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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鄲城外的風雪依舊肆虐，將整座趙國都城籠罩在一片晦暗的銀白之中。
趙王府偏殿內，蘇培頸部噴湧而出的血跡已被內侍用清水反覆沖洗乾淨，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腥氣，與殿外穿堂而過的刺骨北風混雜在一起，平添幾分大戰將至的肅殺。
地爐內的炭火劈啪作響，將魚小青的影子在青黑色的宮牆上拉扯得極長。
蘇培人頭落地的消息此時尚未傳出城外，但偏殿的密室之內，卻已悄然坐著兩名風塵僕僕、面色凝重的長衫男子。
這兩人一人代表著齊王劉肥，另一人則代表著燕王劉建。
重淵物流早在數日前，便已秘密將兩國密使接入邯鄲。
此時，齊國密使田茂與燕國密使公孫長正正襟危坐，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上座的魚小青身上，眼底深處皆是藏不住的驚疑與防備。
他們在來時的路途上，原本以為這只是落魄寵妃尋求庇護的軟弱舉動，可今日一進邯鄲城，見到那滿城按劍巡視、殺氣騰騰的雁門精銳，兩人的驕傲便被生生折去一大半。
「戚娘娘，」齊國密使田茂率先沉不住氣，率先打破密室內的死寂，躬身作揖道：
「我大王自接到重淵物流傳回的密信，得知長安陛下龍體有變，便日夜憂心如焚。今日娘娘大費周章將我二人召集至邯鄲，又言朝廷大禍臨頭，不知究竟所為何事？」
燕國密使公孫長也冷笑一線，撫著鬍鬚附和：「娘娘，長安與趙國雖然隔著千里山河，但呂后掌管京畿兵權，朝廷大義在彼。我燕國雖遠在北境，卻也不願無故捲入這長安的後宮紛爭之中。」
這番話看似恭敬，實則是在暗諷魚小青不過是一介女流，妄圖挑動諸侯王與長安對抗，乃是不自量力。
魚小青端坐在鳳椅上，青衣素雅，神色不驚。她並未因兩人的傲慢而動怒，只是緩緩執起面前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嗓音清冷如冰：
「兩位使者不必在此與本宮揣著明白裝糊塗。陛下已於數日前在長樂宮駕崩，呂雉秘不發喪，私扣哀音，正欲假傳聖旨清算各方諸侯。本宮今日召你們前來，不是為了趙國的存亡，而是給齊、燕兩國指一條活路。」
「什麼？！」
田茂與公孫長同時驚呼出聲，驚得險些從石椅上站立起來。
陛下駕崩？這等驚天消息，長安尚未有一絲風聲傳出，眼前這個遠在邯鄲的女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娘娘此言，可有真憑實據？」公孫長面色煞白，聲音有些發顫，「陛下若崩，朝廷理當昭告天下。呂后縱使膽大包天，豈敢私瞞帝王死訊？」
「本宮的重淵物流既然能在大雪天裡將兩位的私貨平安運抵長安黑市，自然也能將長樂宮床榻前的呼吸聲，在十個時辰內送到這邯鄲城。」魚小青緩緩放下茶盞，目光如炬，直直刺入兩人的眼底。
「呂雉私瞞死訊，為的便是打諸侯王一個措手不及。今日正午，長安特使手持偽造聖旨，意圖誘殺趙王。此時，那閹豎的屍首，正躺在外面的黑血之中。兩位使者以為，趙國若倒，下一個輪到誰？是坐擁七十餘城的齊國，還是扼守北疆門戶的燕國？」
田茂與公孫長對視一眼，額頭上皆是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們都是老謀深算的幕僚，自然明白脣亡齒寒的道理。
呂氏外戚野心勃勃，諸侯王在呂雉眼裡皆是眼中釘，若趙國當真被朝廷找藉口吞併，齊燕兩國勢必不能獨善其身。
「可是娘娘，」田茂強自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道，「縱使如娘娘所言，長安朝廷擁兵十萬，前朝灌嬰、周勃皆是百戰名將。趙國縱有雁門鐵騎，又拿什麼去和長安的中央軍分庭抗禮？我齊國若此時與趙國結盟，朝廷天兵一至，豈非玉石俱焚？」
「百萬甲兵？」魚小青冷笑連連，明亮的眼眸中湧起一抹執掌乾坤的強大野心。
「本宮的重淵物流如今遍布北方三十家驛站。齊國缺戰馬，燕國缺精鐵，兩位家主身後的商會一旦失去趙國的庇護，半個月內財路必，。北方商路，已盡入重淵物流。」
魚小青霍然站起身，月白色的裙襬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她指著桌案上的天下沙盤，字字鏗鏘，重逾千斤：
「更何況，師重淵將軍麾下的三萬雁門精銳，如今皆已更換為西山新鑄的精鋼神兵。平虜谷一戰，三千新兵不折一人，全殲匈奴兩千前鋒。這等武力，長安的中央軍當真能攻得破我趙國的防線？」
師重淵的名號一出，兩大密使皆是渾身劇震。
邊境全殲匈奴的神蹟，他們早有耳聞，原以為只是誇大其詞，如今聽戚夫人親口證實，再聯想到那削鐵如泥的精鋼兵刃，心中的天平終於開始瘋狂傾斜。
眼前這個女人，手裡有富甲天下的重淵商路，背後有威震北境的戰神狼將，她確實有掀翻長安佈局的底氣。
「那娘娘的意思是……要我等如何配合？」公孫長終於低下他那顆高傲的頭顱，抱拳詢問，眼底深處閃爍著權衡利弊後的瘋狂。
「本宮不要你們出一兵一卒前往一線迎敵。」魚小青走到兩人身前，聲音清冷而篤定。
「本宮要齊、燕兩國，即刻簽下《北境互保密約》。長安興兵北伐之日，趙國會在滎陽與平虜谷正面迎擊中央軍。而你們兩國，必須在後方源源不斷地為我雁門軍提供上等戰馬與草料。同時，你們留在長安的文武官員，必須在前朝聯手施壓，分化呂氏外戚，拖住朝廷後方的軍需調動。這叫合縱連橫。」
魚小青從袖中摸出兩份早已草擬好的玄黑絹帛密約，拍在兩人面前。
「簽下這份契書，北方諸侯自此連成一片。重淵物流往後的利潤，本宮再讓出二成給兩國商會。若是不簽——」魚小青微微瞇起雙眼，眼底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鐵血：
「本宮今日便下令重淵物流全面斷絕與齊、燕的商貿。長安的軍隊還沒到，本宮便先讓你們兩國的國庫徹底崩盤！」
一手是威震天下的特種鋼刀與物流壟斷，一手是滅國斷財的極致威脅。
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一隻腳踩在刀鋒上的強勢政治大洗牌。
田茂與公孫長看著眼前的玄黑絹帛，呼吸粗重，手心皆是汗水。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算盡天下的青衣女人，心中的成見早已被砸得粉碎。
這哪裡是什麼需要依附帝王的弱女子？這分明是一位即將在北境大地上，以商戰與鐵血重塑北方格局的掌局者！
「齊國……願與娘娘共進退！」田茂狠狠一咬牙，噗通一聲單膝跪地，刺破手指，在絹帛上狠狠按下血印。
「燕國，願遵娘娘密令！」公孫長也不再猶豫，同樣咬破指尖，落下盟誓之血。
風雪在密室外呼嘯，但密室之內，《北境互保密約》已然成型。魚小青收起沾血的契書，看著長安的方向，右手下意識地握緊成拳。
呂雉，你的十萬大軍尚未出京，本宮織就的這張網，早已在北方靜靜等著妳。