滑來。架上並非紙卷，而是無數封印於水晶薄片中的古籍。他從各界蒐羅的關於海洋靈族、人魚傳說、重生秘法的記載。
血瞳掃過一片片水晶。
「北海鮫人，泣淚成珠，壽三千載……非此。」
「南海汐族，善歌惑舟，形類人而有鱗……非此。」
「東淵遺民，背生透明翼膜，居深海熱泉……非此。」
他低聲自語，指尖停在一枚泛著淺藍流光的晶片上。這是三百年前，他向天界淼換來的《靈族譜系殘卷》。
晶片觸額，信息湧入意識。
『水母品種人魚，古稱“月海遺光”，學名 Sinailin。特性如下：
一、擁有“重生”天賦，每次重生外貌重置，記憶殘缺，唯佩戴“心藏頂鍊”可承載碎片。
二、每世在尋得命定伴侶前，會不斷重生循環。
三、其淚可凝為“藍月石”，內蘊靈力，觸之可見記憶殘影。
四、最後記載目擊：980年前，東海岸懸崖附近海域，曾有漁民見銀藍光芒破浪，形似人而有透明尾鰭，如月光水母瑩潤……』
櫘的血瞳驟然收縮。
東海岸懸崖……980年前……
記憶如潮水翻湧。血月、碎浪、絕望躍下的瞬間、破海而出的銀藍光芒、那雙琉璃海般的眼睛……
「……是你。」他喃喃，指尖收緊，水晶片發出細微碎裂聲，「原來你叫 Sinailin……真好聽。」
他問過海妖、交易過天界、甚至冒險潛入深海禁域，只為拼湊那道光芒的真身。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名字，一個種族，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還不夠。
櫘閉上眼，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晶片，「所以你不記得我了。因為我還不是你的『伴侶』，所以你仍在重生之中？」
王座下的墨玉磚，映出他孤獨的身影。
980年光陰，於吸血鬼始祖血脈而言不過彈指。但每一年、每一夜，他都在重複相同的動作：翻閱古籍、派遣探子、與各界交易情報。所有權謀、征伐、鎮壓，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目的，找到那道改變他命運的光。
他曾以為，成為掌權者便能觸及一切。
如今方知，有些存在，縱然傾盡一界之力，亦如捕風捉影。
永夜殿罕見地點起了燈。
並非燭火，而是無數懸浮的「魂磷」，幽藍光芒將大殿映得如深海神殿。殿中央，一座由整塊藍寶石雕琢的祭壇泛著微光。明日，吸血鬼世族各支系將在此進獻年度祭品。
按照古老傳統，祭品須是「純潔美貌之生靈」，作為對掌權者的供奉，亦彰顯氏族實力。
往年此時，櫘從不露面，一切交由長老處理。
但今夜，他獨自立於祭壇前，血瞳凝視壇心那枚鑲嵌的「月長石」。據說此石能映照祭品靈魂本質，純淨者光華流轉，污濁者黯淡無光。
「吾主。」
身後傳來輕柔女聲。是負責祭典儀式的女長老璃恩，已侍奉櫘逾三百餘年，是極少數敢在他面前多言的下屬。
「明日祭品名冊已核定，共三十七名，來自十三支氏族。」璃恩奉上一卷銀絲編織的名冊，「其中，夜影氏族獻上一對孿生海妖，歌喉據說能引動潮汐；血薔薇氏族捕獲一名雪山靈狐，毛色如月華……」
「退下。」
櫘未接名冊，甚至未回頭。
璃恩頓了頓，輕聲道：「吾主，980年來，您從未正視任何祭品。但此次……夜影氏族私下傳訊，他們在東南海域捕獲一尾稀世之寶，聲稱或許符合您多年尋找的光。」
櫘的背影微微一僵。
「何物？」
「一尾人魚。」璃恩聲音壓得更低，「但非尋常鮫人。捕獲時，其頸間戴著一枚淚滴狀藍寶石項鍊，光芒流轉如活水。且其尾鰭……據目擊者描述，透明瑩潤如月光水母，游動時灑落細碎光塵。」
空氣驟然凝固，魂磷的光芒無風自動，劇烈搖曳。整個永夜殿的溫度驟降，墨玉磚面凝出霜花。璃恩駭然跪地，感到一股幾乎實質化的威壓，從櫘身上爆發了壓抑的悸動。
