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重生 • Vesper Tritonus》第二章
第一卷：血月遺痕
蒼穹如墨染，血月低垂，將漆黑海面浸潤成一汪暗紅濃稠的寂寥。碎浪拍打著嶙峋崖壁，聲聲似嗚咽，又似亙古的嘆息。十歲的櫘立於絕壁邊緣，單薄身影在腥鹹海風中搖晃如殘燭將熄。
他身上華貴卻破損的絲綢衣袍遮掩不住遍體鱗傷，那些由「至親」之手賜予的鞭痕、掐印與灼跡，此刻仍在隱隱作痛。吸血鬼世族最重血統純粹，而他的生母祖曾與人類交融，被視為污穢的淫婦。生母早亡後，他被親父交付予叔父收養，原以為是庇護，卻不料是踏入更精緻的煉獄。白日是房裡無盡的羞辱與苛責，夜裡則被鎖進地下石室，與陰冷與黑暗為伴。
今夜，叔父於宴席上當眾宣佈將他送予另一世族作為血奴交換。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彷彿處置一件殘次器物。櫘趁守備鬆懈時逃了出來，憑著本能奔至這片早已荒蕪的海岸。
前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海洋，身後是再也回不去的華麗牢籠。
血月映在他空洞的血色眼瞳中，泛不起一絲漣漪。 他緩緩閉上眼，纖細指尖鬆開緊攥的衣角，向前一步。
墜落。
風聲尖嘯掠過耳際，失重感包裹全身。就在意識即將被冰冷吞噬之際，下方漆黑海面驟然迸裂，一道銀藍光芒破浪而出，宛如月華撕裂永夜。
光芒中央，一道身影躍升而起。那是櫘從未見過的、超越一切想像的美。淺藍漸變銀白的長髮在空中散開如綻放之花，髮絲間流淌著瑩潤微光。琉璃色的眼瞳映著血月，清澈得能倒映出他墜落時絕望的臉龐。耳後透明鰭狀紋路若隱若現，頸間一抹淚滴形藍光隨躍動閃爍。
時間在那一瞬凝滯，人魚少年與墜落的吸血鬼孩童四目相對。
櫘忘記了墜落，忘記了疼痛，忘記了呼吸。他只看見那雙眼睛，如最深海域般寧靜，卻又似藏著萬千星辰旋渦。那目光穿透他層層疊疊的傷痕與冰封，直抵靈魂最深處的荒蕪。
人魚似乎微微啟唇，卻未發出聲音。
但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櫘即將熄滅的心火。
下一刻，銀藍身影如幻夢般沒入海中，光芒消散，只餘細碎光點在海面浮沉一息，旋即隱沒。櫘墜入冰冷海水的前一剎，腦海僅存一個念頭：「原來世上真有光……」
意識浮沉於無邊寒水之中，傷口被鹽分刺痛，肺部嗆入鹹澀，身體逐漸下沉。櫘並未掙扎，反而在朦朧中感到一絲解脫。就這樣結束吧，這短暫而痛苦的一生……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
隱約間，他感覺有輕柔之物拂過臉頰，帶著淡不可聞的、類似月光與海藻交織的氣息。那觸感一觸即離，隨即一股溫潤氣流湧入口鼻，窒息感驟然消退。「活下去……」
極輕極輕的聲音，似從深海傳來，又似直接響在腦海，櫘勉強睜開一線眼簾。
透過晃動水波，他瞥見一抹銀藍尾鰭遠去的剪影。那尾鰭瑩潤透光，如月光水母般在幽暗中泛起漣漪漣漣的光暈，邊緣有半透明鰭紗輕柔擺動，恍若夢境殘片，然後，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周身不再是海水刺骨，而是某種柔軟而冰冷的觸感。櫘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高聳得望不見頂端的穹頂，其上流淌著星河般的光紋，靜默旋轉。他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座純白石臺上，身下刻滿晦澀符文，淡淡銀光沿紋路脈動。
這裡不是海岸，不是叔父的宅邸，甚至不像人間任何一處。
「你醒了。」
