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雪夜山洞，極致拉扯
寒風如厲鬼般在山坳間咆哮，捲起漫天碎雪。
魚小青的手指已經凍得失去知覺。她咬著牙，雙腳深陷在齊膝的積雪中，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昏迷不醒的師重淵一步步往不遠處的山壁石縫處拖去。
師重淵太沉了。他身上那套玄鐵重甲在平日裡是無堅不摧的防具，此刻卻成千斤重的枷鎖。每一移動寸步，都在消耗著魚小青所剩無幾的體力。
「唔……」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師重淵乾裂的唇縫間溢出。他那雙原本銳利如鷹的眼睛此時死死閉著，眉心緊鎖，英俊的面容因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肩膀上那支毒箭的箭尾已被亂石折斷，但黑色的毒血正順著甲冑的縫隙不斷滲出，在潔白的雪地上滴落成一串怵目驚心的墨點。
魚小青顧不得擦拭額頭上混著血水的冷汗，用肩膀死死頂住師重淵的腰身，硬生生將他塞進一處僅容兩人生存的狹小山洞內。
山洞外風雪肆虐，洞內卻短暫地隔絕風寒。
魚小青脫力般地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看著躺在地上、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的年輕狼將，眼神在短暫的疲憊後，迅速恢復冷靜。
師重淵不能死。
他是她去往趙國唯一的生路，也是她與呂后博弈的底牌。若他今日死在這市長樂坡下，趙國的三萬雁門鐵騎便會群龍無首，瞬間被長安吞併，到那時，她依然逃不過人彘的命運。
「師重淵，你給本宮撐著。」
魚小青強撐著發軟的身軀爬起來。她伸手探向師重淵的額頭，滾燙如烙鐵。更糟糕的是，那支毒箭的周圍，皮肉已經隱隱開始發黑潰爛，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這是長安秘製的腐骨毒。若不立刻把剜出腐肉、吸出毒血，這條胳膊廢了是小，他的命半個時辰內就會交代在這裡。
山洞內沒有生火的工具，也沒有大夫。
魚小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伸手在自己扯破的斗篷內襯裡摸索，摸到一個冰冷硬實的硬物——那是她臨出城前，特意從偏殿帶出來的一小壺三十度宮廷烈酒，本是留著一路上禦寒用的，如今卻成為唯一的消毒工具。
她又從靴筒裡拔出一柄精緻的金錯小刀。
「得罪了。」
魚小青跪坐在師重淵身側，雙手覆上他的玄甲，開始解他身上的甲冑扣環。他的胸甲和肩甲已經被亂石撞得有些變形，魚小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將自己的指甲生生掰斷了一根，才終於將那沉重的玄甲卸下來。
內裡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魚小青用小刀俐落地劃開他的衣襟，露出了男子寬闊、精壯卻傷痕累累的胸膛。
他的背部和前胸有著無數道縱橫交錯的舊傷疤，那是他十八歲起在北境對抗匈奴留下的勳章。而此刻，他左肩上的那處新傷，黑血橫流，腫脹得如同鵪鶉蛋大小。
魚小青拔開酒壺的塞子，仰頭自己灌下一大口，俯下身，將含著的烈酒，猛地噴在師重淵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嘶——！」
極度的劇痛讓昏迷中的師重淵猛地睜開眼。那雙深邃如重淵的眼眸裡此時佈滿血絲。他本能地抬起右手，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如同鋼鉗般，死死卡住魚小青纖細的脖頸。
戰場上的本能讓他想要捏碎眼前任何靠近他的活物。
「唔……」魚小青呼吸一滯，脖子上的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頸骨折斷。
眼前面對著這個殺神般危險的男人，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恐懼，只是用那雙清冷、理智的眼睛，直直地對上他渙散的視線。
「師重淵……看清楚，是本宮。」魚小青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
聽到這個聲音，看清眼前這張沾著黑灰與血跡、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鵝蛋臉。
他的手一鬆，頹然地跌回雪地上。
「戚……戚夫人……」師重淵大口喘著氣，視線有些模糊。他看著一旁的小刀和烈酒，瞬間明白這個女人想要做什麼。
「你……懂醫術？」他嗓音沙啞得厲害。
「不懂。」魚小青取出隨身火折子，費些工夫才點燃一小束乾枯雜草，將刀刃緩緩置於火焰上炙烤。她目光沉靜，語氣卻毫不留情，「但本宮見過殺豬，也知道不想死，就得把爛肉割掉。」
她抬眸看向師重淵。
「師將軍，忍得住，就咬緊牙關；忍不住，也得給本宮忍著。這一刀若割不乾淨，你這條命，可就真保不住了。」
師重淵看著她，慘白如紙的臉上竟然泛起一條古怪的笑意。
這個女人，真的一點都不像傳聞中那個柔弱無骨、只會攀附男人的戚夫人。
「動手吧。」師重淵緩緩閉上眼，額頭青筋暴起，「臣這條命……便交給娘娘。若臣死了……娘娘便帶著如意……逃吧。」
魚小青沒有廢話。
她跪在他身側，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握緊金錯小刀，刀尖精準地刺入那片發黑的腐肉之中。
「唔——！」
師重淵整個身體猛地繃緊，胸膛劇烈起伏。他沒有叫出聲來，只是死死咬著牙關，嘴唇瞬間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他雙手死死扣進地上的凍土和積雪中，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泛白。
魚小青的手很穩。她的眼神冷漠得不像一個女子，刀鋒過處，一塊塊發黑的腐肉被她面無表情地剜出來，扔在雪地上。
鮮血大量湧出。魚小青放下小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俯下身，將紅唇貼在他那流著黑血的傷口上。
師重淵的身體再度僵硬。
他能感覺到女子溫熱、柔軟的唇瓣貼在自己冰冷的肌膚上。她用力地吮吸著，然後偏過頭，將一口口腥臭的黑血吐在雪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吐出來的血終於從晦暗的黑色變成鮮紅。
魚小青直起身，吐掉最後一口血沫，此時她的唇瓣上全是師重淵的血，襯著她慘白的臉色，平添幾分妖異與驚心動魄的美。
她拿起酒壺，將剩下的烈酒全部倒在師重淵的傷口上。
「啊——！」
這一次，強如北境狼將，也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冷汗如雨水般從師重淵的額頭砸落，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隨後像是耗盡所有的力氣，再次癱軟了下去。
魚小青此時也快到極限。她用僅剩的碎布胡亂地幫他把傷口包紮好，整個人虛脫地靠在石壁上。
山洞外，夜幕悄然降臨。風雪沒有停的意思，洞內的溫度降到冰點。
師重淵雖然已解毒，但失血過多加上高燒，他的身體冷得像一塊冰。他無意識地在雪地上縮成一團，牙關發出咯咯的打顫聲。
魚小青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扯過那件破爛的斗篷蓋在兩人身上，隨後，她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挪動身軀，依偎進師重淵冰冷的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這頭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孤狼。
在兩人身體緊緊貼在一起的剎那，陷入昏迷的師重淵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雙臂本能地收緊，將魚小青死死地箍進懷中。
他的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處，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
魚小青沒有推開他。她閉上雙眼，任由這個年輕將領的心跳聲在耳邊沉重地響著。
這一夜，風雪掩去血跡，也掩去長安的萬丈波瀾。
而命運的軌跡，正從這座無名山洞開始，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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