「再說一次。」櫘轉身，血瞳深處似有暗潮翻湧，「尾鰭如何？」
「透、透明如月光水母……鰭緣有瑩藍光點，游動時如拖曳星河……」璃恩額頭觸地，「囚籠已運至殿外側廳，以深海寒鐵鑄造，覆蓋黑絨布遮掩光芒。」
櫘沉默了。
許久，他緩緩走向殿門，玄黑袍角拂過霜花，發出細碎聲響。璃恩抬頭，只看見主君走向側廳的背影。那八百年來永遠挺直如孤峰的背脊，此刻竟顯得有些僵硬。
側廳無燈，唯有一座丈餘高的鐵籠矗立中央，覆蓋厚重黑絨布。
櫘停在籠前三步，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絨布邊緣，竟有一瞬遲疑。980年尋覓，無數次失望，早已將那抹記憶中的光芒磨成心口一根刺，碰不得，拔不出，日夜隱痛。
若此次仍是誤認……
若那不過是另一尾尋常海妖……
若他還要繼續尋找下一個百年、千年……
指尖落下，絨布滑墜。
嘩啦。
籠中迸發出柔和的銀藍光芒，瞬間盈滿側廳，將櫘蒼白的臉龐映得如覆月華。
他看見了，鐵欄後，蜷坐著一名少年。淺藍漸變銀白的長髮如海藻披散，髮梢泛著珍珠光澤。身上僅裹著一襲不知材質的透明輕紗，露出纖細鎖骨與白皙肩臂。頸間，一枚淚滴狀藍寶石項鍊正隨呼吸明滅，內裡波光流轉如封存了一片微縮海洋。
少年聽見動靜，抬起頭。
琉璃海般的瞳眸清澈見底，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純粹的好奇。他歪了歪頭，目光落在櫘臉上，眨了眨眼，然後輕輕笑了。
那笑容乾淨得如同初生嬰孩，不染塵埃。
櫘站在原地，血瞳死死鎖住少年耳後。那裡有若隱若現的透明鰭狀紋路，與古籍記載完全吻合。還有那雙眼睛，琉璃海色，與980年前破浪而出時驚鴻一瞥的光芒，重疊在一起。
980年光陰倒流回血月海岸，絕望墜落與破海而出的瞬間在腦中轟鳴。櫘感到胸腔裡某種冰封已久的東西開始龜裂，蔓延出細密的痛楚與……難以置信的悸動。
少年似乎覺得櫘的沉默有趣，伸出手指，隔著鐵欄虛虛點了點他頸間的項鍊，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聲音清軟，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如海浪輕撫沙岸：「你的眼睛……和我的寶石顏色好像。」
櫘呼吸一滯。
他緩緩抬手，覆上自己左胸，那裡，心臟正以980年來從未有過的力度，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像在嘶喊著同一句話：
找到了。
終於。
它懸浮於虛實交界，廊柱由凝固的夜色雕琢，地面鋪陳星塵研磨的墨玉磚。穹頂無日月，唯有無數細碎光點緩慢流轉，那是等待往生的魂靈，在掌權者意志下暫棲於此，如星河倒懸。
王座高踞九十九級階梯之巔。
那並非華麗金椅，而是一整塊「冥界黑曜石」天然成形，觸手冰寒徹骨，坐上去能聽見萬魂低語。980年來，櫘便在這王座上，以絕對威壓統御吸血鬼世族，兼掌魂界往生秩序。
今夜與過去980載無數長夜並無不同。
櫘斜倚王座，一襲玄黑長袍如潑墨垂落階前。全黑長髮未束，散在肩背與扶手，襯得那張俊美至極的臉龐愈發蒼白。血瞳半闔，目光落在殿外無盡虛空，神情是一貫的亙古憂鬱。
階下，三名吸血鬼長老垂首肅立，正在稟報氏族事務。
「……東部邊境，夜蝠一族近日頻繁越界狩獵，已觸犯魂界律令第三十七條。」最年長的長老聲音乾澀，說話時不敢直視王座，「是否派遣血騎士團鎮壓？」
「西海岸傳來消息，人魚族分支獻上百年珍珠十斛，祈求延緩貢賦期限。」另一名女長老補充。
「妖界使者再度遞帖，詢問那件事的進展……」
櫘始終未語。
直到第三位長老提及「妖界」，他才緩緩抬眸。血瞳裡無波無瀾，卻讓三名長老同時脊背發寒。那是歷經980年權柄浸染、舉手投足皆可定奪生死的絕對威壓。