聲音非從一處傳來，而是迴盪於整個空間，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櫘悚然坐起，血瞳緊縮。石臺前方懸浮著五道朦朧光影，色澤各異，輪廓似人非人，唯有居中一道呈現暗紅如凝血之色。
「此處是『魂界』，眾生往生之隙。」暗紅光影開口，聲線低沉如古鐘迴響，「吾等為『普羅米修斯』，並非單一存在，而是維繫『普、羅、米、修、斯』五界平衡之意志顯化。此為『米界』，執掌靈魂輪轉。」
櫘抿緊蒼白的唇，沒有說話。十載歲月教會他沉默以對未知。
「汝本應死於今夜血月海岸。」另一道瑩白光影接續，音色清冷如冰泉，「然深海靈族干涉了命運絲線，將一絲『本源靈光』渡入汝身。此舉觸動法則，致使汝之命軌脫離常規。」
「深海靈族？」櫘低聲重複，腦海中銀藍光芒再度浮現。
「水母品種人魚，名為『西奈琳』，古語意為『潮汐』。」暗紅光影緩緩道，「其族裔擁有重生特性，每一次輪迴皆為尋找命定之契。今夜他感知汝之強烈死意，自深海趕赴，分靈相救，代價是自身遭法則反噬，強制進入下一次重生循環。」
櫘指尖微微顫抖：「為什麼？」
「純粹惻隱，無因無由。」光影聲音似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而汝體內的人魚靈光，使汝成為千萬年來唯一能承載『魂界掌權者』之力的人選。」
「掌權者？」
「統御吸血鬼全族，監管靈魂往生，坐鎮米界與各界交際。」暗紅光影光芒漸盛，「力量將賦予汝永生、權能與無上威壓，但代價亦隨之。」
石臺周圍浮現無數光幕，映照出未來碎片，孤身端坐永夜王座、百年千年望著同一片星空、指尖觸碰祭品頸項時眼底波瀾不驚的漠然……最後一幕，是他立於海岸，望著潮汐來去，血瞳中沉澱著時間也無法磨滅的寂寥。
「代價是永恆孤獨。」光影道，「直至汝尋回『改變命運之物』，那抹銀藍光芒，那片深海溫暖，那個使汝在絕望中瞥見光的存在。」
櫘垂下眼簾，良久，輕聲問：「若我接受……便能找到他嗎？」
「或許，重逢需歷經時間與心念淬煉。」
「我……接受。」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詢問更多細節。十歲孩童的嗓音稚嫩，語氣卻堅如磐石，伸出手，指尖觸及暗紅光影。
剎那間，龐大無匹的力量洪流貫穿全身，血液彷彿沸騰，骨骼發出細密脆響，視野被血色浸染。痛苦如萬蟻啃噬，又如烈焰焚身，但他咬緊牙關一聲未吭。腦海中閃過父母溫柔的笑臉、叔父冰冷的眼神、海岸絕望的風聲，最後定格在那雙琉璃海般的眼眸。
「記住，力量非為權柄，而是為了守護汝所欲守護之物。」光影聲音逐漸遙遠，「去吧，回到汝應在之位。」
強光吞沒一切，櫘再度睜眼時，已立於一座漆黑殿堂之中。
殿堂遼闊無邊，四壁鑲嵌暗紅晶石，流轉著如血液般的光澤。穹頂懸浮著無數蒼白燭火，卻映不亮深處陰影。正前方是一座以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王座，扶手飾以銀色荊棘與薔薇纏枝紋路，冰冷而華麗。
他身上傷痕已悉數痊癒，破損衣袍換作一襲玄黑禮服，銀線繡出繁複家紋。長髮如墨瀑垂至腰際，髮梢無風自動。舉手投足間，一股無形威壓自然流淌，使空氣都顯凝重。
「恭迎首領歸位。」
殿堂兩側跪伏著數十道身影，皆著古老貴族服飾，面容或蒼白俊美，或陰鷙深沉，此刻卻無一敢抬頭直視王座前的孩童……不，如今已非單純孩童。那雙血瞳掃過時，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令所有吸血鬼世族成員本能俯首。
櫘沒有看他們，緩緩步上階梯，坐上王座。
王座寬大，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但無人敢因此輕慢。方才力量覺醒時爆發的始祖威壓，已震懾整座城堡，甚至驚動了遠在其他界域的掌權者。