「夜蝠族，族長剝奪爵位，全族禁足百年。」櫘開口，嗓音如冰玉相擊，清冷而疏離，「珍珠退還，貢賦按時繳納，逾期一日，斬其族中長老一人。」
「至於妖界……」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王座扶手上一道極淺的刻痕，那是他初登王座時，以指甲反覆劃出的波浪紋路，年來已成習慣，「回帖：仍在尋找。」
長老們交換眼神，欲言又止，980年了。
這位史上最年輕、力量卻深不可測的掌權者，從未對權勢、財富、美色流露半分興趣。他整頓吸血鬼世族雷霆手段，壓服魂界萬靈，所有作為似乎只為一個目的：動用一切資源，尋找某個虛無縹緲的「海中身影」。
無人知曉那身影究竟是何物，只知每年血月祭典，各族進獻絕色祭品時，櫘從未正眼瞧過。那些被送進永夜殿的美貌男女，最終皆完好無損遣返，附贈一句：「非吾所求。」
曾有長老斗膽詢問：「吾主究竟在尋何物？」
櫘當時靜默良久，血瞳望向殿外虛空，輕聲道：「……一道光。」
一句話，成了魂界980年未解之謎。
長老退下後，永夜殿重歸寂靜。
櫘未離王座，只抬手輕揮，殿側一座高及穹頂的墨玉書架無聲滑來。架上並非紙卷，而是無數封印於水晶薄片中的古籍。他從各界蒐羅的關於海洋靈族、人魚傳說、重生秘法的記載。
血瞳掃過一片片水晶。
「北海鮫人，泣淚成珠，壽三千載……非此。」
「南海汐族，善歌惑舟，形類人而有鱗……非此。」
「東淵遺民，背生透明翼膜，居深海熱泉……非此。」
他低聲自語，指尖停在一枚泛著淺藍流光的晶片上。這是三百年前，他向天界淼換來的《靈族譜系殘卷》。
晶片觸額，信息湧入意識。
『水母品種人魚，古稱“月海遺光”，學名 Sinailin。特性如下：
一、擁有“重生”天賦，每次重生外貌重置，記憶殘缺，唯佩戴“心藏頂鍊”可承載碎片。
二、每世在尋得命定伴侶前，會不斷重生循環。
三、其淚可凝為“藍月石”，內蘊靈力，觸之可見記憶殘影。
四、最後記載目擊：980年前，東海岸懸崖附近海域，曾有漁民見銀藍光芒破浪，形似人而有透明尾鰭，如月光水母瑩潤……』
櫘的血瞳驟然收縮。
東海岸懸崖……980年前……
記憶如潮水翻湧。血月、碎浪、絕望躍下的瞬間、破海而出的銀藍光芒、那雙琉璃海般的眼睛……
「……是你。」他喃喃，指尖收緊，水晶片發出細微碎裂聲，「原來你叫 Sinailin……真好聽。」
他問過海妖、交易過天界、甚至冒險潛入深海禁域，只為拼湊那道光芒的真身。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名字，一個種族，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還不夠。
櫘閉上眼，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晶片，「所以你不記得我了。因為我還不是你的『伴侶』，所以你仍在重生之中？」
王座下的墨玉磚，映出他孤獨的身影。
980年光陰，於吸血鬼始祖血脈而言不過彈指。但每一年、每一夜，他都在重複相同的動作：翻閱古籍、派遣探子、與各界交易情報。所有權謀、征伐、鎮壓，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目的，找到那道改變他命運的光。
他曾以為，成為掌權者便能觸及一切。
如今方知，有些存在，縱然傾盡一界之力，亦如捕風捉影。
永夜殿罕見地點起了燈。
並非燭火，而是無數懸浮的「魂磷」，幽藍光芒將大殿映得如深海神殿。殿中央，一座由整塊藍寶石雕琢的祭壇泛著微光。明日，吸血鬼世族各支系將在此進獻年度祭品。
按照古老傳統，祭品須是「純潔美貌之生靈」，作為對掌權者的供奉，亦彰顯氏族實力。
往年此時，櫘從不露面，一切交由長老處理。