「從今日起，吾為吸血鬼族首領，魂界掌權者。」稚嫩嗓音迴盪殿堂，清晰冷澈如冰刃，「舊規廢除，異議者斬。」
簡短八字，定下未來數百年鐵血統治基調。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貴族顫巍巍抬頭：「首領年幼，恐難服眾……」
話音未落，櫘目光微轉。
老貴族周身空間驟然扭曲，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臉色由蒼白轉為青紫，喉間發出咯咯聲響。櫘靜靜看了他三息，隨後輕抬指尖。
「噗」一聲輕響，老貴族化作一團黑灰，散落地面。
死寂，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還有誰？」櫘問，聲音平靜無波。
再無人敢言。
櫘以雷霆手段整肅族內。反抗者湮滅，順從者重編，依附者賞罰分明。他以驚人速度學習古老秘術、掌握靈魂權能、與各界勢力周旋交涉。十歲孩童的軀殼裡，住進了一個被孤獨與執念驅使的古老靈魂。
唯有夜深人靜時，他會屏退所有侍從，獨自登上城堡最高處的露臺。
從那裡可以望見遠方海岸線，在月光下泛著細碎銀光。
櫘倚著欄杆，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小片殘缺的、半透明的鰭紗，邊緣仍泛著極淡的藍暈。那夜他從海中甦醒時，發現這片鰭紗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是最後一絲溫暖的憑證。
指尖輕撫過鰭紗細膩紋理，腦海中銀藍身影再度浮現。
他低聲念著那個名字，血瞳中冰封的深處，隱約有暗流湧動。
980年。
他將用永無止境的時間去尋找那道光芒。
縱使踏遍各界、翻攪深海、逆轉命運，也要將那抹溫暖重新擁入懷中，因為那是他亙古長夜裡，唯一見過的破曉。
蒼穹如墨染，血月低垂，將漆黑海面浸潤成一汪暗紅濃稠的寂寥。碎浪拍打著嶙峋崖壁，聲聲似嗚咽，又似亙古的嘆息。十歲的櫘立於絕壁邊緣，單薄身影在腥鹹海風中搖晃如殘燭將熄。
他身上華貴卻破損的絲綢衣袍遮掩不住遍體鱗傷，那些由「至親」之手賜予的鞭痕、掐印與灼跡，此刻仍在隱隱作痛。吸血鬼世族最重血統純粹，而他的生母祖曾與人類交融，被視為污穢的淫婦。生母早亡後，他被親父交付予叔父收養，原以為是庇護，卻不料是踏入更精緻的煉獄。白日是房裡無盡的羞辱與苛責，夜裡則被鎖進地下石室，與陰冷與黑暗為伴。
今夜，叔父於宴席上當眾宣佈將他送予另一世族作為血奴交換。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彷彿處置一件殘次器物。櫘趁守備鬆懈時逃了出來，憑著本能奔至這片早已荒蕪的海岸。
前方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海洋，身後是再也回不去的華麗牢籠。
血月映在他空洞的血色眼瞳中，泛不起一絲漣漪。 他緩緩閉上眼，纖細指尖鬆開緊攥的衣角，向前一步。
墜落。
風聲尖嘯掠過耳際，失重感包裹全身。就在意識即將被冰冷吞噬之際，下方漆黑海面驟然迸裂，一道銀藍光芒破浪而出，宛如月華撕裂永夜。
光芒中央，一道身影躍升而起。那是櫘從未見過的、超越一切想像的美。淺藍漸變銀白的長髮在空中散開如綻放之花，髮絲間流淌著瑩潤微光。琉璃色的眼瞳映著血月，清澈得能倒映出他墜落時絕望的臉龐。耳後透明鰭狀紋路若隱若現，頸間一抹淚滴形藍光隨躍動閃爍。
時間在那一瞬凝滯，人魚少年與墜落的吸血鬼孩童四目相對。
櫘忘記了墜落，忘記了疼痛，忘記了呼吸。他只看見那雙眼睛，如最深海域般寧靜，卻又似藏著萬千星辰旋渦。那目光穿透他層層疊疊的傷痕與冰封，直抵靈魂最深處的荒蕪。
人魚似乎微微啟唇，卻未發出聲音。
但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櫘即將熄滅的心火。
下一刻，銀藍身影如幻夢般沒入海中，光芒消散，只餘細碎光點在海面浮沉一息，旋即隱沒。櫘墜入冰冷海水的前一剎，腦海僅存一個念頭：「原來世上真有光……」
意識浮沉於無邊寒水之中，傷口被鹽分刺痛，肺部嗆入鹹澀，身體逐漸下沉。櫘並未掙扎，反而在朦朧中感到一絲解脫。就這樣結束吧，這短暫而痛苦的一生……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
隱約間，他感覺有輕柔之物拂過臉頰，帶著淡不可聞的、類似月光與海藻交織的氣息。那觸感一觸即離，隨即一股溫潤氣流湧入口鼻，窒息感驟然消退。「活下去……」
極輕極輕的聲音，似從深海傳來，又似直接響在腦海，櫘勉強睜開一線眼簾。
透過晃動水波，他瞥見一抹銀藍尾鰭遠去的剪影。那尾鰭瑩潤透光，如月光水母般在幽暗中泛起漣漪漣漣的光暈，邊緣有半透明鰭紗輕柔擺動，恍若夢境殘片，然後，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周身不再是海水刺骨，而是某種柔軟而冰冷的觸感。櫘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是高聳得望不見頂端的穹頂，其上流淌著星河般的光紋，靜默旋轉。他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座純白石臺上，身下刻滿晦澀符文，淡淡銀光沿紋路脈動。
這裡不是海岸，不是叔父的宅邸，甚至不像人間任何一處。
「你醒了。」
聲音非從一處傳來，而是迴盪於整個空間，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櫘悚然坐起，血瞳緊縮。石臺前方懸浮著五道朦朧光影，色澤各異，輪廓似人非人，唯有居中一道呈現暗紅如凝血之色。
「此處是『魂界』，眾生往生之隙。」暗紅光影開口，聲線低沉如古鐘迴響，「吾等為『普羅米修斯』，並非單一存在，而是維繫『普、羅、米、修、斯』五界平衡之意志顯化。此為『米界』，執掌靈魂輪轉。」
櫘抿緊蒼白的唇，沒有說話。十載歲月教會他沉默以對未知。
「汝本應死於今夜血月海岸。」另一道瑩白光影接續，音色清冷如冰泉，「然深海靈族干涉了命運絲線，將一絲『本源靈光』渡入汝身。此舉觸動法則，致使汝之命軌脫離常規。」
「深海靈族？」櫘低聲重複，腦海中銀藍光芒再度浮現。
「水母品種人魚，名為『西奈琳』，古語意為『潮汐』。」暗紅光影緩緩道，「其族裔擁有重生特性，每一次輪迴皆為尋找命定之契。今夜他感知汝之強烈死意，自深海趕赴，分靈相救，代價是自身遭法則反噬，強制進入下一次重生循環。」
櫘指尖微微顫抖：「為什麼？」
「純粹惻隱，無因無由。」光影聲音似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而汝體內的人魚靈光，使汝成為千萬年來唯一能承載『魂界掌權者』之力的人選。」
「掌權者？」
「統御吸血鬼全族，監管靈魂往生，坐鎮米界與各界交際。」暗紅光影光芒漸盛，「力量將賦予汝永生、權能與無上威壓，但代價亦隨之。」
石臺周圍浮現無數光幕，映照出未來碎片，孤身端坐永夜王座、百年千年望著同一片星空、指尖觸碰祭品頸項時眼底波瀾不驚的漠然……最後一幕，是他立於海岸，望著潮汐來去，血瞳中沉澱著時間也無法磨滅的寂寥。
「代價是永恆孤獨。」光影道，「直至汝尋回『改變命運之物』，那抹銀藍光芒，那片深海溫暖，那個使汝在絕望中瞥見光的存在。」
櫘垂下眼簾，良久，輕聲問：「若我接受……便能找到他嗎？」
「或許，重逢需歷經時間與心念淬煉。」
「我……接受。」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詢問更多細節。十歲孩童的嗓音稚嫩，語氣卻堅如磐石，伸出手，指尖觸及暗紅光影。