但今夜，他獨自立於祭壇前，血瞳凝視壇心那枚鑲嵌的「月長石」。據說此石能映照祭品靈魂本質，純淨者光華流轉，污濁者黯淡無光。
「吾主。」
身後傳來輕柔女聲。是負責祭典儀式的女長老璃恩，已侍奉櫘逾三百餘年，是極少數敢在他面前多言的下屬。
「明日祭品名冊已核定，共三十七名，來自十三支氏族。」璃恩奉上一卷銀絲編織的名冊，「其中，夜影氏族獻上一對孿生海妖，歌喉據說能引動潮汐；血薔薇氏族捕獲一名雪山靈狐，毛色如月華……」
「退下。」
櫘未接名冊，甚至未回頭。
璃恩頓了頓，輕聲道：「吾主，980年來，您從未正視任何祭品。但此次……夜影氏族私下傳訊，他們在東南海域捕獲一尾稀世之寶，聲稱或許符合您多年尋找的光。」
櫘的背影微微一僵。
「何物？」
「一尾人魚。」璃恩聲音壓得更低，「但非尋常鮫人。捕獲時，其頸間戴著一枚淚滴狀藍寶石項鍊，光芒流轉如活水。且其尾鰭……據目擊者描述，透明瑩潤如月光水母，游動時灑落細碎光塵。」
空氣驟然凝固，魂磷的光芒無風自動，劇烈搖曳。整個永夜殿的溫度驟降，墨玉磚面凝出霜花。璃恩駭然跪地，感到一股幾乎實質化的威壓，從櫘身上爆發了壓抑的悸動。
「再說一次。」櫘轉身，血瞳深處似有暗潮翻湧，「尾鰭如何？」
「透、透明如月光水母……鰭緣有瑩藍光點，游動時如拖曳星河……」璃恩額頭觸地，「囚籠已運至殿外側廳，以深海寒鐵鑄造，覆蓋黑絨布遮掩光芒。」
櫘沉默了。
許久，他緩緩走向殿門，玄黑袍角拂過霜花，發出細碎聲響。璃恩抬頭，只看見主君走向側廳的背影。那八百年來永遠挺直如孤峰的背脊，此刻竟顯得有些僵硬。
側廳無燈，唯有一座丈餘高的鐵籠矗立中央，覆蓋厚重黑絨布。
櫘停在籠前三步，他伸出手，指尖懸在絨布邊緣，竟有一瞬遲疑。980年尋覓，無數次失望，早已將那抹記憶中的光芒磨成心口一根刺，碰不得，拔不出，日夜隱痛。
若此次仍是誤認……
若那不過是另一尾尋常海妖……
若他還要繼續尋找下一個百年、千年……
指尖落下，絨布滑墜。
嘩啦。
籠中迸發出柔和的銀藍光芒，瞬間盈滿側廳，將櫘蒼白的臉龐映得如覆月華。
他看見了，鐵欄後，蜷坐著一名少年。淺藍漸變銀白的長髮如海藻披散，髮梢泛著珍珠光澤。身上僅裹著一襲不知材質的透明輕紗，露出纖細鎖骨與白皙肩臂。頸間，一枚淚滴狀藍寶石項鍊正隨呼吸明滅，內裡波光流轉如封存了一片微縮海洋。
少年聽見動靜，抬起頭。
琉璃海般的瞳眸清澈見底，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純粹的好奇。他歪了歪頭，目光落在櫘臉上，眨了眨眼，然後輕輕笑了。
那笑容乾淨得如同初生嬰孩，不染塵埃。
櫘站在原地，血瞳死死鎖住少年耳後。那裡有若隱若現的透明鰭狀紋路，與古籍記載完全吻合。還有那雙眼睛，琉璃海色，與980年前破浪而出時驚鴻一瞥的光芒，重疊在一起。
980年光陰倒流回血月海岸，絕望墜落與破海而出的瞬間在腦中轟鳴。櫘感到胸腔裡某種冰封已久的東西開始龜裂，蔓延出細密的痛楚與……難以置信的悸動。
少年似乎覺得櫘的沉默有趣，伸出手指，隔著鐵欄虛虛點了點他頸間的項鍊，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聲音清軟，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如海浪輕撫沙岸：「你的眼睛……和我的寶石顏色好像。」
櫘呼吸一滯。
他緩緩抬手，覆上自己左胸，那裡，心臟正以980年來從未有過的力度，撞擊著肋骨。每一次搏動，都像在嘶喊著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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