剎那間，龐大無匹的力量洪流貫穿全身，血液彷彿沸騰，骨骼發出細密脆響，視野被血色浸染。痛苦如萬蟻啃噬，又如烈焰焚身，但他咬緊牙關一聲未吭。腦海中閃過父母溫柔的笑臉、叔父冰冷的眼神、海岸絕望的風聲，最後定格在那雙琉璃海般的眼眸。
「記住，力量非為權柄，而是為了守護汝所欲守護之物。」光影聲音逐漸遙遠，「去吧，回到汝應在之位。」
強光吞沒一切，櫘再度睜眼時，已立於一座漆黑殿堂之中。
殿堂遼闊無邊，四壁鑲嵌暗紅晶石，流轉著如血液般的光澤。穹頂懸浮著無數蒼白燭火，卻映不亮深處陰影。正前方是一座以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王座，扶手飾以銀色荊棘與薔薇纏枝紋路，冰冷而華麗。
他身上傷痕已悉數痊癒，破損衣袍換作一襲玄黑禮服，銀線繡出繁複家紋。長髮如墨瀑垂至腰際，髮梢無風自動。舉手投足間，一股無形威壓自然流淌，使空氣都顯凝重。
「恭迎首領歸位。」
殿堂兩側跪伏著數十道身影，皆著古老貴族服飾，面容或蒼白俊美，或陰鷙深沉，此刻卻無一敢抬頭直視王座前的孩童……不，如今已非單純孩童。那雙血瞳掃過時，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令所有吸血鬼世族成員本能俯首。
櫘沒有看他們，緩緩步上階梯，坐上王座。
王座寬大，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但無人敢因此輕慢。方才力量覺醒時爆發的始祖威壓，已震懾整座城堡，甚至驚動了遠在其他界域的掌權者。
「從今日起，吾為吸血鬼族首領，魂界掌權者。」稚嫩嗓音迴盪殿堂，清晰冷澈如冰刃，「舊規廢除，異議者斬。」
簡短八字，定下未來數百年鐵血統治基調。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貴族顫巍巍抬頭：「首領年幼，恐難服眾……」
話音未落，櫘目光微轉。
老貴族周身空間驟然扭曲，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臉色由蒼白轉為青紫，喉間發出咯咯聲響。櫘靜靜看了他三息，隨後輕抬指尖。
「噗」一聲輕響，老貴族化作一團黑灰，散落地面。
死寂，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還有誰？」櫘問，聲音平靜無波。
再無人敢言。
櫘以雷霆手段整肅族內。反抗者湮滅，順從者重編，依附者賞罰分明。他以驚人速度學習古老秘術、掌握靈魂權能、與各界勢力周旋交涉。十歲孩童的軀殼裡，住進了一個被孤獨與執念驅使的古老靈魂。
唯有夜深人靜時，他會屏退所有侍從，獨自登上城堡最高處的露臺。
從那裡可以望見遠方海岸線，在月光下泛著細碎銀光。
櫘倚著欄杆，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小片殘缺的、半透明的鰭紗，邊緣仍泛著極淡的藍暈。那夜他從海中甦醒時，發現這片鰭紗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是最後一絲溫暖的憑證。
指尖輕撫過鰭紗細膩紋理，腦海中銀藍身影再度浮現。
他低聲念著那個名字，血瞳中冰封的深處，隱約有暗流湧動。
980年。
他將用永無止境的時間去尋找那道光芒。
縱使踏遍各界、翻攪深海、逆轉命運，也要將那抹溫暖重新擁入懷中，因為那是他亙古長夜裡，唯一見過的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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